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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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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克尔纳德的说法,被他委托的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解决的对象。
所以尤娜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伊尔迷的就近原则,提议先去解决叛逃到幻影旅团的飞坦,再把追捕的人引到娜塔莉娅那里,由那些据说很难缠的强盗去解决娜塔莉娅那些不太好对付的护卫。
她对自己萌生出的想要帮助克尔纳德的心情感到不适,所以尽可能地将目的地先安排到离他远些的地方。
伊尔迷同意了尤娜的提议,这并不是在技术上或者细节上做考量的结果,而是无所谓。
被揍敌客家接受的委托,就会被揍敌客家解决,这是和太阳东升然后西落一样的必然事件。
为委托安排先后,也只是在规划路线而已。
而这两个委托谁前谁后都不会节约更多或者浪费更多时间,所以是不是先去流星街,是不是使用计谋都无所谓。
克尔纳德所拥有的下水道,有半数都和流星街直接相连,他的生意里有一项就是提供到【golden paradise】的偷渡服务,不过这只占他收入的一小部分,他对这个项目的经营情况也不是很关注。
伊尔迷知道有偷渡服务但还是选择从官方渠道进入,是因为这位帮忙偷渡的下水道工头,并不提供配套的假证,而偷渡客要是想在【golden paradise】内自由通行,无论如何都得弄到一张电子卡片。
走官方渠道买一张,或者抢一张,大多数偷渡者比较倾向于后者。
揍敌客家却有些不同,虽然他们做的是黑暗世界的人命生意,但本质上他们依旧是守法公民、纳税大户,在没有相关委托的情况下,一般不会收取别人的性命,更别说这些拥有通行证的人的性命要是放在委托里比一张门票的价值高得多,这些都是潜在的委托人,也是潜在的被委托对象。
遵循规则和道义也是这样一个家族长期延续的原因,在没有接到委托的时候不会杀人,即使被他们杀死,本质上还是那些敌对方下的手,只是偶尔也会有些看不清这个事实的人上门寻仇罢了。
克尔纳德这种会威胁到上层游客生命安全偷渡,导致他和上面几乎所有区域的关系都很紧张,但【golden paradise】的正常运行离不开下水道的正常运转,众人拿他没办法,也就只好在安保措施和电子通行证校验水平上下功夫,封锁所有可能的登陆点,将没办法封锁的地方划到绝对安全区之外。
伊尔迷就是从被封锁的登陆点摸到下水道里来的。
而这会儿,两人根据克尔纳德提供的通道地图进入了流星街。
说进入也并不准确,因为流星街没有明确的边界,硬要说的话,在飞艇降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算是抵达。
现在他们只是从下水道里出来,进到了某处富饶的垃圾山(富饶是克尔纳德的描述),而旅团的基地就在这片垃圾山所在区域的某个废弃大楼里。
被遗弃的土地上垃圾遍地,灰蒙蒙的颜色晕染到天空让整个世界都变得阴沉。
不时地,巨大的飞艇从天空中缓慢划过,下方的舱门打开,来自世界各地的垃圾倾泻而下,为这片被遗弃的土壤添上新的砖瓦。
两人一同站在这末日一样的场景里,像是被遗忘在这个星球的最后的生命,凄怆肃然如充满假象的希望。
和外界的通讯依旧没有恢复,虽然在这垃圾山里你很难说得清哪里才是路,但伊尔迷和尤娜还是在这片垃圾山里迷路了……
「会不会被骗了,」尤娜皱着眉头,那种萦绕在心头的不适感迟迟不能散去,「这里依旧没有信号,你不能确认委托到底做了什么改动,也不能确定那张卡里到底有多少戒尼。」
“卡不会有问题,”伊尔迷很相信这位老主顾,“至于委托,我们只要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和家里确认就知道了。”
「是啊,」尤娜叹气「但是那个有信号的地方怎么走呢?」
回应她的是一派沉寂,沉寂的背景里只有垃圾掉落的噗噗响声和飞艇螺旋桨旋转的嗡鸣。
两人继续站在这末日一样的场景里,演绎被遗忘在这个星球的最后的生命,场景依旧凄怆肃然如充满假象的希望。
突然,茫茫的垃圾堆里蹿出来一个人来,他飞快地逼近,在离他们三四十米的地方站住,“你们是克尔纳德的客人吗?”
