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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到中秋节跟 ...

  •   到中秋节跟前,铺子里比平常格外忙些。普通人家要在节前去出嫁的女儿家走走,带点布料给孩子,好看又实用;有钱人家的太太姨娘要开始准备秋装了,常遣着丫头来铺子里,要余庆槐趁着时间去一趟。这是铺子里一宗大进项,怠慢不得,余庆槐跟人约好时间,带着伙计拿着布料去府里供女人们挑选,有要做成衣的,也量了尺寸,拿回来余田氏做。

      八月十三这一天,清早刚开门,徐府的正房太太徐纪氏就差贴身的丫鬟卓儿过来,邀余庆槐未时过去一趟,带着布料和量尺。

      徐府的大太太之前在铺子里定制过好几件衣服,对余家铺子的布料和手艺都放心,从去年秋天开始,便时常在余家的铺子里定衣服。卓儿姑娘特地叮嘱余庆槐要多带些衣料,除了女人常用的料子,也要带一些男孩的料子,太太这次也要给公子做几身入秋的衣裳。

      余庆槐不敢怠慢,先请卓儿姑娘掌眼,选了她家太太喜欢的花型,自己又挑上些觉得适合的,另外在遵照嘱咐,带了些男孩的料子,叫上店里的伙计就要出门。

      “爹爹,你做什么去?”余易安今天也跟着来铺子里了,刚还在柜台里面围着哥哥转来转去的,不知道这会怎么突然就眼尖,注意到爹爹拿着东西要出去,马上跟了出来。

      “我去府里给太太送衣料去,你快回去。”余庆槐和伙计手上都拿着料子和其他家伙什,顾不上他。

      “送衣料做什么啊?”余易安继续问。

      “送衣料做衣服。你快回去,你娘还在铺子里等呢。”余庆槐催促他。

      “我想跟你去。”余易安没听他爹爹的话,继续跟在余庆槐旁边。

      余庆槐边走边跟他说:“天儿热,你一会儿该走不动了。爹爹没法儿抱你。”

      “我自己走,不要爹爹抱哦。”余易安今天不知怎的,特别想出去,就跟爹爹开始打包票。

      余庆槐见劝不动,索性就要把他带上,只让他回铺子里跟娘说一声。余易安小小个人儿,也有些心眼,怕爹爹一会又改了主意,赶忙转身往铺子里跑,小短腿儿捣腾得飞快,都没进铺子里,只在门口喊了一声:“娘,我跟爹爹出去了”就又折回来,跑到他爹爹身边拉他,“爹爹,我跟娘说了,咱们走吧。”拉着余庆槐就往前走。

      余庆槐看他这心热的样子觉得好玩。从铺子里到徐县令的府上,距离可不短,这孩子到时候一定会走不动的。

      虽说到了八月,立秋已过,可也只有早晚能感觉到凉快了一些,这会子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余家布铺老板带着伙计和儿子走在街上,热得额头脖颈子上都是汗。走到陶器铺子这条路的拐角,已经走了接近一般的路程了,见儿子还不喊累,心里有些惊异,安安这孩子平常不会这么长时间的走路,今天走这么久竟然没喊累。

      走到背阴处,余庆槐脚步慢下来,招呼伙计也停下来,在这稍微休息休息。余易安本来专心的牵着爹爹的衣角在走,感觉爹爹停下来了,就抬起头不解的看着爹爹。余易安本来一张白净的小脸蛋儿,热得通红通红,连耳朵尖儿也是红的,鼻尖上浸着汗,因为热,眼睛里也有些水气。

      余庆槐让他们在这里等着,自己拐出去了一会,带回来一个高壮的男人。这人是余庆槐雇来帮忙拿东西的,这人正是青壮年,最有力气的时候,不但把余庆槐本来拿的都接了下来,还把伙计拿的也匀了一些。

      有人帮忙,路上就松快多了。余庆槐冷不丁地抱起儿子,把他扛到肩膀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吓一跳,天旋地转的,等看清了,才知道爹爹把他抗到了肩膀上,余易安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抱,感到很新奇,趴在爹爹肩膀上笑了起来。

      到了徐府东边的角门,余庆槐把余易安放下来,给那人把账结了。打发走雇工后,余庆槐走到门口,给看门的小厮说:“小哥儿,麻烦你进通报贵府大太太一声,就说余家布铺的来送料子了。”

