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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泪 ...

  •   回到长荆宫后,衡香原本是想着,倘若能捱过去,也不无不可。

      衡香却再也受不住了,原是小平王这次出宫去,见着湘宁郡王与沁雪两情相悦的模样,回来后便迁怒了衡香。

      “啊!”衡香被小平王拧着下巴,扇了一耳光,趴倒在了地上,嘴角缓缓流出了血。

      她低眉看着镜砖之上,倒映出隐隐绰绰的影子,意识到她必须得离开这,不然没法活了。

      既如此,就休要怪她了。

      她伏在冰冷的地上,闭了闭黑白分明的眼睛,扬起一抹惨烈的笑,下定了某种决心。

      翌日,衡香发现自己的妆奁里,多了点东西,这是季风送过来的。

      此物名为颠茄,可致人迷幻。

      “殿下既然想要沁雪妹妹,不如请他们来长荆宫用膳。”

      湘宁郡王虽然不太想来,但沁雪觉得可以,他也就没有拒绝。

      这一晚,在小平王和衡香蓄意之下,湘宁郡王被灌了很多酒,给他用的杯盏,具是在稀释过的颠茄汁水里浸泡过。

      小平王自然也就将湘宁郡王与沁雪留宿长荆宫。

      沁雪扶着湘宁郡王去了侧殿。

      看着逐渐暴躁的小平王,衡香温软如棉道:“殿下稍等,奴婢这就去请沁雪过来,只是殿下先解一解酒意,免得吓到了沁雪。”

      沁雪夜里被衡香敲开了门,见她一脸焦灼道:“沁雪,你快去看一看平王殿下吧,他喝醉了,我安抚不住啊。”

      沁雪知道小平王平时有些不太好照顾,一般都会找她去,可现在湘宁郡王还要人照料而且她去不合规矩。

      “衡香,我不能去。”她摇了摇头,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

      衡香如泣如诉,幽怨哀凄:“沁雪,你帮帮我吧!”

      她的左眼流下一道泪痕,眨了眨眼,右眼的泪水也落了下来,梨花带雨。

      “衡香,你别哭,究竟是怎么了?”

      “殿下不高兴又要打人的,”衡香索性露出了手腕上的伤痕,而后握住了沁雪的手指,双目掩泪,羽睫洇湿,哀哀道:“那本该是我的位置啊,只因为,只因为你出现了,我就沦落到这种境地,公公也不肯帮我了,难道你还要任由我这样吗?”

      沁雪惊诧不已,才犹豫道:“好吧衡香,你别怕,我去看一看。”

      衡香巧舌如簧,她知道沁雪素来心软,她又故作担忧地问:“是不是我为难你了,罢了,任我自生自灭吧。”

      这话一出,沁雪不去也得去了,衡香则道,自己会帮她守着湘宁郡王的。

      沁雪走后,衡香褪去了衣裳,掩被躺在了湘宁郡王的身边,雪臂半露,她靠着鹅黄色的绸枕,一手支颐,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湘宁郡王。

      她抬手转过他的脸来,懒洋洋地想,这张脸,的确不容沁雪这样心如止水的性子不动心。

      有小平王在,沁雪自然脱不开身。

      于是,翌日,湘宁郡王醒来时,只见身旁衡香的侧颜靡丽。

      他们竟然同塌而眠,听着惊醒之后的衡香,压抑着幽怨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讲,昨夜他是如何酒后乱性,如何强迫她成了事。

      “郡王也并非故意,衡香不敢妄求,郡王只做忘了昨日之事吧!”

