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宝揉心尖》楚西西子

80、第八十章

　　王羌见到周宝儿是在机场。

　　她整个人站在阳光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却显得她更加伶仃。

　　她告诉王羌，本来手术很成功，但后期护理不是很好，现在听力又开始倒退。

　　王羌想帮她搬行李，却发现除了外公带过来的包，她什么也没带。

　　周宝儿看起来情绪很正常，她正常的和王羌打招呼，还说特意让他跑一趟，下次请吃饭。

　　但恰恰是这样的正常让王羌心里更加担心，候机时，他反复的看了周宝儿几次，最后还是开口：“宝儿，星涧的事……”

　　周宝儿摇头：“外公在旁边，不聊这个。”

　　其实是她潜意识里逃避这件事，新闻是马佳推给她的，当时一场手术后，她麻醉昏睡了大半天。

　　脑袋像是被抽空一下，周宝儿抬头看了下太阳，很烈，很刺眼，她的眼球却像被定住一般，直到被灼刺的生疼，她才挪开。

　　伊宁手挽江星涧照片出来后，周宝儿和他都默契的选择了不联系。

　　但是，既然要回国了，也该正式说清楚。

　　国际航班很漫长，周宝儿向乘务员要了薄毯，就昏睡了过去。

　　但实际睡着的时间非常短，除了飞机会遇到气流颠簸，她的五脏六腑就像坏掉的机器一般，时不时的绞痛，让她不得不从混沌的意识中清醒过来。

　　周宝儿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这只是他帮伊宁解决她固执老爹的权宜之计，或者江氏集团被上次舆论冲击，江星涧有不得已的苦衷……

　　但这些江星涧都能和她解释，但他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

　　飞机落地已经是晚上了。

　　王羌从包里拿出他准备好的帽子和口罩递给周宝儿。

　　自上次港城新闻爆出，她的样子已经被很多人知道，最近这件事的讨论度很高，为避免不必要的人给周宝儿带来伤害，王羌出发前就准备了这些。

　　他柔软且不冒犯的保护着周宝儿，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周宝儿像一个风中的蒲公英，看似完整，却一吹即散。

　　他还特意开了辆私密性特别好的保姆车，待会可以直接从VIP通道去地下停车场，最大可能的避开密集人群。

　　但周宝儿没上车，她拜托王羌先帮她把外公送回去，她想今晚回趟公寓。

　　夜色正浓。

　　机场附近的出租车正有序的排队等客，远处路灯很高，将人影拉长。

　　周宝儿捏了下鼻梁上的口罩，本来就巴掌大的一张脸，这两天又瘦了一点，导致口罩很大，显得帽沿下的五官更隐秘而集中。

　　说出了公寓的地址，周宝儿静静的坐在后排座。

　　车开的很快，司机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叔，开过一段路后，看了下靠坐着、裹得严实的周宝儿，问道：“小姑娘是不是感冒了啊，需要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吗？”

　　半晌没得到回应，就在司机以为车上人睡着了的时候，后面传来一声很低的否认。

　　车里放着司机用来提神的音乐、车载FM有两个主持人聊天式的导入，两个男声有来有往，偶尔穿插一些八卦，不知聊到哪个话题，两人提到了江氏集团少爷订婚的事，其中一人还隐秘的点了下港城新闻。

　　司机也听闻过一点，心想年轻人肯定更关注，想和乘客聊两句，没得到任何回应也就悻悻住嘴了。

　　到达目的地时，司机听到一声鼻音很重的谢谢，调头时叹气道：“还说没感冒，鼻子都塞住了，现在的小年轻啊，犟！”

　　夏末的威城，尽管是夜晚，温度一点也不降，闷热的天，连风吹过来都透着一股热潮。

　　而站在公寓门前的周宝儿，却感觉四肢像被刚化冻的凉水浇过一样，冻的彻骨，一股从心脏传来的痛意，一瞬间席卷了全身，又是熟悉绞痛。

　　她下意识的想蹲下身，但身子却站的更直了，掏出手机，周宝儿拨通了江星涧的号码。

　　手机嘟声后，没人接听。

　　回屏看了下时间9点20几，虽然不是太晚，但再打过去似乎又不太合适，或许他正和伊宁在一起。

　　这样的念头一出，握手机的手指不受控的抖了起来，她口罩下的嘴唇也白了几分。

　　但外人看来，她却没多大变化，情绪一直淡淡的，她很会隐藏自己不喜欢的情绪。

　　推开门。

　　房间里的感应灯立马亮了起来，屋里的陈设依旧，她的画笔和画布像往常一样，放在客厅一角，她选的台灯、唱片机、沙发上还摆着她离开时盖的薄毯，她的拖鞋就摆在下层鞋柜。

　　好像下一秒就会看见江星涧从厨房端着一杯咖啡朝她走过来，找她聊天：“今天回来这么晚，是不是你辅导员又把你留下来赶画了。”

