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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莲者余音忆 ...

  •   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巴山夜雨时。我躺在檀木床上,耳边是阵阵秋雨的合奏共鸣,如泣如诉,似低低哀唱着的弃妇,幽咽凝绝,凄凄呖呖。在这样一个雨水绵延的秋日夜晚,我突然想这谷中的三个女人是否会一直相互依靠孤独地老下去呢?与她们共剪西窗话巴山夜雨的男子是否会在命运的拐角等着她们呢?我不知道,只是贪恋如今的岁月静好,与她们守在一起任时光流逝,韶华浮游而去,看春去冬来亦是一种恬淡致宁的幸福。
      秋日之思,果真是会教人误入惆怅遐思中去的。保持如水心境,冷暖自知即可,才是对我练《清玄剑诀》大有益处的啊。
      连绵的秋雨终于有了到头的那一天。晨起推开窗户,入眼虽是少了些许消愁孤寂之感,空气里似仍残存萧索冷冽的气息,委败的枯草生气全无,干瘪而凌乱。天空湛蓝无云,却异常地高远,比炎夏的毒日更遥不可及。从边际飞过一群褐色羽翼的鸟,为首的是只体型略微雍胖的大鸟,带着一群幼鸟缓行而过。它们飞翔的姿势不是很熟练,有初飞的稚拙和胆怯,但却井然有序地跟在大鸟身后扑簌着娇小的羽翼。想来是母鸟带着自己的孩子们学着飞翔吧。
      用毕早饭,跟着娘来到竹林,还是第一次传授心法的地方。
      天气似冷了不少,一阵风瑟瑟而过,我打了个哆嗦,紧了身上稍厚的衣裳。
      娘一脸凝重肃然,鬓边的几缕发丝被风轻拂过脸侧,凭添了几分凄艳清冶。那只毫无雕饰的浅色玉簪斜斜地定于简约的髻中,淡雅细长的眉蜿蜒斜飞至眉骨末梢,本该含情弄意的丹凤眼清波涟涟,如幽深古井望之凉意顿生,更觉此刻的她庄重静穆。
      “辰儿,你已练得心法。数月之间进展如此之快,这自是一件好事。”她顿了顿,接着道:“然清玄剑诀之后的剑招套路也需日后多加用心体会,切勿沾沾自喜而自傲,仍是得戒骄忌躁的。”
      我知练武并非一件易事,已做好了迎难而上的准备,便道:“我会的,娘。”
      她的眼中似有一缕柔情闪现,浅浅漾动在清亮幽深的黑瞳深处。抚过我的双肩,柔声道:“我知道你一向听话懂事,在这般年纪就要你习清玄剑诀着实委屈了,可娘……”她别过脸似下了什么沉重的决定道:“身体里流着玄氏一族的血液就要担负起《清玄剑诀》延续的重任,辰儿,你一定可以的。”
      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胸中澎湃着的浪潮堆叠起阵阵高潮,将我推至顶峰,临驾于茫然浩瀚的阔海。我可以吗?可以吗?心中不是没有疑惑,没有完全被初试的胜利所欺骗,自己能力之所及,我亦犹疑着。
      可她说:“辰儿,你一定可以的。”我是司莲影的女儿啊,应该是可以的吧。诚然,我会付诸自己的行动来证明的。

      往后数日,娘示范剑招,我便在旁熟记招式,而后自己练习。有了剑在手,我似找到了命定的那个知己,舞剑是与之交流的契机。我练得兴味索然时,它亦暗沉沉的无丝毫生气;兴之所至时,它却也像有了灵性一般,刚柔齐济,与我出招的意念不谋而合。
      在烛光的掩映下,那把暗色的剑隐隐泛着青光,细看之下,却仍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玄铁剑。
      娘把剑递于我时,只告知我是出谷寻来的。我亦不放在心上,现今看来这把剑不可小觑。如此想着,每日定要仔细擦拭一回,呵护备至。

      练剑的日子是快乐无忧的,转眼秋末的尾巴已溜走,冬日的暖阳漫漫洒洒的拨开渐冷的层层寒气,暖融了坚冷的土地,熏热了几欲僵硬懒惰的身体。我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凉凉的手,准备活动开身板。
      正午不一会便到了,阳光格外的和暖,我早已薄汗微湿襦衫,肚子里的青蛙也叫成了一片,随即提起剑走向屋子。
      待我走近时,娘神色凝重地正与一着玄色衣袍的男子交谈。
      背影有点熟悉,只那么一瞬脑中轰的乍然忆起是那个温润如玉时时浅笑的叶梓尘叶师伯。他来了,来得突然,令人措手不及。他走后的日子里,我亦偶尔会想起他清澈温柔的眼神,嘴角总是噙着的一抹笑,讨好地唤我的名辰儿。或许他是易让人亲近的,我才会这般无缘无故地总是想起他,教人如沐春风的清颐男子。
      娘率先发现了我,“肚子饿了先去用午饭吧。”她凝着一抹沉郁的神色,对我所道。
      我自知无趣径直去了厨房,回转的刹那见叶梓尘也蹙着眉一脸严肃,似看到了我,对我绽然一笑,白皙如璧的脸璀璨生辉,清浅地掩映在光影的明暗中。

