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检查 信徒愿吃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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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清晨，天高气爽，三中本学期第一次升旗仪式如期召开。无数优秀学子眼含希望，精神饱满，汇聚一堂，红旗猎猎飞扬，歌声婉转嘹亮。
不同于其他学校，由于第一周安排了摸底考试，三中第一次升旗仪式往往安排在开学后的第二周，莘莘学子中，三只挂着黑眼圈，哈欠连天垂头丧气的难兄难弟，勾肩搭背地站在高二年级六班的队伍里，和积极向上的整体氛围分外不协调。
这三只正是乐舟、麦当和董庸。三兄弟昨儿晚上彻夜奋战，在室友震天动地的呼噜声里奋笔疾书，好容易写完了老太婆裹脚布般又臭又长的检查，六点又得爬起来上课，平均睡眠时间也就三小时。
钟谷绕着自己班级的队列来来回回巡查检视，走到他们这时脚步一顿，挑挑拣拣打量着这衣冠不整，萎靡不振的三倒霉孩子，啧啧两声，嫌弃道：“你们这一个个，怎么跟昨儿晚上被女妖精吸了阳气似的，校服拉链好好拉上行不行？麦当你鞋带散了赶紧系上。”
乐舟耷拉着脑袋，困倦道：“老师，我们上去挨批又不是去领奖的，整那么精神干啥？”
他现在对三中的作息时间非常有意见，习惯了外国语八点钟的早课，一下子颇难以适应六点半就早自习的三中，今天早上要不是麦当他们生拉硬拽把他拖下床，他能准点出现在这也都是个奇迹了。
钟谷皱眉瞪眼：“要不是你们犯了事儿又何必上去挨批？连带着我也被黄主任骂了，一会校长讲话完你们就得上，都打起精神点啊。”
三人打着哈欠挠着头恩恩啊啊地应了，钟谷哀其不幸恨其不争，也只得怀疑地看他们两眼，又到别处巡视去了。
台上正慢吞吞讲话的正是乐舟报名那天遇见的葛校长，穿着件跟上次同款的黑色夏季中山装，一脸的慈爱祥和，举着话筒笑眯眯地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听得叫人捉急。
乐舟心说上次他说话也不是这样啊？搞不清为啥公开讲话的似乎就成了结巴。
麦当已经站着打起了呼噜，堪称懒羊羊再世，看得大家啧啧称奇。乐舟顾不上嘲笑麦当，他自己也眼皮子打架快要坚持不住了，强撑着戳戳一旁的董庸：“我都要睡着了，他还要讲多久啊？”
董庸倒是巴不得葛校长再讲慢点，把他上台念检讨的事儿再拖拖，但是碍于面子不好直说，遂面上故作等的不耐烦道：“老葛讲话半个小时内能结束算好的理念，慢慢等着吧。”
“他讲了还没半小时吗？”乐舟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这站了几个小时了，简直度秒如年，困意阵阵袭来，他毫不怀疑自己现在真能倒地就睡。
董庸正要再说，就听主席台上葛校长清了清嗓子道：“上周——全校进行了——开学摸底考试——，成绩将在今天统一发布，同比而言成绩有所退步——这次考试反映出我们教育教学工作——很多的问题——”
不少学生心里咯噔一声，乐舟看了一眼神色不变的杜凡，略微放下心来。
葛校长目光似有似无地往他们这一飘，神色肃然地继续道：“而在这种时候——还是有学生无视校纪校规——发生了一起——影响非常不好——的事件——”
“高二年级部分同学——私自——”
钟谷全身一个激灵，急急忙忙从队伍前头向他们这便跑边招手。
“偷订外卖——，被巡视的黄主任抓获——，出于对学生负责——以学生安全为任的理念——，经过学校的教育指导——”
乐舟和董庸赶紧把睡得正香的麦当摇醒，钟谷终于赶到，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指挥他们去主席台下面准备，两人赶忙驾着大梦初醒迷迷瞪瞪的麦当一路风驰电掣，操场上人群摩西分海般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赶到主席台下时正好赶上台上葛校长道——
“他们将对全校师生——做出深刻的——自我检讨——”
黄主任正在台下左右张望，终于看到三个人气喘吁吁地来了，大手一挥，板着脸道：“怎么现在才来？校长已经讲完了，赶紧跟我上！”
三人遂跟着黄主任哼哧哼哧地从楼梯上主席台，刚刚跑得太急，董庸一边上楼一边赶紧捋了捋头发，正了正衣冠，麦当这会总算醒了，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他的检查，乐舟也喘着气一掏——
？？？
检讨呢？
他昨天晚上红着眼睛写到凌晨三点的检查呢？
乐舟大脑一片空白，然而主席台已经近在眼前。
葛校长看到他，还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而后有意思地笑了笑。他已经无暇顾及这老狐狸是不是在看笑话了，四肢僵硬地跟在麦当和董庸后头站在台前，像三个被老师罚站的小朋友。
