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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

  •     江星涧的呼吸起伏着,一双眸子隐藏在黑暗中,眼底晦涩不明。

      王羌又要砸向他时,周宝儿喊停了他。

      抓起王羌的手,拉开了他俩的距离,面无表情的开口:“让他走。”

      王羌气不过:“宝儿,他这么糟践你的感情,我……”

      “都是我咎由自取,和他没关系,本来我们就不该在一起。”

      江星涧确实为她编织了一个美好未来的梦境,她遇到了一个无可挑剔、全心全意爱她的人,这件事本身就不该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是她自己禁不住诱惑,一步步沉沦下去,是她意志力不坚定,怪不得别人。

      王羌松手的一瞬间,旁边就有人出来想要搀扶住江星涧,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宝儿:“问题不在你,别总在自己身上归因。”

      王羌恢复了些理智,嘴也毒了起来:“少操点别人的心,你那个伊宁现在还不知在啃谁的几把。”

      保镖头上瞬间流下来三滴汗,这是他能听到的?

      气氛顺着他的心意变得有些诡异,但好可惜,宝儿提前进去了,没听到这句话。

      王羌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挑衅似得看了江星涧一眼。

      但江星涧丝毫没受到他话语的影响,整个人站在那里,身形比冬天的霜雪还冷。

      ——

      周宝儿拒绝王羌帮忙,他就到附近药店买了几块膏药,手打人时没注意力度,好像扭到了。

      凌晨一点多,周宝儿给王羌发信息说她收拾的差不多了。

      江星涧在客厅放了很多收纳纸盒,应该是为了收拾自己的东西,但眼下已经被周宝儿征用了。

      她东西收拾的很快,箱子被整整齐齐的摆在客厅,客厅的毛毡板贴的照片,上面两个言笑晏晏的人,让她短暂的失神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她就伸手摘下那些照片,利落的放在垃圾归类的那一处。

      也只剩二楼的卧室,开门的一瞬间,早就等在那的肥蛋一瞬间扑到周宝儿怀里,突然的冲撞让周宝儿有些站不稳,眼前出现零星而错乱的光斑。

      她意识到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可能有点低血糖,连忙扶住旁边的墙,腾出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肥蛋的头,肥蛋顺势躺在地上。

      周宝儿的视线从它身上挪到屋内,地上的食盆刚被新添了新的磨牙零食,水也换成新的。

      肥蛋似乎感觉到周宝儿的心情,它在周宝儿收拾东西的时候,小心的趴在她身边。

      周宝儿走到衣帽间,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想打电话联系快递公司,发现已经是凌晨了。

      旁边的Molly展示柜,灯光柔和,旁边还有些没拆的新款,她打开手机,算了下Molly的数量,大致折算了金额。

      肥蛋亦步亦趋的跟着周宝儿,好像是怕她也像江星涧那样把它又关进卧室里。

      周宝儿蹲下来安抚性的摸了摸它的头,但要站起来的时候,眩晕和心悸的感觉一下子袭了上来,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没站稳一下子撞到了桌角,胳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她没顾上擦,起身进了厨房,冰箱们打开,里面大部分都是她爱吃的东西,日期是全新的。

      但阿姨不知道她要回来,这些东西也都是保质期只有两三天的,阿姨不会这个时候买这些放着坏掉。

      周宝儿手从青苹果蛋糕处径直略过,拿了一块简单的欧包,吃了几口后,难受的心悸被压了下去,另一种情绪却反扑上来,周宝儿的手生理性的颤抖,心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呼啸的风穿洞而过,留下空荡而密密麻麻的疼。

      但这些疼对她来说很熟悉,像小时候被抛下的无数个黑夜,强行忽略过去,总有一天会麻木的。

      卧室里,周宝儿坐着缓了一会,拿起牵引绳,肥蛋很高兴的冲过来,知道周宝儿要带它出门,跑过来时脚下生风。

      凑近时,它低头吐出一个一个小盒子,是江星涧放手表常用的,盒子落地,一枚小小的纽扣掉了出来。

      是周宝儿刻了几天几夜的那枚金属纽扣。

      周宝儿伸手捡起纽扣,凑近的同时,几滴眼泪不受控的砸在纽扣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挂上晶莹小水珠。

      原本惨白的一张脸,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迅速泛红,从眼尾蔓延至鼻尖。

      她乍看纽扣上的水泽,后知后觉的伸手摸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曾经,她在台灯下,专注甚至虔诚的拿着刻刀,刻字的期待与现在的伶仃交错在一起,像洪水一般砸向周宝儿自称麻木的那根神经。

      胃带着灼烧感撬动着心脏、周宝儿像溺在水里很久的人刚探出头吸了一口空气又被按了回去、胸腔里的窒息感一股脑蔓延至全身,胳膊上那道划伤也疼的清晰。

      她蹲在地上,双手紧抱着身体,全身不受控的再次颤抖起来,却倔强着抬着头,再没让眼泪流出来。

      即使到了这个阶段,周宝儿一直拒绝去想,为什么江星涧突然就……不要她了。

      但现在,因为这枚纽扣,她又忍不住回想,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他们明明每一步都走的很扎实,明明江星涧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真诚。