      纵然少女已经竭力偏过头去,仍可见左颊已经泪痕斑斑,楚楚可怜。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弃之不顾的。”

      两日后,在沁雪震惊的目光中,衡香跪在慈颐宫的殿中,神情含羞带怯,伏地回答苏嬷嬷的问话,柔声道:“是,奴婢衡香侍奉过湘宁郡王。”

      一语双关,太后遂将她赏给了湘宁郡王做侧夫人,衡香如愿到了湘宁郡王的身边,又将沁雪调到了长荆宫,免得小平王不高兴。

      沁雪神情恍惚地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长荆宫,反倒是衡香,早早就搬来了飞云宫,连嫁衣太后娘娘都赏赐了下来。

      “沁雪,你不为我高兴吗?”衡香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捧着玉腮,罗衣叠翠,眉目含情,宛然带笑地问她。

      沁雪勉强笑了笑,道:“嗯,衡香你与郡王天生一对。”

      “那就好,我就知道,沁雪你肯定是为我高兴的,”她不由分说,拉着沁雪去看桁架上的嫁衣,如巨大的赤色蝴蝶一般,闪耀着熠熠光泽:“来,帮我看看嫁衣,好不好。”

      “真好看……”沁雪强颜欢笑。

      衡香视而不见,还要强留她用膳,沁雪连连推拒:“不不不,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大婚前夕,衡香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季泉衡。

      这个梦太蹊跷了,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这两日忙碌的,根本没有闲暇想起季泉衡。

      倘若你梦见了一个人,那么醒来,就去见一见他。

      衡香来的时候,院子茶香正飘,她知道这是雪顶含翠。

      “掌印。”

      季泉衡看也不看她,提下了茶壶,问道:“明日就是你的大婚,此时跑来见咱家,做什么?”

      “我做了个梦。”

      “梦?”季泉衡倒了一杯茶,抬首看向她,眯起了眼睛:“什么梦?”

      “我忘了。”

      “既然忘了,就回去好好睡觉,别太疲乏了。”

      “是,我可能太累了。”衡香游魂一般地离开,季泉衡端着杯子在半空,听着脚步声渐远,才抬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衡香的确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和季泉衡走在一颗树下,她看着他,听他说话,依稀是将此生的依赖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

      可是,远远地有人来了,她便不敢再与他并肩,她逃了。

      这不太对劲,她不应该是如此的。

      分明这个人是将她带大的,走在一起又如何,谁能看穿她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

      是了,她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呀!

      大婚之夜,喜烛垂泪,衡香孤身一人,独守空房。

      “回侧夫人,郡王没有来,说是最近看了黄历,不宜见喜。”

      衡香不以为意:“不来就不来。”

      她抬手屏退了了宫人,脸上没有任何的失落或者哀伤,只是捧腮对镜顾影自怜。

      虽然成了郡王的侧妃,但俨然是不得宠爱的,湘宁郡王虽说没有苛待她,但也从未想过要踏足她的房间。

      谁让自己不是他的心上人呢。

      衡香淡淡的想。

      她剥开了一颗饱满的桂圆,分明已经甜的让人忘记了所有的苦涩,可是,为何她还是味如嚼蜡。

      孤灯一盏,人无两个,衡香怔忪地对这青灯叠影,枯坐片刻后,索性披上水红色如意纹外衫,手提一盏灯笼,单只形影,步月徐行,来到了当初的海棠树下。

      “怎么在这里?”

      衡香散着发转过头来,瞧见他站在身后,福身道:“公公。”

      “不必与咱家行礼,如今你已经不同于往。”

      衡香望着天上的一弯眉月,想起了她的那盆月下美人,不知他们有没有给它浇水。

      季泉衡徐徐落座,轻声道:“大婚之夜,你不在新房,却来这里?”

      “公公是在嘲笑衡香?”她双眉微颦,似是含了厌怒。

      “你觉得呢?”季泉衡朝她挑眉反问。

      似是而非的话,衡香听得多了,冷笑道:“呵,不管是不是在我这里,和郡王大婚的人,都是我。”

      “嗯,”季泉衡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你倒是让人家鸳鸯两别,格外得意。”轻而冷地,咬紧了后面几个字眼。

      衡香气息微噤,迅速垂下眼睫掩住失落,嘴硬道:“各凭本事,富贵险中求,您教我的,衡香从不敢忘。”

      说着,她忽然起了意,放下了手中的灯笼,缓步走到了季泉衡的身侧。

      她俯下身来,抬起纤长的手指,在他审视疑惑的目光中,勾住了他的后颈,与他面对面的说:“说起来,公公一点没变呢,我都长大了,您却一点不见老。”

      季泉衡皱了皱眉,不冷不淡道:“你只是越发的长歪了,连命都不要了。”

      “所以呢,您来救救我呀!”衡香旋身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季泉衡岿然不动,看戏一般地看着她,任由她搂着他的脖子贴过来,甚至抬起一只有力的手,配合地搂上了她的腰身。

      她才要开口,就听季泉衡如常问道:“你就是这样勾引湘宁郡王的?”

