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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自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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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自从他离开后,我的世界就变成了黑白色系,没有天空的蓝,没有草莓的红,没有香蕉的黄,有的只是深浅不一的灰,深到极致就是黑,淡到极致就是白。
为什么?
我不只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
我是真的爱他,在遇见他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疯狂地爱一个人,不顾一切,还在身边就开始想念,远在千里都觉得冥冥之中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你看那月亮。”有次他出差去外省时给我发来了这样的微信,“我就在这个同一个月亮下想你。”
那冷冷的月光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可是现在呢,我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弯月,我清晰地感受到我们之间的红线被剪断了,我抬头望月,却深知他不会再给我发那样的信息了。
他不会再给我发任何信息了。
他说他不想和我再有任何瓜葛。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样的地步的呢?越在乎却越难以理智,彼此的怨恨和猜疑,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后悔,我真的很后悔。
我彻夜失眠,翻来覆去地想,如果可以,我是不是宁可自己从来没有遇见他?没有那些美好,但也不会有这些撕心裂肺的痛和折磨。
不不,虽然没有了这些撕心裂肺的痛和折磨,但是我们的那些美好也将不复存在,不可以,不可以的。
难道命运是写定的?我们注定会走向这灰暗的结局?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事到如今,我耳边那个不停地喊着“全都是他的错”的声音渐渐虚弱了,真的全都是他的错么?
也许事情本可以不一样,如果我采取了不同的处理方式的话。我可以不那么决绝,不那么歇斯底里。
也许事情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也许我们会一起看着同一个月亮,然后一起生活,一起变老。
我后悔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那么冲动?
为什么我要杀了他?
【难】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阿风一边吭哧吭哧地爬台阶一边念着诗。
“这又不是蜀道,只是公园里的一座小山啊喂。”同行的哥们小宇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懂,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蜀道。”阿风作哲人状。
“我明白,我心中的蜀道就是通往我家的六层楼梯。”
阿风破功开始大笑。
两个平素里不爱运动的兄弟此行已经拖延很久了,本来说好一周爬一次山,也算是让每日坐在电脑前的自己有个活动筋骨的机会,结果约定过去了几个月,这才第一次上山。
“我们是不是到半山腰了?”阿风弯着腰用手臂撑在大腿上。
“你这底子也太虚了,这么个小山你也能累成这样?”小宇有些无奈,“你看前面那个穿着高跟鞋的美女健步如飞,真是丢脸啊。”
“哪有什么高跟鞋的美女?”
小宇抛来一个鄙视的眼神,“别装傻,就是前面那个长发美女啊,她刚才从后面超到我们前面的。丢脸吧?”
阿风的脸色煞白,“刚才这五分钟里我们前前后后都没看见什么美女,唯一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别开玩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发现彼此都不是在恶作剧。
于是两人更加默契地同时转身开始狂奔,爬上来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四分钟就到了山脚。
与此同时,两人无比默契地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以后再也不爬山了。
“所以,这就是你俩放出大话每周爬一次山,结果到现在还没见过山顶长什么样的借口?”雷子有些哭笑不得。
阿风和小宇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忘】
操作室里的一切都显得冰冷而干净,白色的圆形操作仓更是有种科幻片里的高科技感。
“所以关于他的记忆还是会保留?”小米有些紧张。
“是的。”负责接待小米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美女,虽然她之前向小米已经解释过这一点,但此时的表情仍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耐烦,“我们中心开展的删除记忆的案例非常少,因为多项研究证明删除关于特定人员的记忆仍然存在一定的危险性。”
是的,在这个名为“记忆删除中心”的机构里,实际给顾客提供的删除服务并不是记忆。
如果仅仅是删除顾客脑子里关于一个只有很少交集的特定人员的记忆倒还好,但如果顾客和那个特定人员之间有很多故事的话,删除这些记忆,就会造成顾客整体记忆中的众多空白,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举个例子吧,假设要删除脑海里关于a的所有记忆,但是由于和a有关的记忆,很可能会不可避免地出现bcd等等人物,那么仅仅删除a就会使得整个拼图缺了一块,变得不合逻辑,但是如果删除整个事件,那么顾客记忆里就会出现太多的空洞,而且更重要的是,记忆其实是过去时间的展现,哪怕顾客不介意失去生命中大块大块的时光的记忆,也需要顾忌到随之而来的大脑无法应对这种断片而产生的故障。
“关于发生的事件的记忆都不会丢失,说过的话,对方的表情,当时的天气等等都会保留下来,我们将要抹除的是在事件发生时你的感觉。”
喜悦、愤怒、悲伤、焦虑、心动所有的这些与特定人员有关的这些情绪都将被消除。
也就是说,小米还会记得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嚎啕大哭的样子,但是这个记忆里自己内心的绝望将会变成一个抽象的概念,甚至比读小说产生的共情更淡漠。
“决定了么?”工作人员问道,“如果还有顾虑的话,完全可以回去再考虑一下,我们不会收取任何费用的。”
“不,我已经想好了。”
小米坐进操作仓,由工作人员将几枚不止是什么材质的圆形薄片贴到她头部裸露的皮肤上,薄片另一头通过一些线连接在操作仓上,随即她听到了很微弱的类似那种老式收音机在调频率时的噪声。
约莫过了一分钟的样子,噪声停止了。
“删除程序结束了?”
“还没有,我们刚才只是读取了有关数据,现在需要您核对删除的目标,并做最终的确认。”工作人员从操作仓的仓壁上拉出一个显示屏,显示屏被固定在一个类似机械手臂的支架上,屏幕此刻显示的是一个男人的影像,这个男人有着一双剑眉,画面上的他不时凑近,低语着什么。
是阿华,那次他们应该是在一个平淡无奇的饭局上。
“您确定吗?”工作人员再一次问道。
小米很确定。
就这样,进行了最后一步操作。
当天晚上,小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关于阿华的一切记忆都还在,可伴随的情绪和感觉却比水还平淡无奇了。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虽然白天才刚去做了删除,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昨晚想起来还让自己心碎的往事,此时却仿佛很遥远,自己不过是以一个完全脱离的旁观者去看了。
太神奇了。
这个机构从去年才正式开业,但短短的一年时间内客户群就遍布了全国,有像小米这样想要和过去说再见的人,有像小米老板一样被他妻子逼着来消除对前任的感觉的人,还有单纯想要来尝鲜充满好奇心的人。据说该机构研发投入的资金大到让人无法想象,而机器的运行和操作也需要极大的硬件支撑。但是这家机构的收费简直便宜得令人发指。在众多企业都往钱眼里钻的时代,这家有着独家专利技术的机构真是一股清流。
真是造福了不少人呢,小米心想。也许机构的创始人,也是一个有着太多回忆的过来人吧,他应该并没有想要靠向顾客收费赚钱。
此时,小米去的那家“记忆删除中心”里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着,虽然对于顾客的接待在下午5点之后就结束了,但晚上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格子间里众多的员工们正在浏览着从顾客记忆里提取的影像,这些影像已经经过电脑筛选,剔除了明显没有利用价值的内容,但剩余的这些片段,仍然需要人工进行判断和分类。谁知道呢,也许再过一年,整个世界在这家机构面前,都不会再有秘密了。小米说的对,机构的创始人,当然没有想要靠向顾客收费赚钱。
2018.0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