      这样的思维一旦被开启,就不受控的越涌越多,胃里的灼烧感也越来越严重。

      她终于忍不住跑到了洗手间,剧烈的干呕让她把刚吃的面包都吐了出来,她本来从下飞机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

      支撑水台的手也越来越无力,周宝儿抬头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额间细密的汗,鬓边的头发粘。

      许久,掏出手机把算好的钱转给了胡宇,并留了条信息,让他转告江星涧,肥蛋她带走了,两枚戒指被放在茶几上。

      接着拉黑了江星涧的所有联系方式。

      今天他说的很清楚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就各自回到各自的轨道。

      公寓大门被关上,周宝儿牵着肥蛋,忍住回头再看一眼的冲动,走到几步之外,把他们的合照和那个纽扣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

      凌晨3点。

      周宝儿让王羌把她送到学校,王羌没同意,在附近开了两间房,强行让她在这休息,自己则在前台拿了医药箱,给她手臂消毒上药。

      酒店允许带宠物,肥蛋趴在周宝儿脚边,难得安静的像个大型毛绒玩具。

      一切忙完后,王羌才去了隔壁房间。

      这种情况他实在不放心周宝儿一个人,尤其是在还没开学的学校。

      看到她惨白着一张小脸出来,王羌恨不得再冲到江星涧家里再把他揪出来打一顿。

      但当他躺在床上,冷静下来回想一下他与江星涧的交往,虽然两人算不得什么至交好友,但因为江王两家以前有往来,他印象中的江星涧是不会做出这种始乱终弃的事的人。

      毕竟从他出生以来,优越的长相和家庭出身,他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异性,但他一直洁身自好,直到周宝儿出现。

      结合江星涧在门口被揍时的神情,他隐隐觉察出有哪里不对劲。

      而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不仅仅只有王羌。

      胡宇收到周宝儿的短信时,正在给江星涧冰敷。

      他没好气的把冰袋扔在江星涧手里:“我说你……是不是在港城把脑子撞坏了,你这样做……别说是宝儿,我都没办法继续再和你当兄弟。”

      江星涧头仰在沙发上,没有接话,胡宇把手机递到江星涧面前:“你为了和她在一起,努力了那么久,临门一脚了,你跟我说你要和伊宁订婚,我他妈……”

      江星涧看到信息的那一刻,眸子死死的盯着屏幕,随即像突然卸了力一样:“我来这里,是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

      胡宇抱臂:“说。”

      “联系新闻媒体,处理掉不利于她的报道,到时候直接报价给我。”

      说完他没等胡宇回复,就起身离开了。

      胡宇:“你这伤谁揍的啊,下手有点狠,要不是你顶着这伤,高低我也要替宝儿出口气。”

      回应他的只有房门被关的声音。

      ——

      六天前的机场咖啡厅。

      一个花甲老人给江星涧点了杯他常喝的咖啡,带着帽子静静的坐在那。

      虽然帽子下露出花白头发,但他瘦削,身型笔挺,没有丝毫弯腰驼背,自带清冷气质。

      江星涧过去时,老人推了推老花眼镜,五十年的时光,如泥牛入海,他在时光的泥潭里挣扎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老人站起身来,想伸手和眼前的年轻人握个手,但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五十年前的自己,此刻他应该点满了怒气值,一眼都不愿意多看他这个干坏事的糟老头。

      他把咖啡往江星涧面前推了推,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知道我说的话,对于你现在的认知来看非常荒诞。”

      江星涧抬眸:“所以,你这次约见面,不就是为了向我证实吗?”

      老人摘下帽子,抬头望向江星涧,那一双眸子静如清潭,虽然有皱纹,但这张脸分明与对面的人有七八分相似。

      “我就是你,江星涧,只是我们之间相隔五十年的荒芜时空。”

      江星涧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隙:“我这段时间看过类似的书,可这些终究是虚构。”

      老人声音古井无波:“我站在你面前,了解你的一切,这还不算是最好的解释吗?”

      不知过了多久,江星涧艰难开口:“五十年前、宝儿真的因我而死?”

      老人点头,经历了几次穿越,却一次一次的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他枯槁的手指半蜷着,忍住了眼底翻涌的悲恸。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有折中的保护方式都试过了,最后才得出让你离开的结论。”

      ……

      “我知道该怎么做。”

      “不用安慰我,既然你是五十年后的我,你也该知道这些安慰不起作用。”

      “活到七十多岁,已经够长了,至少你在最后的时间里,说服了我。”

      “虽然我不想,但还是要谢谢你,让我不会不会一辈子活在无尽的悔恨和遗憾里。”

      深夜。

      王羌的车疾驰而去。

      江星涧拉开车门,望着远去的车,企图从车窗里辨认出周宝儿的身影,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他几步走到垃圾桶旁边,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照片和滚落在一旁的纽扣,眼神讳莫如深。

      指腹在沾满污水的相片上摩挲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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