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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怀念 生活还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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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主,你火了。”林清爽一边刷贴吧一边和我说。她的眼角还是红红的,明显是刚从祭奠现场回来。
两天前,张一天教授在课堂上心脏病发作去世,据说是长期劳累工作外加当时情绪过于激动导致。
他经常使用的阶梯教室被暂时设成了纪念堂,方便喜爱他的学生们前去祭奠。
我昨天上课时路过了一次,整个教室的桌子上都被摆满了鲜花,不是白的或黄的,而是色彩艳丽的鲜花,甚至还有一大束一大束的红玫瑰。
黑板上画着张一天的头像,是一个可爱的中年人在吐舌头。
头像的一侧,写着两句话:
“当几百年的动物,不如做一天的蜉蝣!”
“朝闻道,夕死又何妨!”
黑板的角落,甚至还用法语模仿了费马的留言:“我想到了一种巧妙的证明,可惜空白太小,写不下了。”
他死亡的时间也太巧了,巧到令我难以置信。
但我又无法去向任何人求证。
咸鱼的本性让我默默地苟着。
可正如林清爽所说,我确实火了。
事情起源于两张照片。
A大有个比我们高三级的师兄,已经毕业了,在摄影界小有名气。
每年招生季,学校宣传部都会邀请他来拍宣传照。
之前天晴不是在初中救了一个腼腆小男生嘛,后来这个男生长大了,高中就出道了,有了不小的粉丝群体,艺考的时候明明能去北电,却偏偏选择了A大。
男生的艺名是龙骁,走的是帅气阳光路线,在剧里演过特种兵也演过合伙人,给观众留下的印象都是正能量那一挂的。
当时这位姓徐的师兄给龙骁拍了一组照片,投稿给宣传部,其中一张被采纳,还放到了学校的官网上。
照片上,帅气阳光的男孩迎着朝阳站在学校东门,向你伸出手来,面带微笑欢迎你加入,一下子戳中了很多人的心扉。学校网络一度瘫痪。
徐师兄也因此一战成名。
天晴?天晴从来不做广告的,哪怕是给自家学校。不过她在A大就读本身就是个大新闻,去年我校的录取分数线险些要逼宫TOP2了。
徐师兄本身也是个文艺青年,张一天的讲课风格特别对他胃口,所以总是打着“为母校拍照”的名义回学校蹭课。这次本来也是想专门为张一天教授录播慕课,顺便拍一组硬照推广,哪曾想就出了这样的悲剧。
不过悲痛之余,师兄的专业素养还是在的,他用单反记录下了天晴从前排桌子跃向讲台的瞬间。
教授面带微笑倒下去,而天晴的手在空中就伸向他,仿佛想把他的魂魄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整个场面之宏伟,堪比经典壁画《创造亚当》。
以及后来天晴怀中抱着教授,走到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格,两侧的学生如同摩西分海一般静立两旁,也被徐师兄定格在画面中。
画面的第二中心,居然就是一脸懵圈的我,怔怔看着天晴的场景。
画面的第三中心,是我身侧的女孩微微鞠躬的画面。那个鞠躬,很像某种古老的告别仪式,如同天晴一般充满气场,完全可以让人忽略掉她们身上的卫衣或毛衣。
由于照片拍摄时,天晴和教授的位置正好与我平齐,而且我和女孩之间正好隔了一个空位,在画面中占足了空间……
总之,《创造亚当》和《摩西分海》就这样火了。
可是我并不想火,我只想默默地苟着。
我恐惧寒冷,恐惧饥饿,恐惧死亡,却完全不恐惧孤独和黑暗。
众人喧哗中,我依旧只想要躲在角落里,守着我的清静。
正如此刻,我裹着被子,穿着舒适的睡衣坐在床上,把床帘拉起来,在学习桌上赶着思修作业。
两个星期前布置的作业,总会被我拖到最后一个晚上。
“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天晴居然是张一天教授的妹妹。张一天,张天晴,我早该联想到的,不是吗?”林清爽依旧在对着贴吧絮絮叨叨,语气里混杂着兴奋和难过。
我没有理会她,这种时候让她自己消化情绪就好了。
对于张一天是张天晴哥哥这件事,我应该是最早知道的,不过也没什么感觉。
我曾见过的全世界第一优秀的人,和全世界第二优秀的人,恰好是一家,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不过天晴能把家庭关系瞒这么久,来确保家人的宁静生活,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第二天,卡着点交了思修作业,我如释重负,慢慢溜达着去食堂吃早午饭。
一路上有人对着我的背影指指点点,让我觉得有些难受。不过别人的目光,只要不在意,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了。
来到食堂,连打饭的阿姨都多给了我几块排骨,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找到一个无人的靠着垃圾桶的角落,我埋头吃起饭来。
突然间,议论的声音变多了,我抬头,看见徐师兄端着一碗炸酱面坐了下来。
炸酱面里红的绿的配料几乎要溢出碗口,显示着师兄得到了和我一样的公众人物待遇。
师兄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开口道:“灵妩啊……”
“打住。”我尴尬地开口,“师兄,叫全称就好,我们不熟。”
“呃,咳!”师兄清了清嗓子,“师妹啊,照片这个事情我也很抱歉,原本我只给校报授权了第一张照片,也和天晴同学打过招呼了,没想到他们擅自把第二张照片用上了,而且印刷出去的已经收不回来了。”
“没事的,师兄。”我默默地捅着碗里的排骨,看得他嘴角抽搐,“热度总会降下去的,过几天大家就开始关心别的新闻了。”
天晴什么的,龙骁什么的,校园里的新闻总会有新的,没有人会记住一个不起眼的配角,哪怕她不小心占了C位。
“嘿嘿,总之还是我的失误,到时师妹拍毕业照的时候,别忘了喊我哈,给你打一折哦!”徐师兄推了一张名片过来。
我认真收下,但这辈子都不打算拨打名片上的号码。毕竟我是从不拍照片的人。
“对了,师妹。”徐师兄突然又正经起来,“那天站在你旁边的妹子,认识吗?我也算是给她添了麻烦,你能帮忙联系一下她吗?”
“?”我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师兄,你怎么会认为我认识她呢?”
“师兄我看人很准啦,”徐师兄潇洒地打个响指,“你看你们虽然长的不太一样,但从发型到穿着习惯都很一致,一看就是异父异母的姐妹啦,也就是铁闺蜜喽。”
我的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师兄,我确实不认识她。”我放下手里的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哎?那就难办喽。”徐师兄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我自诩人缘很好,但是打听了一圈也没有那妹子的半点信息,总不会是见鬼了吧?”
我悄悄撒了个谎:“那天我见她的笔记本封皮,似乎是某家企业的,应该是已经工作的社会人士来A大蹭课充电的吧。那师兄的照片应该不会给她造成太多困扰,不必太过纠结。”
“原来如此哦。”徐师兄大大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一直找不到人,再加上她那个鞠躬实在是很诡异,我这几天睡觉时都觉得有点发毛呢。真是多谢你了!”
又收下了一箩筐零点八八折的拍照优惠,我这才把徐师兄打发走。
排骨已经凉了,我也没什么胃口,将就着吃了一点,就作罢了。
查无此人么……
走出食堂,迎面吹来的寒风让我缩紧了脖子。
鼻尖一点微凉,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