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恐怖剧情的女配》在下小无

7、故人不复

　　同样燥热的夏天，相似的场景。只是她却清楚地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待到思绪转过，时间回到现在，他还是他，可她却并非那个能让他笑着送出四叶草的姑娘了。

　　冰淇淋滑落在手上的感觉黏腻得很，似乎它那难得的凉气就要被这炎炎夏日给尽数吞没，只余下了那股甜腻到让人喉头发痒的气息。
　　短暂的凝滞后她又恢复了平日里雷打不动的泰然。

　　只不过有一个人比葛婷婷更快地收敛了自己流露的情绪。那份猜想被证实的愉悦以及些微的讶然，轻易地被洛千秋隐藏了起来。
　　“是我回来的晚了些。所以它才会化掉的。扔了它吧。别把身上弄脏了。”

　　说着他递给了她纸巾。
　　她伸手接过，道了谢，却并未将手上半融化的冰淇淋给丢掉，而是认认真真地吃完了。

　　那样的认真，近乎虔诚。仿佛她正在做的事并不是简单的进食，而是正进行着比摄入食物更加重要的事。

　　洛千秋并未对她的举动异议。只是静静地等待她把食物吃完。
　　“是因为很喜欢吗？所以想要把它吃光？”
　　洛千秋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问道。

　　葛婷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而后又担心对方不能理解自己的念想，便开口解释。
　　“因为……是你给的。所以……不想浪费。”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洛千秋看着这个公认的怪女孩，这个被群体中大多数孤立的对象，第一次拥有了除却被隐藏记忆之外的悸动。
　　真是犯规啊……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倾身靠近了对方，握住了对方纤细的手，用湿纸巾一点点擦了干净。

　　“是这样啊……那就没关系了。就算把手弄脏了我也会帮你擦干净的。”
　　“嗯……谢谢……”
　　“我们去看陈爷爷吧？现在去应该能够帮他整理一下书。”
　　“嗯！”

　　整理书籍是一件枯燥且乏味的事，而这个工作又需要足够的耐心。可偏偏它所带来的收入实在微乎其微，只够寻常人勉强度日而已。所以这个图书馆里也只有一个守馆人。

　　作为守馆人，他的年级大了，腿脚也不方便了。之前能利索完成的工作，到现在巍巍颤颤地弄了半天也做不完。

　　他想大概是自己老了，到了将行就木的年纪。生了锈的胳膊和脑袋已经不中用了。

　　他一个孤苦无依的糟老头子，却还是有热心肠的孩子愿意帮助他。
　　“陈爷爷我们都已经整理好了。天色已经暗了，我得送她回家。”
　　整理完毕，洛千秋让葛婷婷坐在凳子上等待自己片刻，而他则去向老人告别。

　　“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俩的家一个在镇南，一个在镇北，隔的远着呢。不顺路吧？”
　　“嗯，是这样没错。不过天色暗了，她一个女孩子，我有些担心。”
　　这样的说法让倒是老人笑出了声。

　　“是想多陪陪她吧？不止是因为担心。不是吗？”
　　老人冲他眨了眨眼，一副“我都懂”的作态。

　　“陈爷爷……”

　　“年轻人啊……到底还是把心里话都藏了起来。千秋啊……知道吗？我看到你的时候总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做着以为对的事，却耽误了最不应该耽误的人。有的时候就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到底该是怎么个样子。说到底还不是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和想要待在一块儿的人相处的日子长一些。只要如此，便足以快慰。”

　　方才调侃洛千秋的老顽童，在说起这些话时，声音沙哑而低沉，有着难以言表的哀伤和无法忽视的深痛念想。他的话语像是穿过了湍湍急行的时光之河，抵达了河岸边某个静谧之处。而那里有着他足以用余下半生的时光去沉浸的怀想。

　　只不过这样的情感转瞬即逝，在说完了这些似劝诫，又似自嘲的话语后，老人便闭口不言。只是转身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他们的交谈并未传到葛婷婷耳中，大概是因为乏了。她坐在图书馆硬邦邦的木凳上，却也入了眠。
　　均匀的呼吸声，伙同老人的话语一点点敲打着洛千秋的神经。

　　他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因为好奇吗？
　　他所试探的一切又仅仅是为了丢失的那段记忆吗？
　　有什么东西是比那些更重要的？
　　只要一想到这里，他的头就俞发作痛。那样强烈的痛楚，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让他不得不停止了深究。