麦当先来，他自然是读稿子的——黄主任的脸在看到他手里的纸时一黑，但这厮脸皮颇厚，权当没看见，小胖子风趣幽默谈笑风生，把台下众人逗得乐不可支，黄主任的脸更黑了，葛校长倒是没看出不开心，端着个杯子在一旁乐呵呵地笑。
董庸则可谓斯文禽兽，居然还是脱稿，衣冠楚楚地在台上背个检查也能被他念成诗朗诵，声情并茂、起承转合、抑扬顿挫，情动之处双手有力地一挥——黄主任在背后响亮地干咳一声。
最后是乐舟。
刚刚麦当和董庸做检查的时候乐舟一直隐晦地花式掏兜，掏完了上衣掏裤兜，掏完了裤兜甩甩裤子看看裤筒里能不能蹦出个啥，在台上不好拖鞋，但他也用脚趾抓了抓看看鞋里是否有异物——果然进了几颗石子。
自然是一无所获。
董庸已经走到一边给他让出了位，乐舟手脚不听使唤，僵直地走到话筒前。
他张了张口，发现嘴巴里干涩地要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后黄主任的目光犹如实质，死死盯在他背上，面前是台下一大片乌泱泱的人头，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在下面奇怪地七嘴八舌议论。麦当他们以为他是紧张了，从背后偷偷摸摸拍了拍他的背。
但他并不是紧张，他只是不知所措，只觉得无助而迷茫，一直以来按捺的，到一个陌生环境的恐惧与担忧潮水一般突然铺天盖地地涌上来。他也不是那种文采飞扬的人，即兴演讲也能洋洋洒洒，此刻，他只是一个万众瞩目下的孤独的，失语的孩子。
检查上写了什么来着？
尊敬的各位老师…….对不起……不该偷点外卖……对不起我错了……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了。麦当和董庸担心地看着他。
乐舟闭了闭眼，声音干涩道：“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来自高二六班的乐舟，我——”
我什么来着？下面是啥？
“我——”乐舟头痛欲裂绞尽脑汁。
“滋——滋——滋——滋”，突然，面前的立式话筒发出响亮而嘈杂的乱音，他被吓了一跳，灵活地往旁边跳开。
黄主任赶忙起身过来查看，瞪着眼睛仔仔细细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不应该啊，这话筒去年才换的。”但这一时半会也只能归结于话筒质量问题了，无奈回头招手叫来个学生：“看看这儿还有没有替换的话筒。”
“好的。”
后头有个声音应了，低沉的嗓音有些耳熟，还懵着的乐舟下意识扭头一看，居然是，孟柏？
今天早上出寝室门后就一直没见着他，他怎么会在这儿？
孟柏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底下的学生不明所以，又开始叽叽喳喳喧闹起来，黄主任力图维持纪律，无奈手中没有话筒，只得扯着嗓子跳脚：“安静！都保持安静！各班班主任！管好你们的学生！”
无奈他这点声音在广大人民群众汪洋大海的浪涛声前不过是滴水入川，谁也听不见他在说啥，只看见黄主任这六十多岁的年纪的老头在台上手舞足蹈，顿时一片轻快地笑声，惹得黄主任恼羞成怒，一张橘皮老脸涨成红色，正要咆哮，葛校长笑眯眯地拍拍黄主任的手臂：“老黄，年轻人嘛，有活力是正常的嘛。”
黄主任一口气被噎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只得恨恨作罢。
乐舟也跟着笑，他其实巴不得话筒坏了，哪怕是推迟到下周再让他做检查也好，他也能回去找找丢失的检查或者再胡扯个一篇，他眼睛死死盯着主席台的入口处，心里已经把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耶稣圣母真主安拉……十八路神仙全给拜了个遍。
千万别让孟柏找到备用话筒！
信徒愿吃素半年终生不婚，从此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卸载Dota再也不玩什么早恋什么事都听乐川的话……
然而这回老天爷好像跟他不站一边。
孟柏去了有一会了一直没回来，黄主任已经快放弃等待宣布散会，乐舟心里的大石已经放下一半——
“我找到了。”
孟柏突然微喘着气从入口处出现，手中拿着一个无线话筒。
乐舟几乎眼前一黑。
黄主任却是松了口气：“找到就好，刚刚到哪了来着？哦对，赶紧把话筒给这个同学。”他指了指乐舟。
乐舟眼睁睁看着孟柏向他一步步走来，眼神写满抗拒。孟柏看他这见了日本兵的小媳妇样儿，没忍住轻笑一声。
乐舟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他还笑？
笑啥啊笑？
湿漉漉的手心里被塞入话筒，却好像还有什么，一个有棱有角的扁扁的小方块。
孟柏功成身退走人了，乐舟愣愣地展开手心，一张被叠成小小的长方形的纸，上面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分外眼熟。
是他的检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检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