30、火焰之塔⑺ ...
-
美洛姆达最边缘的火车站，处于一个极具乡村风味的小镇上。
简单的砖瓦房和小推车，是地方特色——几乎每个地方都能看见尼米尔顿的国旗，金红交织的颜色与朴素的村民们看起来虽然不太相符，不过从那些洋溢着愉快表情的面庞来看，没有什么比活力的金色更能表达他们的欢乐了。
因为尼米尔顿王国的议院改选在即，期盼新的当政力量改变生活的希望——自然弥漫了整个大陆。就连平时毫不起眼的小火车站，都因为临近首都美洛姆达的关系，这一阵子都出奇地热闹。
“嘿！洛克，伞再过来一些。”
“是。”
“正午的阳光真是厉害啊……为了赶在人流最少的时间上火车，就非要和天敌和平共处，实在是有点难。”
一身黑色礼服的男人嘀咕着，压低了帽檐。他身后撑着遮阳伞的管家只着了一件白色的衬衣，却依然热的沁出丝丝汗水，相比之下他那奇怪的主人，反而从身体到手指都全副武装，只露出裹在蕾丝领结上的苍白脸庞。
“……不过终于不用戴什么口罩了，这还不错。”
“是的。不过您还是得注意点儿，毕竟现在还在美洛姆达境内……如果被眼线捉到您在选举期间外出，将会对接下来的竞选十分不利。”
“我知道，那些竞争者惯用的手法嘛……”男人闭起红色的双眸微笑道，“……可是我可爱的宠物们遇到危险，有爱心的主人不能置之不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怀好意地撇了眼管家鼻梁上那副无边框的眼镜，便快速伸手夺下，缓缓架上自己的面庞。
“哟，这样真不错，洛克。有了它，到人多的地方也不用戴口罩来掩饰了，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就借给我吧。”
“可、可是主人……”眼睛细长的管家虽然像是恳求，可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一点也没说服力。
“恩，那就这么定了。”
黑衣男人不由分说地打断他，边从镜片下仔细窥视——那张摘下眼镜后出奇英俊的脸，“洛克，你还是不带眼镜的好，这东西起码把你的美丽藏掉一半。”
“邓……”
长个子管家有些郑重地喊出主人名字的时候，他身上背着的大箱子——用两根褐色皮带固定在肩膀上的便携式壁挂电话响了起来。这个装满了老古董的箱子里，除了进行设置的现代电路以外，还满载着更多稀奇古怪的用具——在一番摸掏之后，埋藏在专用咖啡套杯、精雕小手杖、以及丝绒斗篷下的话筒终于被接了起来。
不同往常，这次根据主人的示意，先行接听了来电。
“您好……”身在火车站的洛克，一时不知如何将‘官邸’两个字代替，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是邓肯•D•维恩先生的管家，洛克。”
不亲自接电话的本意就是让洛克挡掉那些无聊的采访，或者伪善的竞争者们示好的饭局。邓肯瞥了一眼认真执行任务的管家，一个人晃悠悠地走到火车站附近贩卖零嘴的小商铺，对着琳琅满目的小吃垂涎起来。
其实他根本不想吃，只是对这些难以在大都市或是故乡见到的、花花绿绿的包装感到新奇而已。
“先生。”
他没注意到脚边小小的女孩正呼喊着，等到回过神时，那个满脸土灰的女孩不知已经喊了多少次“先生”了。黑衣男人笑着，弯下腰来。
“喔，小姐，有什么事？”
“先生……您要不要……品尝一下我家的咖啡呢？”女孩捧起纸杯，颤巍巍地递过来，一边还不忘背诵推销词，“是美洛姆达当地最好、最新鲜的咖啡豆研磨的，5基尔一杯。”
“好啊，我正愁周围没有咖啡店呢。”他从上衣里掏出一枚银币，从女孩手里接过咖啡。端着软软的纸杯喝了一口，又温又淡的口感，让他有点失望。
“小姐，你好像加了很多水哦。”
“可是、这真的是用……我家的最好的咖啡豆磨的……”
“我并没有说咖啡豆不好啊，只不过对一杯好的咖啡来说，除了原料以外，水温、研磨的方法都很讲究的。”黑发男人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睛，继续笑道，“而且这软趴趴的纸杯，实在不是什么好容器。”
女孩有些紧张。她紧握那枚银币，生怕眼前这个奇怪的客人把它抢走。
“哎，没事啦。”反倒是黑衣男人来了兴致，他认真地蹲下来，“其实煮的再好的咖啡都没有一样东西好喝……小姐，你知道吗？”
“邓肯大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洛克的大喊硬生生打断了邓肯原本要脱口而出的‘那样东西’。他一手举着古董电话的听筒，暗示性地挥了挥，示意他过去亲自接听。