　　“陈爷爷，那我们走了。您保重身体。改天我们会再来的。”
　　语罢，他走到葛婷婷身边，看着她被浓密的黑色长发遮了小半，但足以让人惊叹的脸。

　　洛千秋第一次反问自己——她对他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尘封的记忆吗？还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葛婷婷也从睡梦中醒来。
　　“对不起，我睡着了。”
　　葛婷婷面露歉意。也不知为何，在洛千秋身边，她总有种莫名的心安。这样难喻的微妙感觉，却让她能够安心入眠，甚至连多日困扰自己的噩梦也能一并隔绝。

　　无论承认与否，事实上在这个人身边，她时刻紧绷的弦确实能够得以松懈。
　　“打扫了整个教室很累吧？是我没考虑周到。应该让你刚才多休息一会儿的。还好明天就是假期。你可以在家里好好休息。走吧，我送你回家。”

　　明明所有的重活都被他给担了，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做。有资格说累的人该是他啊！更何况他们的家隔了这么远，要真让他送自己回家，指不定得耽搁多少时间。

　　“不用了……你先回家吧。你家比较远。”
　　葛婷婷摇头说着拒绝的话。却没料到自己的背包在下一秒却被洛千秋拿过去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快走吧，夜深了，再不走就真的耽搁了。”
　　对上了他的目光，那些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嗯……”
　　夜晚的小镇熄灯得早，又不是逢年过节，这路上的人就更少了。去她家的路偏，只有零星几个路灯，发出了昏暗的光，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虫鸣，犬吠声也在不远处响起。
　　这一路走得太静，甚至能听见呼吸交错的声音。
　　时隔多年，他们又像这样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也许对洛千秋而言，这只是一段被淡忘的记忆，只是一场四年之后的重遇。
　　可是对葛婷婷而言，所有的相逢，所有的点滴，都是隔世而来如梦似幻的惊喜。

　　她真的很开心……
　　那是连从重生开始便压在心中的巨石也无法毁灭的欣喜。明明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丧失的情感能力，在这一刻悉数苏醒。如春风过境，树发新芽，就连指尖都透着愉快的气息。

　　真好……她还能再看到这个人。
　　在她被鲜血包围，被内心的自我厌弃折磨到奄奄一息的时候，是那些回忆一次又一次把她从幽深的谷底托起。

　　就算在她堕入深渊的最黑暗的时日，他们已是相逢陌路人，他也对她闭上了期盼的眼睛。
　　她却还是把和他相关的一切牢牢记在心底。只要是路就终究有尽头，就算再沉溺于这样相处的时光，可这样的光景却到底是短暂的。

　　“洛千秋……我到家了。”
　　停下脚步，她侧身对他说道。昏暗的灯光下他脸上的轮廓不甚分明，却意外地让人心安。

　　“嗯……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果然还是不放心啊。”
　　回应她的是他温柔的语调。
　　“洛千秋……”
　　“嗯？怎么了？”
　　“我很开心……我一直以为那些事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没有想到原来你也记得。一直以来我都要对你说的话是谢谢。谢谢你的帮助。还有……冰淇淋真的很好吃。”

　　嘴角扬起的微笑无法自抑。
　　这是洛千秋第一次见到葛婷婷的笑，那是一种明艳的魅中透出的纯，是刚出丛林的妖，带着懵懂而原始的妩媚。

　　他想，要是这等姿态让旁人瞧了去，怕是再难对她心生厌恶了吧？

　　“还有这是我做的四叶草。用你当初的方法做的。我已经用滴胶封起来了。你的放在我这儿，我做的……想给你。”

　　他看到她从贴身的红布袋里取出了两个打作相思结的手链。被封住的叶片有些泛黄的那一条被她留了下来。剩下的那一个被她慎重地递到了他手上。
　　带着她的体温的手链，戴到了他的手腕上。

　　“谢谢……它……很漂亮……”
　　“洛千秋，我希望它能够保佑你幸运下去。就像……它保佑我那样。”
　　她很幸运不是吗？即便已经经历了那些事，她还能回来，还能重来一次，还能再见到他，就已经足够了。

　　冰淇淋……四叶草……某一年的夏天……
　　原来他们之间有那么多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不……应该说是忘却的事……

　　他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那股笑意却不达瞳孔。脱离的记忆就像离轨的火车，没有人知道那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理智上他应该告诉她真相，让她知道自己已然忘却，可翻涌的情感却让他最终也没能把那些话说出口。

　　于是他留下的只是模棱两可的话语。
　　“不用说谢啊。我做的都是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吗？”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她以为他还记得，可是那些东西他早就忘了。
　　他骗了她。

　　“洛千秋，能遇见你很开心。”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见了葛婷婷望着自己的仿若天边星辰的眼睛。
　　“我也是……”
　　没事，我会想起来的。
　　最后，他也如释重负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