      过了一会儿,看门的小厮带着一个丫头过来,说是大太太院子里的人,由她带着三人到那边院子里去。

      大太太的院子就在东边,离东边角门近,余庆槐之前做衣服的时候来过,所以今天特地选了这个门。

      几人跟着来带路的丫头,走了没一会就到了大太太的院子里。另一个模样颇标致的姑娘从屋子里出来,把三个人迎进一家偏厅,笑盈盈地说:“几位先坐一坐歇歇脚,我们太太午睡刚起,这会正收拾呢,还得麻烦几位稍等一下。”余庆槐拱手应了声。

      这位叫屏儿的姑娘请他们坐下来,令人去泡了茶给他们端来,说:“原是给各位准备了解暑的甜饮,可几位才从日头下进来屋子,人还热着呢,猛地喝了凉的会激着。所以先喝些茶吧,等歇一歇,在给你们把镇着的甜饮拿过来。”

      放好了茶,又缓步走到余易安跟前,从袖子里掏出几枚糖果递给余易安,余易安先看了看他爹,见爹爹没有反对,伸出手接了过来,乖巧地道:“谢谢姐姐。”

      看他这么乖,这丫头也软了声音,给他说:“给你准备了些小果子,一会洗净了,让人给你端来。”

      余庆槐赶忙道:“有劳姑娘了,我们是来做活儿的,有茶吃就行了,小孩子家家也不用惯着他,不敢再让姑娘费心了。”

      这丫头微微一笑,也没说话,冲他福了福身,出去到门外候着了。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听见外面丫鬟过来通报,说太太好了,请他们移步正厅。到了正厅,徐家主母徐纪氏已经到了,余庆槐摆开布料请徐夫人挑选。余易安拜见了徐家主母,见爹爹他们开始忙了,余易安看了一会觉得无聊,就从厅里出来到院子里去了。

      院子里可比厅里挑布料有意思多啦。徐夫人的院子中间,有一处池塘,不知从哪里引来的活水,汩汩流着,池塘中养了些鲤鱼,都是小小的个儿,在水中游着,余易安趴在围栏上看了一会儿,晒的热了,就到一边树荫下坐着,拿出刚刚屏儿给的糖塞到嘴里吮。

      看他热的脸红,又不肯进屋子里歇着,一个丫头拿了把大蒲扇过来给他扇凉,余易安觉得舒服多了。可一会这个姐姐被指派去做个别的急活儿,也顾不得余易安这边了,把扇子放在一边就走了。

      没了姐姐扇扇子,余易安又开始觉得热起来,捡起来地上的蒲扇,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徐纵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之前那个他捡到的小孩儿,又一次出现在了他家里,此刻,他坐在台阶上,两条胳膊伸直举着一把大蒲扇,把儿朝外,扇面朝脸,费劲地扇着,没力气了就歇一歇,等休息好了攒足了力气,就继续鼓着腮帮子给自己扇风。看到他这样,徐纵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易安听见一边有人在笑,抬头一看,这正是他之前走丢那次捡到他的哥哥啊,扔下扇子,就跑到哥哥面前,一脸笑容看着他:“哥哥!”

      上次见面已经三月份的时候了,徐纵没想到余易安还记着他,弯下腰摸了摸他头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啊?”

      “跟爹爹来的。”余易安回答。

      徐纵点点头,知道了。今天学堂休息,他在家,母亲请了人过来做衣服,让他也过来试试,除此之外没听说有别的人来,今天来做衣服的,大概就是余易安的的父亲了。

      外面太热,徐纵领着余易安进了正厅,给娘请过安之后,就开始选料子,指了几样喜欢的,量了尺寸,徐纵就要回自己院子里去。走到门边想起余易安还在里面,转身一看,那小孩正眼巴巴的看着他,眼里透着不舍。

      徐纵从小就是一副冷淡性子,仿佛什么都到不了他心里。可这小孩总让他心软,一定要找原因的话,可能就是因为这张可爱的脸,和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吧。

      徐纵招招手,示意余易安过来,余易安心情立马转换,从刚才的依依不舍中脱离出来,一瞬间开心起来,小狗一样欢快地跑到了他跟前。跟余易安父亲说要把余易安带到自己院子里,让他在那里玩会儿。余庆槐刚还感谢徐纵之前救了他儿子呢,这会儿岂会不同意?

