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噩梦 我，我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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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儿钟谷也出来了，毕竟刚开学，钟谷小惩大诫，让他们几个丢过了人，便也就大发慈悲叫回来了。
哥几个在办公室里站成一排，钟谷坐着饶有兴致抱着胸打量着他们：“啧啧，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啊？受人敬仰感觉如何？”
麦当一脸谄媚，信誓旦旦道：“钟老师我们错了！您放心，下次再犯我们天打雷劈！”
“哦？”钟谷笑吟吟道，“你们哪错了？”
麦当一脸悔不当初：“我们不该偷偷订外卖！外卖的食物太不健康了！”
钟谷摇摇头道：“学校的饭连我都吃不下去，这不算什么大事。”
董庸痛彻心扉：“老师！我们不该偷偷藏手机的！虽然这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和玩俄罗斯方块，但也是手机！我们马上上交！”
钟谷道：“这也没什么，我还真不大相信你们玩俄罗斯方块能玩上瘾。”
乐舟泫然欲泣：“老师，我们真的没有同伙，点这么多主要是我们实在太喜欢喝奶茶了，这不最近还有个女明星一天能喝八杯吗？我们这才六杯也没啥……”
钟谷哭笑不得：“你是觉得我有多蠢？”
到底是学生，哪怕是麦当这种素来嬉皮笑脸的，对老师还是有着天然的生物畏惧，这下三人都不敢说话了。
他见状叹了口气：“你们讲义气不供出同伴，这事我也怪不了你们，你们在学校念书，除了求知，更要求德，不管什么时候，压力之下能够坚守做人的底线与品德，这是让人钦佩的。”
乐舟几人万万没想到是这个进展，一时面面相觑。
麦当大着胆子问：“那您到底怪我们啥啊？”
钟谷老神在在竖起食指：“其一，你若安好起送费满25才起送，我想订他们家很久了，一个人一直凑不够起送费，你们倒好，这种好事居然敢不拉上我？”
董庸诚惶诚恐道：“臣等知罪！下次一定禀明圣上，邀您与民同乐！不，我们主动给您供奉上！”
钟谷却突然眯起眼，黑框眼镜后眼神锐利：“还有下次？”
“不不不，当然没有！”三人脑袋摇成拨浪鼓。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有，”钟谷崩了没几秒，便噗嗤一笑，春风化雨，“不过你们还有一个大错处。”
乐舟疑道：“还有什么？”
钟谷恨铁不成钢：“你们拿个外卖都能被逮？什么技术啊？还偏偏被黄主任抓个现行，这下好了，你们说说这事怎么办吧？我反正是必须得给黄主任一个交代的。”
三人本看钟谷的态度不错，以为这次可以轻轻放过，结果还是逃不过被罚。麦当泄气道：“要不我们写检查行吗？”文科生还真不怎么怕写字，董庸也赞成，只有懒货乐舟心里咯噔一下。
钟谷高深莫测摇摇头：“学校查外卖这么严，你以为写几行字就行了？”
乐舟提议：“那要不打电话叫家长？”订外卖这种小事他哥应该不会太care,他从小到大犯过更严重的事多了去了，稍稍解释一下就行。但是另两个人显然并不喜欢这个方法，纷纷对他怒目而视，乐舟怂怂得一缩脖子，干笑道：“那什么，我就这么一说。”
谁知钟谷抚掌大笑：“这倒是不错！”麦当和董庸的眼神几乎快成刀片了，乐舟心说完蛋，却又听钟谷转而冷酷地继续道“不过检查嘛还是得写，下周一早上升旗仪式你们挨个上去念。”
“什么？”三人齐齐惊叫。
钟谷无辜地耸耸肩：“谁让你们没点技术就敢作奸犯科？黄主任交代了，你们这是本学期第一起案件，必须大办才能杀鸡儆猴。”
董庸要面子不愿上台，麦当不要脸但是不想叫家长，乐舟最讨厌写稿，三人齐齐哭丧着脸，乐舟道：“那要写多少字？500？”
钟谷微笑：“太少。”
乐舟表情狰狞：“800？”
钟谷眉目温和：“2000。”
乐舟表情碎了。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去自习吧。”钟谷挥手赶他们出去。董庸满脸呆滞，愣愣地问：“手机不用收吗？”