　　她按亮了客厅灯，开始收拾东西，不接电话也好，今晚把放在这里的东西收拾好，邮走后，再联系或许更干脆。

　　王羌打了电话过来，周宝儿刚准备接，就看到二楼书房的灯似乎亮着。

　　她顺着楼梯走到书房，影影绰绰的光就更明显，手指紧紧握住手心，攥出了汗。

　　书房门虚掩着，她推开，里面没有人。

　　但有大量收拾过的痕迹，书桌上有几摞书已经被包扎好，地下还摆放着快递的纸盒。

　　旁边放着的手机亮起，一通未接电话提示，是她刚刚打的。

　　窗口的风吹进来，几本书页被翻开，一张照片从里面掉出来。

　　周宝儿走近，居高临下看着那张她和江星涧一脸笑意的画面，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转身时有些匆忙，她撞到了刚进来的江星涧胸膛上，熟悉的味道扑进鼻尖，曾经很安心的人，却让她应激一般瞬间让开了距离。

　　江星涧穿着休闲，是舒服的居家打扮，手里拿着一本刚粘好的书，两人对视一眼，陷入了很长的沉默之中。

　　周宝儿率先打破沉默，她想要一个答案或者一个解释：“你和伊宁订婚的事是真的吗？”

　　江星涧把补好的书放进纸盒里，轻轻嗯了一声：“你不应该这个时候回来，医生应该叮嘱了要好好休息。”

　　周宝儿扯了扯嘴角，尝试着抓住最后一丝希冀：“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江星涧懒懒掀起眼皮：“我和她算是青梅竹马，能有什么苦衷。”

　　周宝儿的身子一僵，就听江星涧继续说：“宝儿，我只不过是回到了本来就该在的轨道，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你当初……”周宝儿抬头对上他的眼眸，那双眼睛，一个星期之前还装满了对她的温柔和心疼，此刻却生疏得看不到一丝温度。

　　她把说了一半的质问咽进肚子。

　　周宝儿，你怎么就忘了呢，情爱是最容易变质的。

　　她走近，面对着江星涧：“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你营造的假象，我们相处的时候，你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江星涧目光岿然不动，黑沉沉的眸子坦然的面对周宝儿的凝视：“不是。”

　　他瞄了眼手机：“抱歉，刚刚出去、没接到电话，伊宁之前也和你说过，我们本来就该有婚约，对于你的出现，应该算是结婚前的调剂和小惊喜吧。”

　　“当然了，我和你在一起时也是全心全意的付出，我们彼此都得到了快乐，不是么？”

　　江星涧眼睁睁的看着周宝儿脸上仅剩的一点血色都褪了干净，身子险些站不住，他手指微动，想伸手扶一把，但却改成握拳，背在了身后。

　　她瘦了好多，那件宽松的T恤，几乎能装下两个她。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于是从周宝儿面前擦身而过：“这个房子留给你，离学校近又安静，我的东西会尽快搬走。”

　　周宝儿拽住他手腕：“这算是你对我的施舍吗？”

　　江星涧怔愣住，周宝儿又继续道：“你说的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是她自己亲手把身上保护她的刺一根根拔掉，现在被伤也是理所应当。

　　她松手，忍住喉间的颤抖：“给我一天时间，我把自己的东西处理掉，房子我不要。”

　　江星涧下楼的背影坚硬而决绝，说出来的话也冷漠萧索：“随你。”

　　王羌在公寓楼底下等了很久，周宝儿的手机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听，他就开车来了，之前给周宝儿寄过东西，所以这里的地址他知道。

　　了解周宝儿现在的情况需要独处时间，所以他就坐在车里，准备等会再打电话提醒她。

　　没想到没等到周宝儿，却看见江星涧走了出来。

　　一瞬间，王羌的怒火被点燃。

　　他的眼睛如鹰隼般盯着越走越近的人，拉开车门就冲了下去。

　　一记拳砸在江星涧面颊上时，江星涧看清了王羌，他双手垂着，没有什么防御动作。

　　旁边的保镖也被江星涧一个眼神示意推了下去。

　　王羌的怒意就像蛰伏了很久的火山爆发，他一把揪住江星涧衣领，破口大骂：“你真无耻啊，江星涧。”

　　他说话一向喜欢拿腔，不会直接骂人，会拐弯抹角，骂得很脏，但这次他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了，还是直接动手比较解气。

　　但几拳砸下来，对方竟丝毫没有还手的想法，王羌推着他抵向墙角。

　　江星涧嘴角流出了血，他无所谓的伸出手抹了下，王羌冷笑一声：“你别想通过挨这几拳抵消你心里的愧疚感，你啊……是彻头彻尾的烂人。”

　　江星涧比他高一点，他垂眼睨了下王羌：“我是，可以走了吗？”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又惹怒了他，他又举起拳道：“你知道我打死你是不需要负责的吧。”

　　江星涧凝眸，第一次与王羌对视。

　　这眼神，王羌恍惚觉得江星涧希望他出手，把他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