      吃过午饭回到自己房中,正欲寻了件干净衣裳换上。屋外一阵脚步声,正是向我房间走来。我正了正衣裳,进来的是三个人,娘,梅姨和叶梓尘,全到齐了。
      娘脸色异常的苍白,似带着一抹病态的倦容,而双眸却格外的明亮夺目;梅姨则紧紧拧着双眉,神色忧心而无奈;叶梓尘一敛往日的柔和,也严肃地绷起了脸。
      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们都这副让人要疯掉的表情。我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不敢出声问他们。
      叶梓尘从最后走至我跟前,拉起我的手,道:“辰儿,跟我去夙夜教吧。”他正值年少冲动轻狂,却总是那样让人稳妥放心,轻轻说出的话语有种老成的淡定,黑濯明润的瞳仁折射着坚毅决绝。他这是要把我带离娘身边吗?娘,不要我了吗?
      我注视于他微青的下颌,凝着涣散游离的目光,犹疑着问道:“那娘,和我一起走吗?”
      “你娘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我们先走,待办完之后她会来找你的。”他循循善诱,有条不紊地向我解释着,言辞恳切,却令人格外的心惊。
      我故作天真,假意平复心底的不安,“什么事那么重要,娘非要丢下我去办。”我撅起嘴巴,不满道。
      冬日的阳光正洋洋洒洒地暖着屋内每一个人,或沉静,或不安,或木然,却仍驱散不尽心底陡然徒生的寒凉。我只存了那么点念想,娘办完事真的会很快来找我的。
      “辰儿不想爹爹吗?你娘她是去找你爹啊,到时你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他的眼里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讥讽与自嘲,轻柔着告诉我。
      我的爹爹,娘的夫君,我怎会忘记这么一个人。只是,在我眼中,我与他未曾谋面却已叫我心生鄙意,不免是一负性薄幸之徒罢了。为何自我醒来转眼半年他迟迟未出现,为何亲生女儿发热病危之际他能不闻不问,心安理得的寻他的武学秘籍。他不过是一个不值得女儿有半分眷顾的人,亦不值得妻子空守深闺,垂泪相盼。
      只是,娘不发一言,心思更是难以揣测。恐她对爹爹是有情的吧,才会有寻他的念头。况且我不是她,一切的决定都在于她的一念之间。待找到他一家三口团聚之时,于她应该算是完满的。
      转念之间,便道:“那娘可要快些回来找我,我……我会想你的。”强忍住鼻中的酸意,默默地看住那个清冷孤决的白衣女子。
      她亦隐忍着离别的泪意,垂首点了点头。
      “快别这样,这是件好事儿。找到你爹后就能团聚了。梅姨适时地搅破这愁雾弥漫的空气,缓解此刻的沉闷。
      原离我三步之遥的司莲影,轻挪莲步移至我的身后,似下了很难的抉择。那清越的声音又似在启誓:“辰儿,我会来找你的。”眸光中的焦点如黑夜里骤然升起的艳阳亮得人晃不开眼“你要好好听叶师伯的话,不可淘气任意妄为。至于《清玄剑诀》,就让师兄教你吧。”说着转首看向叶梓尘。
      “师妹,你放心。我定让《清玄剑诀》不致后继无人。”他目光坚定,似磐石。
      娘看着我道:“辰儿,还不快拜见师傅。师兄是极少受弟子的,你可是第一个女弟子。”
      我微一屈膝,学着武侠剧中的动作向叶梓尘作揖道:“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叶梓尘未料到我会行如此大礼,忙扶我起身。娘只盯着叶梓尘道:“这是应该的。如此,我便放心了。”

      次日,我带着梅姨给收拾好的包袱随叶梓尘离开了幽幽谷。
      我被他裹在宽大的斗篷内,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坐在他胸前,他的爱驹小枣儿一路狂奔,只偶尔停下食些草料再继续前行。
      如此火急火燎地往回赶,我想必是出了什么大事。三天后,我们终于赶到了夙夜教。一进这座名为清溪镇的小镇,路人或是小摊贩遇到策马而来的叶梓尘无不恭敬地称一声: “叶公子”,态度谦恭却不卑下。而夙夜教并非我想像中的那样建在极为隐秘的地方,而是大大方方的坐落于闹市之中。门前人流熙熙攘攘,多是农人打扮,自有淳朴安逸的闲态。
      朱漆的门楣上方赫然挂着写着“郦铭山庄“四个字,似是饱经风霜,字迹早已暗淡无华,但仍可窥见这四字入笔之大气磅礴,雄浑宏伟。两只口张獠牙,面目狰狞的怒目石狮立于两旁,威风凛凛,一扫朱门古墙的无限江南墨意,相形之下,温婉清新与大气彪悍的相融,更是相得益彰。
      叶梓尘将马交于前来接应的管事仆从,而引我们入内院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白须老者,着一身藏蓝衣袍,精神却相当矍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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