钟谷似笑非笑一挑眉毛：“你想我收手机？”
“不不不！”麦当狠狠一掐董庸胳膊，后者这才如梦初醒，讪笑道：“我什么都没说！走了老师！老师再见！”
三人垂头丧气地回到教室，同学们纷纷仰视三位陌路英雄，安静一秒，旋即哄堂大笑。
麦当如同凯旋将军，昂首挺胸得意洋洋：“同志们，我回来了！”
杜凡道：“怎么样三位？厕所空气是不是格外香甜？”众人又是一阵笑，就连潘文也搁下笔，眼里带着笑意。
“去你的，”董庸一翻白眼，“我们可是为了你们去拿的奶茶！怎么着也算是因公牺牲吧？”
“这倒是真的，组织上记你们一大功！”杜凡道，“不过老钟怎么想到让你们去厕所门口发展的，全校都在看你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甜甜飞了杜凡一个白眼，上前愧疚道：“对不起，那会黄鼠狼突然冲出来，我根本来不及叫你们，然后我也不敢出来，对不起——”小姑娘双眼通红，眼角带着泪痕，显然是哭过了。这会说着，大眼睛里又是泪花涌动。
乐舟一直拿女生这种生物没办法，哭泣的女生更是要叫他手忙脚乱，忙道：“那什么，呃，我们都没怪你来着，那会你要是出来也只能涂加伤亡，是吧？”
他求救地看向麦当和董庸，俩人赶紧使劲点头。
庄甜甜看上去总算好了一点，声音细细道：“那你们到底挨了什么罚啊？黄鼠狼是最不好说话的了。”
“也没啥啦，”麦当洒脱地摆摆手，“就写个检讨给大家念着玩就行了。对了，哥几个忙着斗智斗勇可一晚上都没吃饭呢，有什么吃的喝的赶紧给烈士呈上来！”
杜凡道：“本来我们说去食堂给你们打点饭的，班长说他来给你们打。”
乐舟这才发现孟柏桌上累着三个铝皮饭盒，孟柏刚刚一直没做声，这会听到了自己名字才慢悠悠抬起头来。
“那什么，谢谢。”乐舟别扭道。
孟柏简短地说：“没什么。”
麦当他们已经忍不住打开了饭盒，这个年纪的男生是最容易饿的时候，胃跟无底洞似的怎么都填不满，麦当和董庸都是满满一盒米饭上盖着大排和白菜。
麦当惊叫：“班长牛叉啊！大排可是咱食堂最难抢的了！”
董庸道：“谢了哈班长，这一份多少钱？我们给你现金吧。”
“用不着给钱，”孟柏轻描淡写道，“也不记得价格了。”
“那也行，”董庸想了想道，“那下次我们请你吃饭。”
男生们之间很少计较一些小毛小利，这次你请下次我请也没啥区别，只有乐舟则心里难安，他的饭盒里也是一样的菜色，他咬了一口大排，丰盈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他饿到丧失知觉的胃立刻活了过来，大排在三中遭到哄抢果然是有原因的。
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食物上，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人俊秀的侧脸，想起他暑假时那么热的天还要在外面打工，突然就觉得嘴里的食物没了滋味儿。
他手里筷子不自觉地在米饭上乱戳，突然触到一个硬硬的物体，乐舟奇怪地翻出来一看，竟然是个大鸡腿，被米饭包裹着，表皮上一层金黄色的、流动的光泽。鸡腿的汁将周边一圈米饭也染成诱人的黄色，看着让人食欲大增。一瞅前头正在疯狂进食的麦当和董庸，那俩人好像都没有。
而不知为何，乐舟心里更加愧疚了。他好像总是在欠人家的人情，却什么都没有偿还。
“别想太多，”身边的孟柏突然道，他并没有看乐舟，仍然在继续写他的数学卷子，面无表情、声音僵硬，“鸡腿是食堂晚上剩了一只送给我了，我就随便放了个饭盒的。”
乐舟：“.…..哦。”
乐舟真诚地说：“.孟柏，谢谢你。”
孟柏这才终于皱着眉抬起头：“谢我干什么？”
乐舟不好意思道：“你总是在帮我，我想报——”
“又不是只帮了你一个人，”孟柏漫不经心道，“谢谢我收下了，别的就算了。”
乐舟不知为何感到一阵挫败，他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钟谷给他们留的时间其实是非常充裕的，今天才周二，他们有整整五天的时间来写检查。但是对于学生而言，DDL之前不管是一天。一个星期或是一个月都没有任何区别——反正都是最后一个晚上的事儿。
周日半夜，一寝室都睡了，麦当、乐舟、董庸几个还在红着眼睛挑灯夜战。
