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香草维他奶

4、4

　　“如果我在墓园立刻逃走的话，或许他们不会发现书店？”陆行兮窝在沙发里，抱着猫咪闷闷地问。
　　“先生，没用的，一旦被锁定了，他们可以通过遍布全城的监控摄像头找到您的所有行动轨迹。”黎小田站在窗边，紧张观察下面的街道。
　　阳光的角度逐渐倾斜，会客厅里所有物件都是一半在光里，一半埋在阴影里。陆行兮盯着慢慢悠悠漂浮的灰尘。
　　有刹车的声音。
　　黎小田声音有些哑：“先生，来了。”
　　灰尘飞出了窗外。脚步声响起。不止一人。陆行兮听出了哪个脚步声属于秦子越。

　　先进门的是个高高瘦瘦的副官，举着枪。而后一个熟悉的轮廓出现在门框旁的阴影里。副官侧头听他说了几句，立刻上前将黎小田拷起带走，离开的时候黎小田回头与陆行兮对视一眼，眼神竟有些抱歉的意味。
　　陆行兮还是一动不动缩在沙发里，直到黎小田被带走，阴影里的人才踱了出来。眉眼还是从前的模样，但气质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陆行兮想，但秦子越还是很好看。随后他又恨铁不成钢，嫌弃的对象是自己。如果人总是会变，他陆行兮怎么还能一见秦子越就移不开眼，太没出息了。

　　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走到陆行兮面前，掏出手铐，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陆少校，走一趟吧。”
　　陆行兮决定还是临死抵抗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我退役了，来蓝湖城逛逛。”
　　面前的人毫无表情，“陆少校，有意思吗。请吧。该搜的地方都会搜，见了身份铭牌，你也不必费劲编故事了。
　　陆行兮于是站起来，转过身，双手背后，任由秦子越铐了起来。他瞥到了两人的倒影。秦子越还是比他高了半个头。
　　下楼的时候秦子越拽得狠了些，于是陆行兮也发力与他较劲。在拐角处两人都有些失控，秦子越撞到了拐角的护栏，陆行兮听见他闷哼了一声，明白他重伤的事是真的，于是收了力气。
　　秦子越靠着栏杆缓了缓，把人拽近了，贴着他耳朵用气声说：“乖点，别寻死。”
　　陆行兮点点头。

　　于是两人终于可以和和气气地下楼。门外停了两辆军用车。副官押着黎小田坐进了前一辆车，秦子越轻轻推了推陆行兮，于是陆行兮乖乖坐进了后一辆车，甚至还往里挪了个座位。本打算坐到前座的秦子越见状，决定还是要看护好疑犯，俯身坐到了陆行兮的旁边。
　　车开动的时候，街上不少人都在围观，秦子越手伸出窗子，朝天空放了一枪，人群顿时散了。陆行兮看着他侧脸想，他确实不一样了。
　　从前的秦子越是不会这样冷的。

　　陆行兮直接被带到了间谍审讯处。在中央监狱B区的最深处。下车的时候他发现黎小田不见了，但没人回应他的疑问。
　　陆行兮下车后没动，手依然被拷着，他站定了仰头对身后的秦子越说：“既然都到这步了，请你帮个忙，把我项链扔了吧。”身份铭牌一旦坏了，情报司会自动将他归入死亡名单，这样也没人会再试图来救他。
　　秦子越这才注意到他的项链。是个小相框，里面有照片。只看得清两个模糊的轮廓。但一瞬间他就知道这是从前他们在军校时的照片。
　　他用力把项链从陆行兮脖子上扯了下来，留下了一道红痕。
　　“谢了。”陆行兮轻声说，他注意到秦子越把扯下来的项链放进了胸前口袋。陆行兮想，如果秦子越毁了它，那么陆行兮这个身份就死了，是好事。如果秦子越没有毁了它，那算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
　　秦子越只是沉默着把他往前推，推向前面的钢铁牢笼。

　　守门的士兵见到秦子越先敬了礼，而后拉着陆行兮去检测台。全身检测很快结束，士兵向秦子越报告情况。陆行兮听见了一些：“未发现身份铭牌……机能差……不耐药……疼痛较敏感……”
　　秦子越听完报告，便拽着陆行兮往里走。他甚至没蒙上陆行兮的眼睛。因此陆行兮很清楚自己被押进的房间戒备森严，不存在逃出可能。
　　当被拷上审讯椅的时候，冰冷的钢铁透过单薄衣衫刺激到了皮肤，陆行兮才终于有了实感。这不是从前的审讯练习，即使站在他面前的人依然是秦子越。

　　“秦将军打算亲自动手？”陆行兮仰着头，发现秦子越的视线落在他的喉结处。于是他不禁咽了咽口水。秦子越的手掐住他的脖颈。并不算用力。
　　“陆少校应该知道，我刑讯成绩很不错。劝你把知道的都说了吧。”秦子越放开他，背过身去，准备器材。窄小的审讯室里只有金属和玻璃碰撞的声音。
　　片刻之后，秦子越举着注射器走过来，“P39，新出来的神经药剂，可带来剧烈疼痛，有致幻性和成瘾性。根据刚刚的检测，你身体大约能撑过20毫升，并且一定会成瘾。要试试吗？”
　　陆行兮没料到一上来就是这么猛的，当即开口：“你问我答就行。”
　　秦子越自然不会信他，但问问也无妨，“你是间谍。”这是陈述句。
　　陆行兮瞄了一眼他手里举着的注射器，决定还是不撒毫无意义的谎，“是。”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了点气泡音，听得秦子越心里像被挠了一下，反而起了无名火。
　　“你的情报来源是什么？”秦子越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不知道。”陆行兮甚至坦然微笑，“我从不与其他人接触。”
　　“上一条传出去的情报是什么？”
　　“不知道。我不看经手的东西。”陆行兮平静回答。
　　“一问三不知啊，这就是你的诚意。”秦子越俯视着他，语调终于有了些起伏。
　　陆行兮苦笑：“我不知道什么，也不会说什么，恐怕是非要过一遍刑，你才能放弃了。”
　　秦子越摇摇头，凑到陆行兮的耳边：“不是我不放弃，是监视的人不会放弃。”

　　审讯室对门的墙有个小小的天窗，光打进来刚好照在陆行兮的后脑。外面的叶子还在沙沙作响。两边看起来也是钢铁的墙壁。但陆行兮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于是他了然，这是特殊材料，或许在墙的背后，就有许多人在观察着他，也观察着秦子越。
　　秦子越终于把第一支注射器戳进了他臂关节处的静脉，一开始只推了一半，但陆行兮立刻感觉到疼痛在手臂的神经末梢爆炸，随后像飓风一样席卷全身，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又从来不会喊叫，只能闭眼屏息忍着，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药剂的效果比陆行兮预料的久了很多，又或许他失去了时间概念，屏着气一秒一秒数着，后来缺氧了，换气的间隙还是漏出了几声轻哼，生理性的泪水涌上来，陆行兮一边苦捱着，一边想为什么这么疼，这么苦，怎么才能赶快了结。
　　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又一轮爆炸开始蔓延，陆行兮睁开泪水朦胧的眼睛，果然看见秦子越把注射器都推完了。幻觉相对于疼痛姗姗来迟。他开始咬嘴唇，握拳，把指甲嵌入皮肤。但毕竟难以抵抗精心研制的药剂。清醒的最后一刻，他听见秦子越对他说：“深呼吸。”
　　于是他不再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