无奈只能拍拍女孩头发稀疏的脑袋，黑衣男人收起不太高兴的表情，走到管家身边理了理衣领，随即准备优雅地拿起听筒。
“邓肯大人。”洛克一手捂住电话，小声道，“……是荆棘骑士。”
在主人不以为然的笑脸中，他将话筒递交给那只带着黑丝绒手套的手。
“您好，我是邓肯•D•维恩。”
“别来无恙，吸血鬼。”
“哦？”被直截了当的称呼小小震惊了一下，黑衣男人若有所觉，“你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吗？塞拉？”
对面的女声明显是在挑衅：“怎么了？长时间呆在人类的地盘，对这高贵的称呼不习惯了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这个词从荆棘骑士口中说出来，总是让我心里毛毛的。……对了，教皇直属部队的工作还好玩吗？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
“我没时间跟你瞎扯。”话筒里传来细细的磨指甲声，以及指甲刀敲打电话时发出的咯咯声，“我警告你哦，你来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但是……最好别碰我的巴伦。”
“真可怕的情报网，你知道我要来撒玛尔了？”
“别太小看教廷了。……总之我们立场不同，难免要交锋。我们本来只是追查那个使用T3的S级赏金猎人而已，所以莉莉丝的事……我可以帮忙摆平巴伦。索性这次我们的船被袭击，我才有借口把无关的口舌清理得一个都不剩。毕竟人越多，传言越是容易多……我那个直神经的上校，很可能会因为太过关注你的‘宠物’而丧命呢……”
“塞拉，在莱茵尔那个杂血的下场，你应该知道吧？这么保护人类，好像不太是你的作风啊。”
“……谁说我要保护人类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女人才最后撂下一句，“所以我才讨厌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
对方很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那个响亮的“啪”声，就好像甩在邓肯脸上的耳光一样，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一番自说自话的闷笑之后，那双深邃瞳孔中显露出一丝短暂而浓重的危险暗红色，那这抹杀意很快随着挂上的听筒消失在反光的无框眼镜下。
管家背着壁挂电话的箱子，一边伸手向后打着伞。他注意到天空不知何时多出大片的白云，遮住直射向地面的阳光。车站周围都因为这块阴影而变得阴凉起来，只是预定该在十分钟前到的火车，却连影子都没有。
“邓肯大人，可以收伞了吗？”洛克望了眼天空询问道，“现在似乎晒不到太阳了。”
黑衣男人一言不发，只是像石像般背对他直立着。发觉情况不对劲的洛克，举着伞转身到邓肯面前，才猛然察觉从主人嘴角不断渗出的、呈红黑色的怪异血迹。
“怎么回事？！邓肯大人，你怎么样？！”
“……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咖啡……”伸手擦拭嘴角，他舔舐着残留在指尖鲜血。
倒影在眼镜那片灰白色反光里、充满血腥的杀气向两人靠近的火车站摊贩中——也有那个握着银币，推销自家咖啡的小女孩。
“居然埋伏了这么多眼线……比起堂堂正正的竞选，那几个死胖子似乎更喜欢玩暗杀呢。这下怎么办，洛克？我看乔装什么也就免了吧？”
“不，请您拿着伞，到站台的那边候车。您这次出行的事，其它大人是不会知道的。”
笔挺的西装裤在管家腿间飒飒生风，他不由分说地将伞柄塞到主人手中，独自上前面对化妆成小商贩，实为其它竞选议员买下的杀手。只不过那对还背着大木箱的单薄肩膀、和他斯文的面孔实在不像是能一骑当千的肉搏好手；更何况失去眼镜的双眼，不知是重度近视还是天生小眼，几乎只呈一条细缝。
“喔？难得难得……”看到管家如此架势，换成在背后撑伞遮阳的邓肯以惊讶的口吻感叹道，“这次你要主动保护我了？所以你还是对我有感情的嘛……”
“请不要越说越离谱了，邓肯大人。”
面无表情的管家硬邦邦地回应着肉麻的日常对白，伸手在自己和主人之间比划了一下间隔，
“接下来请后退一点。要是您弄脏这次出行唯一一套礼服——再干洗熨烫是很麻烦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火焰之塔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