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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博物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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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变魔术一般,天晴已经消失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中。
我们乖乖排着队走出校门,沿着校墙的栅栏一路向南,马上就要进地铁站了,才看到天晴站在栅栏的尽头,冲着摄像镜头比了个暗号,然后对两米高的栅栏视若无物,仿佛脚下生风一般,在半空轻踩一下,单手翻了出来,最后像猫一样轻盈落地。
起跳之前,她把挂着玩偶的竹竿抛向半空,落地后顺手接住了竹竿,还挽了个剑花,愣是让我们觉得那不是挂着玩偶的竹竿,而是刻着龙头的尚方宝剑。
“嘤,原来她平时都是这么出校园的吗?”林清爽就差咬着小手绢了,“我家孩子太不容易了!”
我不想和这种奇奇怪怪的老母亲粉站在一起,于是快步走到队伍前列,帮班长买票去了。
“别拍,”天晴温柔地拿过一个男生的手机,秒速删掉了上面的视频,“要不然我就很难出门了。”
她戴上口罩,上面居然是可爱的凯蒂猫。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队伍前列,仿佛真的是一个带学生团的地接导游。
上了地铁,我们很默契地站在车厢末端的空地上,一堆人把天晴遮在中间。
我本着咸鱼吃瓜的心,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暗搓搓地偷窥。
天晴在和周围的学生们随意地聊天,竟然真的在介绍地铁沿站的风土人情。
印象中天晴并不是本地人,但是她说的那些趣闻竟让我不知不觉听上了瘾。
她的眼神貌似随意、实则非常有效率地在地铁里扫量。莫名让人联想到当上总统后却依然保留特工走路习惯的□□。
我最喜欢这样的时刻了。没有人搭理我,我可以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暗暗观察着别人。地铁轻轻地摇晃,周围的人各自在做自己的事情,很像是一个终于不再恐怖的梦境。
我的脑海里想了许多事。
天晴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每一个清晨都像死而复生,唯有她的直播让我意识到每一天是连续的。
虽然行为方面天差地别,但从内在看来我们是一类人。
天晴被贴上了“正能量偶像”“时代楷模”之类的标签,但她从来没有正式地表达过任何对时事、对国家的观点。
除了直播,她没有接受过任何视频采访。
除了直播,她甚至没有公开的网络社交账号。
她没有给任何人声援过,包括官方。你可以说她不属于任何一方。她是一个好公民,也曾几次见义勇为,但你又可以说她的一切行为只是出于本心,而不是因为仁义道德。
当时痛揍小混混救了龙骁,她说:“无论是谁我都会去救,因为那帮人太欠揍了。”
当时的直播间弹幕一致刷“yooooo”表示这个女人好虚伪,你明明只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色。
但在这之后天晴真的和龙骁没有任何交集(哪怕他们上了同一个高中,又去了同一所大学),这不得不说是打了众人的脸。
考高中的时候,天晴因为右手挂彩而用左手答卷,最后拿了个第九名。弹幕纷纷为她感到可惜,也有人嗔怪她英雄救美时忘记了自己几天后要升学考试的事,甚至还有脑{残粉迁怒到了龙骁头上。
天晴一脸无所谓地说:“我本来就是双撇子,你们不知道吗?考高中这件事,差不多就得了,不要太在意,也不要总是埋怨人家小男生了。第一名很重要吗?”
当时正值升学季,她这番言论激起了众怒,屏幕里一番酸涩和苦闷,简直像打翻了五味瓶。“吃不到葡萄说酸的。”是当时众人一致的反击论调。
三年后,天晴说:“考大学比考高中重要一点,还是要认真对待。”然后考了个省状元。
于是又打了众人的脸。
包括前一段时间公交车事件,天晴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是为了保障我自己的人身安全。”绝口不提车上其他群众给她送锦旗的事情。
在有的人看来,这是大爱无疆;在有的人看来,这是虚伪做作;而在我看来,这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其实并不在乎谁,只是遵从自己的本心恣意地生活。而她有恣意的本钱。
国家博物馆到了。
天晴摘下口罩,换上墨镜,在博物馆前大大小小的旅游团里显得如鱼得水。
我其实挺喜欢博物馆的。
我是一个对环境、对细节非常敏感的人。
这些有年代的古物,每一件都能给我不同的感觉。
矫情一点地说,每件古物,都有自己的气场。
我品位它们的气场,就像一个贪婪的食客品尝珍馐。
但我其实并不相信历史。历史是经人的修饰和删减后才流传于世的,并无多少真实性可言。
我只相信逻辑演绎出的历史。
就像从最基本的数学原理,演绎出如今的整个数学体系一样。
逻辑如何演绎历史呢?
那就要从人说起。
人,要吃喝,要排泄,要□□,要活下去。
人的脑沟回路会随着环境的磨炼而逐渐复杂。
人是受动物本能和情感驱动的生物,人很贪婪,很自私。
但是随着脑沟回路逐渐复杂,理智的成分会逐渐取代情感。而贪婪和自私会被稍稍掩饰一下。
整个历史,都是围绕人展开的。
就这样,没别的了。
历史会骗人,但古物的气场不会。
不知不觉,我和队伍走散了。
独自溜达到了一个偏僻的展馆,光线昏暗,展品也比较无聊,基本没有游客过来。
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把色泽黯淡的剑。
剑身不知是不是生了锈,还是千年前沾染了别的污物,很是斑斓,实力劝退密恐症患者。
旁边的注释牌上,写着这是某个不知名古墓出土的不知名剑,据推测是某某王用过的。
和剑身无关,这柄剑给我的感觉是愤怒,纠结,不甘。
手机响了,在空荡的展馆中回响,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歪,帮主,有没有带小面包,CC想借一下。”是林清爽。
CC是隔壁宿舍的妹子,其实小名叫茜茜,但大家都直接发音为大写字母C,倒是比原名好听很多。
“我在……”我走到展厅门口,抬头看了下标志,“我在B区12号展厅,你过来拿吧。”
林清爽两分钟后就小跑着过来,鬼鬼祟祟地拿了“货”,然后就直奔洗手间去了。
我转身回去看那把剑,却发现了奇怪的事情。
那柄剑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
如果说原先是愤怒,纠结,不甘,现在就是欢喜,雀跃。
如果不是十分确定刚才没人进展厅,我都要以为这剑被掉包了。
可是没有生命的古剑,真的能像人一样变换情绪吗?
之前我曾经读过一篇科学报道,说是水可以感知人的情绪。如果对着一杯水唱歌,温柔说话,水就会凝结出很漂亮的晶体。如果对着一杯水咆哮,哭泣,那么水就会凝结出很混乱的形状。
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对着这剑唱歌了?
展厅里有点冷。按理说,这儿不应该是四季常温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