麦当压低声音问：“你们都写多少了？”
乐舟哭丧着脸：“我还差1000字呢。”
董庸揉揉惺忪的睡眼：“我还差三百了，但是我们明天上去要带稿子吗？要不要脱稿啊？”
乐舟瞠目结舌：“咱们今天能写完就不错了吧，还要脱稿？那今晚还睡不睡了？”
董庸嘟囔道：“我这不觉着脱稿潇洒一点嘛。”
麦当毫不留情地吐槽：“你都念检查了还要什么潇洒？要脱稿你自己脱，老子困死了写完了就睡了。”
“我也是，”乐舟打了个哈欠，他已经困到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
董庸是他们中间最快的，可是直到他和麦当都搁下了笔上床睡觉，这厮还在念念有词。其实董庸声音倒也不大，只是半夜三更实在太安静了，尽管董庸刻意不发出声来，还是能听到细微的气音。
其他室友都睡熟了，麦当脑袋刚粘上枕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乐舟却少有的辗转反侧，董庸的轻微气音、其他室友的鼾声，想一条条小虫子从他的耳朵钻进心里，搅得他不胜其烦。
他闭着眼，数羊没用又数饺子，数完饺子又想起人家说的身体想象睡眠法，最后也不知哪种法子起了作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坐在出租车上，夏天的天气变化从来不打招呼，刚刚还阳光热烈，现在天上却又布满黑压压的厚重云层。视线里也完全暗下来，虽还没下雨，却不时电闪雷鸣。乐舟不断催促下，出租车师傅风驰电掣停在绿洲小区门口。
他刚下了车，几滴豆大的雨就落在他脸上。乐舟顾不上擦拭，好像总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很重要的事在牵引着他似的，飞快向家奔去。雨越来越大，他根本睁不开眼睛，像冰雹般密集地砸在身上，甚至有些疼。
跑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湿漉漉地像个落汤鸡，狼狈地打开家门。
家里没开灯。
隐约看到他哥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外头闪电劈开雨幕，把乐川一张脸照的雪白，乐舟清楚地看到了他哥眼镜一双红得发肿的眼睛和满脸泪渍。
闪电过后是一道惊雷，但乐舟还是清楚听到了乐川嘶哑的声音，在雷声轰隆里仍然清晰可见，：
“舟舟，就剩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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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舟从梦中惊醒。
他像一条脱水的鱼一般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地喘着气。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跳咚咚如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
窗外还是晨光熹微，他去拿枕头旁边放着的手表，表几次从手里滑出去——他这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现在才早上五点。他从没起这么早过。
但是对床的孟柏已经起来了，正在往头上套T恤。他看了眼乐舟的脸色，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乐舟前言不搭后语，“不，我好像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乐舟大脑一片空白，他捂着胸口对上孟柏的眼神，“我，我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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