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雪上独留马行处

4、第四章

　　“听说这是袁瑛师叔第四次闭关冲击金丹期了，这次要是再失败，可不就凶多吉少了呢?”一个穿着灰袍，脸上有些坑坑洼洼的杂役在后厨里择着菜，顺便用水涤净，偏过头对着身后洗碗的一个褐袍男子说着。

　　“其实当年袁瑛师叔本来是八度的火灵根，天资甚佳，又堪堪在二十三岁筑基，只比现在的周掌门晚两年，可谓是前途无量呀。只可惜，只可惜呀。”褐袍男子长叹一声，留个悬念。

　　灰袍男子也不择菜了，眼睛明亮地盯着褐袍男子，搓了搓手:“王师兄资历在这里是最高的，也是最和蔼可亲的。王师兄知道我李和是最爱听八卦的，您这只说一半，倒是叫我心痒痒的。”

　　王师兄挑了挑眉，手上动作不变，却是靠近了李和几分，悄声说道:“本来这件事当年就被封锁了，只不过时过境迁，我说与你听听也无妨。”

　　“袁瑛师叔本来早就在九十年前就成就了金丹，周掌门是六十八岁到了金丹期，袁瑛师叔是七十六岁到了金丹期。两人都是衡崖派里百年之内成就金丹的绝世天才。只不过后来袁瑛师叔的修为和灵根被当时还是衡崖派首席大弟子的周掌门给废掉了，袁瑛师叔一夜之间变成了废人，被收走了真传弟子的命牌，她师父也保不了她，只能把她送到门派灵田那边做杂役。”王师兄，看了看左右动静，压低了声音。

　　“毁人修行这是要产生心魔的，这，这掌门为什么要对袁瑛师叔除以这么严苛的惩罚?”李和只是废五灵根，在衡崖派做杂役只有六年，并不了解这段秘辛。

　　王师兄嘴角带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摆了摆手道:“你今天的菜还没有择完，我的碗也洗干净了，先不说了。”

　　李和颇为不满地哦了一声，道了声知道了，倒了脏水，重新去井里汲了一桶水，回来时却没发现王师兄始终拿着同一个碗，眼神也微微放空。

　　还能为什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罢了。

　　当年瑛师姐倾心痴缠周云殊多年，整个衡崖派都知道瑛师姐的心思，唯独周云殊不置可否。

　　周云殊走到哪，瑛师姐就跟到哪。

　　周云殊说东，瑛师姐绝对不敢说西。

　　周云殊随口一说要千年份的障雾草，瑛师姐就孤身一人偷偷跑去千幻秘境，身负重伤带回了四根千年障雾草。

　　周云殊要进阶金丹期，瑛师姐就把师父赠给她进阶金丹期的两瓶灵源丹全都偷偷放到了周云殊的桌上。

　　周云殊过生辰，瑛师姐竟然跑到凡人境学了半个月的刺绣，只为了给周云殊绣一个香囊编一个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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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瑛师姐当年为了周云殊做了那么多的蠢事傻事，结果却是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修了无情道的周云殊怎么会对师姐动情呢?

　　后来，瑛师姐本来准备闭关全力冲击金丹期，熟料不知道在哪里听到了周云殊要在炼气期弟子中找一个火灵根的炉鼎的传闻。瑛师姐登时，怒从心突起，恶向胆边生，提了本命灵剑就冲进了必竹园。

　　谁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王廷予只知道瑛师姐那天回来后，眼里充满了奇异的光彩，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夙愿达成、岁月安好的满足。

　　后来瑛师姐还是会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周云殊身后，只不过周云殊会执着瑛师姐的手。

　　王廷和那时是真的以为周云殊被瑛师姐的真心打动了，最后接纳了她。那十年是瑛师姐最幸福的十年，王廷和是真的为瑛师姐高兴，高兴到多喝了两瓶烈酒，高兴到早上错过了云长老的早课而被罚。

　　衡崖派早有规定，修无情道的人灭情绝欲，怎么可能会有道侣呢?但是看着对他恩重如山的瑛师姐，王廷和按捺下了心中的疑问，只盼望周云殊是真的对瑛师姐好。

　　十年后瑛师姐成功化液为丹，滚滚天雷散尽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道十分难得地赐下了甘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恭贺她的弟子后，袁瑛一个人呆在洞府里安排了一大桌周云殊爱吃的热汤饭食，满心满眼地以为她的情郎会和她举办道侣大典，公布天下，然后做一对最登对最艳煞旁人的道侣。

　　提剑而来的周云殊风尘仆仆，因为走得太急，带起了一层的灰尘。他眼里淬满了冰雪，左手紧攥成拳，右手上提着的是他最爱的逐影剑。

　　瑛师姐高兴地拥住了她最心爱的情郎，正准备附在他耳边亲呢地说话，但是逐影剑却轻而易举地刺穿了瑛师姐的心肺。

　　周云殊面无表情，顺手抽离了逐影剑。袁瑛眼里的惊恐还未散去，就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

　　“今日我碎你金丹，毁你修为，断你灵根，若有来世，你尽可以向我索命。”周云殊转了转身，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只看到冰冷刚硬的逐影剑上凝聚着一颗又一颗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袁瑛不可置信般连连摇头。

　　“作为一名修无情道的剑修，不必讲究情爱，你我缘分至此已断。”

　　袁瑛穿着她最爱的粉色裙子跪在冰冷的地上，鲜血从窟窿里汨汨地滴落。毁了修为成了凡人，没有灵气支撑，袁瑛须臾就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双柔荑不复青葱纤巧，背也佝偻弯曲了。她知道这个年岁在凡人当中已属高龄，重伤在身只怕没有几天活路了。

　　袁瑛额头抵在周云殊脚下，声音似夜枭般粗噶难听:“多谢周师叔这十年来的虚与委蛇，袁瑛技不如人，心服口服。再次恭祝师叔成就大道，获得永生。”

　　“但是袁瑛不甘心，周师兄你怎么不直接取了我的性命，袁瑛怎么愿意带着灵力流失后这副鬼样子入土呢?袁瑛是多么爱美爱俏的一个姑娘啊！”袁瑛以为她没哭，但是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地冒出来，缀连成线。但是她不愿意抬头，尽管她知道周云殊是不会再多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