      衡香渐渐靠在了他的肩上,手指若有若无地撩拨着他,含笑瞧他:“是,公公觉得如何?”

      “我不觉得湘宁郡王会上钩。”季泉衡微微侧首,垂下眼帘,附耳对她低语道。

      月华如水下,可见他干净清隽的下颌弧线,鼻尖与她的脸颊不及咫尺,突然拉着衡香的手,从他的胸膛牵到肩颈,一寸寸摩挲上去,悱恻缱绻。

      就在衡香以为他会继续时,季泉衡却倏然松开了手,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依旧不温不火道:“这般才对,你太嫩了。”

      衡香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定了定神,媚下长而弯的眼睛,随着丹唇漾起的笑意,手指渐渐自他的衣襟往下去,挑衅道:“我还以为,该是去这里才对。”

      季泉衡依旧坐得四平八稳,看着这怀中野心昭昭的纤弱少女,眉眼间混入了故作邪恶的天真,太过矫饰的媚气露出了破绽。

      他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里,逐字逐句道:“小丫头片子,再往下,咱家就只能剁了你手了。”

      衡香仍旧怕他,立即收回了手,自发地起身退出他的怀中,掩唇笑道:“公公别见怪呀。”

      季泉衡似是不耐烦,再与她玩弄这般低劣的把戏,站了起来,转身回去:“你好自为之。”

      衡香的胆子,的确已经是出乎意料的大。

      大婚之后,季风奉干爹的吩咐,来给衡香送贺礼,正见到衡香在罚小宫女的跪,双手捧着一只花瓶,问小宫女:“你看这花瓶,漂亮吗?”

      小宫女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道:“漂、漂亮。”

      “那你可别把它打了,不然,会被打的。”衡香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就将花瓶放在了小宫女的头顶,笑嘻嘻地让她抬手扶好。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季风进来一问才知道,这小宫女没什么眼力见,之前只是提了一句,郡王因沁雪姑娘走了,这两日不大高兴。

      这一句就惹恼了衡香,要罚她脑袋顶着花瓶,在毒日头底下跪两个时辰。

      季风忍不住讥诮道:“衡香姑娘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衡香慵懒地倚在美人靠上,一旁的小宫女给她涂丹蔻,她眼皮轻撩:“难道当初我没跪过吗,她们今日竟比我娇贵许多?”

      这倒是实话,衡香也曾被季泉衡这样罚着长大的。

      “至少干爹没让你顶花瓶。”季风不轻不重的刺了她一句。

      衡香也不晓得自己想要什么,她都不喜欢的,打心里觉得没意思,可看见沁雪的时候,她就怒火中烧一般。

      “你眼下这一步错,就是步步错,好歹与沁雪学一学藏拙,掩蔽锋芒才对,何必这样急着出头。”

      现在季风也觉得,沁雪的心性很是不错,这两年反倒是衡香,过于急功近利了,把野心都摆在了脸上。

      “沁雪,又是沁雪!”衡香被他说教的有些恼火,站起来撇手摔了帕子,小宫女忙不失迭地跪了下来,诚惶诚恐地模样。

      季风摆了摆手,让小宫女退了下去。

      衡香背对着他,言不由衷地负气道:“你既然只当她是亲近的,日后别来找我。”

      季风本是好心,宫里这么多年跟着干爹,也见到了不少红颜薄命的例子。

      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他自然不愿意,衡香步了那些后尘。

      “咱们的情分,你还说这些伤人的话,”季风觉得她不可理喻,心里憋着火,抬脚走开:“好好好,日后你自己顾自己吧,我这就走!”