      徐纵一路牵着余易安走到自己屋子里,把余易安放到椅子上,看他走了一会儿,脸又红了,就叫人拧了湿毛巾过来给他擦擦。平常近身服侍的秋儿今天告假,只有另一个负责洒扫的,听到徐总吩咐,下去端来水,拧了毛巾给余易安擦脸。

      这姑娘手劲儿忒大了,把毛巾拧的太干,擦着刮脸,还是个毛手毛脚的,拿着毛巾往余易安脸上一糊就开始抹,把余易安的头擦得一会摆到左一会摆到右。余易安拗不过她,由着她摆布,只是在毛巾不小心被塞到嘴里一些的时候,缩着脖子往后避。

      徐纵看不下去了,从这丫头手里接过毛巾,吩咐她去洗些樱桃来,自己重新在盆里拧了毛巾,站在余易安右边,扶着他的后脑勺给他擦。徐纵手轻,余易安没挣扎,乖乖地仰着脸给擦。擦完脸,徐纵又给他洗了手,把他抱到椅子上原样坐着。

      一会儿那姑娘回来了,把一盘洗干净的大樱桃放在桌子上,余易安看着这从来没见过的果子,偷偷咽了咽口水。这樱桃是徐纵外祖庄子上的晚熟樱桃,得了不多,外祖让人送了些过来给徐纵,今天早上才到的,还新鲜着呢。

      樱桃在呈鹿县很少见,一是本地偏北,气候不适合种植樱桃树,再者樱桃容易腐烂,很难保存和运输,因此,这里的街市上基本没有樱桃卖,有也价格贵到离谱,难怪余易安没吃过。

      徐纵坐到他旁边,拿了一颗掰开,把籽取出来,递到他嘴边,余易安张嘴咬了去。他俩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合作的很默契。

      余易安坐在椅子上,吃着徐纵喂的樱桃,悬空的脚丫轻轻晃动,碰到特别甜的,余易安总推徐纵的手,执意把另一半塞到他嘴里,还追着问“甜不甜?”总能听到满意的回答。

      两人分着吃完一盘樱桃,嘴歇下来了,余易安就开始说傻话,什么“喜欢漂亮哥哥呀”“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哥哥你真好”之类,张口就来,说的无比利索,完了还觉得论证不充分似的 ,“吧唧”往徐纵脸上亲了一口,盖了个戳,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来。

      徐纵被这小孩闹了个猝不及防,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自己带他回家的时候,也被他亲了一口。两次三番被他偷袭,徐纵决定扳回一城,他问余易安:“你说喜欢哥哥,你知道哥哥叫什么吗?”

      “......”余易安卡壳了,他真不知道这哥哥叫什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哥哥就是他心目中特定的“漂亮哥哥”,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哥哥还有正经名字的。

      余易安想了半天,的确不知道这哥哥叫什么,于是虚心求教,“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徐纵存心想为难他的,结果被他问回来,也是没想到:“那你先告诉哥哥,你叫什么?”

      “我叫余易安。”这次余易安回答的很干脆。

      “哥哥叫徐纵,记住了吗?”徐纵摸了摸他脸蛋,手感不错,又轻轻蹭了一下。

      “记住啦!漂亮哥哥叫徐纵,徐纵就是漂亮哥哥。”

      俩人又玩闹了一会儿,徐纵该看书了,拿了一本歪到一边的榻上翻着看,余易安也挤过来,窝在他旁边,徐纵给他找了本小人书,俩人各看各的。等徐纵手上那本看完一章,偏头看看余易安,嚯,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声浅浅的。

      徐纵把书搁到一边,细细看着余易安:这小孩儿脸白白净净,睫毛长又密......看着看着他自己也困了,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徐纵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一睁眼,看见是丫鬟在喊他。丫头见他醒了,给他说:“少爷,余掌柜要回去了,夫人打发卓儿姑娘来咱们院子里接孩子。”

      徐纵应了声坐起来,看见余易安还睡着,就摇他起来,余易安睡懒了不肯睁眼,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起。徐纵叫了好久,他才懒懒地半睁着眼睛,磨磨蹭蹭的,等收拾好,卓儿已经在院子里等好半天了。徐纵领着余易安出去,把他交给卓儿,叮嘱她这孩子刚醒来,过去的时候找背风处走。

      余易安到院子里,才知道自己要回去了,再三叮嘱徐纵要来看他,等徐纵答应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卓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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