      “你……”衡香欲言又止,转头看了眼廊下罚跪的小宫女,冷笑一声道:“罢了,让她滚下去,日后别过来碍眼。”

      那小宫女感恩戴德地下去了,季风肃然道:“干爹说,你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可是还不完全属于我,总有一天,会被夺走的。”衡香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她有些怨怼沁雪,那么多人,偏偏她就要和湘宁郡王两情相悦。

      “他们本就不能在一起,我只是帮他们避免了这个错误。”

      季风迟疑一瞬,方道:“你从前不是说,沁雪是你最好的姐妹吗?”

      “从前是从前,再而言之,我如今待她不好么?”衡香狡黠一笑。

      季风扯了扯嘴角:“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人都是会变的,现在我不一样了,行吗?”衡香一字一句地说,叫季风觉得她越发无理取闹。

      不等他说什么,衡香对着妆花铜镜,拈着累丝镶宝石的挑心簪子左看右看,头也不回地问道:“好了,季风,你说是这个簪子好看,还是这个山茶朱钗的好看?”

      身后人没有给她的回答,衡香叫了两声:“季风,季风,你怎么又不说话?”

      “选不出来,就不要戴首饰了,鲜花更衬人气色好。”

      说着,来人掐了一朵水粉芙蓉花,为衡香簪在了朝云近香髻上,正是湘宁郡王。

      “郡王今个怎么得空过来了?”衡香耐着性子虚与委蛇。

      湘宁郡王一直说自己事务繁忙,不得空,纵然是不知情的人,也听得出衡香有些促狭的意味。

      “季风怎么过来了?”湘宁郡王多少有点不自在,转头看向季风,自然认识季泉衡的人。

      衡香先答道:“噢,正要说着呢,他来送了点东西。”

      季风很快就告退了,见他走了,湘宁郡王第一句就故作无意地问她:“怎么不见你与沁雪说话了?”

      衡香急忙转笑道:“沁雪是妾身唯一的好姐妹,心地善良,性子又可人疼,初次见到沁雪,就是她在保护小平王。”

      “保护?”湘宁郡王稍微蹙眉,捕捉到了重点。

      衡香转过身来,一脸的天真无辜,轻笑着道:“是,沁雪这样说过的,小平王也一直离不开沁雪,这份情谊,也是令人钦羡的。

      当初妾身去长荆宫的时候,沁雪也一直在交待奴婢,万万要好生照顾小平王的,叮嘱了许多事情。”

      湘宁郡王眸底晦暗不明,沁雪在他身边,只是委屈自己,怪道近日一直闷闷不乐,原是心中有所属了。

      他原以为,沁雪的心是和自己一样的,原来,是自己的错了。

      衡香意有所指道:“少年结下的情谊,自然是不一般的。”

      湘宁郡王自然看得出,当时小平王对沁雪的依赖,想来衡香所言非虚:“罢了,既然如此,就让她留在小平王身边吧。”

      既然湘宁郡王惦记,衡香作为侧妃,自然就去关心了一下沁雪,兼具炫耀。

      她故作随意地抚了抚头上的花,问她:“看,这是郡王为我簪的,好看吗?”

      “自是……好看的。”沁雪神色怔然,像是个木头人,针扎不痛,水冰不冷。

      衡香见她这个样子,莫名地怒从心中起,冷哼一声:“哼,可是我不喜欢!”

      说着,一把拿下头上的芙蓉花丢在地上,当着沁雪的面,毫不留情地一脚踩过去,足下娇花嫩蕊碾的稀碎。

      喜欢水粉色芙蓉花的,不是她,而是沁雪。

      她走远了,回首看见,沁雪蹲在地上,怜惜的捧着那零落的芙蓉花。

      沁雪与小平王,到底是有些情谊的。

      除了衡香的哭诉,以及湘宁郡王明显心灰意冷的态度,屡次避而不见,再加上小平王恼了,两人之间日渐淡了下来。

      有时到慈颐宫请安,小平王目光阴寒,睥睨了她一眼,拂袖走了过去。

      衡香半点不惧,她才不怕他们,她只是不想让他们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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