这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干瘦,秃顶,胡子拉碴,长相奇蠢。
他的头歪向左边耸起的肩膀,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耳朵和肩膀强行缝在一起一样,嘴巴并不能完全闭合,说话的时候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将衣襟上的濡湿再扩大些,那根连接着歪脑袋的脖子上黑黢黢的,全是长期不洗澡而结出来的油腻子。
更可笑的是他的打扮,道具服一样劣质又扎眼的国王服裹在他干瘦的身体上,衣服并没有不合体,反而因为太合体了让人觉得这服装十分配得上他的蠢像。
和劣质的服装不同,被好好梳理过的头发(这头发只在脑袋周围一圈存在)上别着一只精致的王冠,大概是为了不让王冠掉下来,这只王冠在他的歪脑袋上别得很正,看起来就像是被他用太阳穴顶着似的,他的手上拿着一只同样贵重的权杖,黄金做成的藤蔓与吐着信子的毒蛇向上缠绕,拥着一颗眼球模样的红色宝石。
宝石在没有光线直射的情况下依旧光华流淌,看上去像是蕴含着和跳跃器一样的能量波动。
「想要拿来看看。」尤娜和善地想着。
“妈妈让我带你们去见她。”歪脖子国王甜兮兮地笑着,尤其是在说到妈妈这两个这个字的时候,让人觉得从他嘴里流出来口水掺着厚重的融化的麦芽糖。
“好的。”伊尔迷语气轻松,看到尤娜脸上的表情主动解释,“不是因为有人来带路。”
尤娜不太相信地扯了扯嘴角,听到身边的人接着说,“他说的妈妈,是娜塔莉娅。”
「这样就更不应该去了。」虽然这样想着,她还是跟上了伊尔迷。
在克尔纳德的房间里沾染的不适又缠了上来,她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竟然将自己划拨到克尔纳德的阵营,而这种倾向根本不应该出现。
歪脖子的国王在前面带路,他的速度很快,虽然不至于追不上,可是在这样的速度下,如果他身上没有裹着那些扎眼的颜色,会很难用肉眼锁定他的前进线路。
三人在垃圾雨中疾行,一直跑到脚下的山从‘富饶’变得‘贫瘠’,他们才终于在这里看到了可以被叫做路的窄道。
离开那片垃圾山,信号就恢复了,伊尔迷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他一边在手下飞快地操作,一边继续跟着歪脖子国王前进。
在这片区域活动着的人员在构成上与克尔纳德那里的有些相像,只是沿着下水管道分布的树形结构在这里变成了圆形的包围圈。
最外层是护卫一样的巡视者,稍微往里是有组织劳作着的人,他们里面相对身强力壮的被安排些粗重搬运的活计,再里面的人就明显比外圈的人强健很多了,这些是真正的护卫队,维护着身后废墟里一栋破败建筑的安全。
这栋原本有三层的小楼像是经历过战争的摧残,有一半已经倒塌,另外一半勉强立着,挡着三面来风,娜塔莉娅就在这里,而且看设施这地方并不是一个临时落脚点,而是常驻地,一个连门都已经被轰没了的常驻地。
和这相比,克尔纳德那间凿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洞,还真是能被称作华丽了。
歪脖子国王的地位不低,那些保护着这栋建筑的护卫在看到他的时候统统让开,虽然没有到恭敬的程度,但看上去也足够乖顺。
尤娜和伊尔迷跟着他来到了娜塔莉娅的身边。
她躺在这栋屋子角落的厚厚的被褥里,双颊病入膏肓一样凹陷下去,头发被冷汗濡成一绺一绺粘在脸上,嘴唇发白,眼周因为发炎或者别的什么病症绕上了一圈艳丽的红色,原本就大的眼睛在这圈红色里更显惊人了。
她看到他们来的时候疲惫地扯出一个笑来。
“你们来啦。”呼唤因为虚弱显得过分温柔,坐在被褥旁边的小女孩拿过一个软垫放在她身后,然后轻柔地将她扶起。
“揍敌客家真是名不虚传的会做生意,”她微笑着,语气里不含一丝怨怼,“我大概活不长啦,所以不论克尔纳德的委托是什么,我都会配合的,所以我的委托也麻烦你们尽快处理。”
“不能在我死前解决的话,另一半佣金可就拿不到了哦。”她调皮地眨了下眼,尤娜这才觉得面前这个病容满面的人,也还是个孩子。
“妈妈!!”歪脖子国王发出一声撕裂别人心肺的喊叫,好像他那有些问题的大脑终于战胜了支配他在垃圾堆上疾行的小脑,他的左脚不小心把自己绊倒,因为心情急切来不及爬起就迅速膝行过来,将脑袋放到娜塔莉娅的怀里,泪流满面地哭喊着,“妈妈!!”
病容让娜塔莉娅稍显苍老,可是她最多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而这个扑到别人怀里叫妈妈的人至少已经五十岁了。
“安心啦,妈妈永远不会离开的,”娜塔莉娅温柔地抚摸着歪脖子国王快要秃完了的脑袋,“不要哭了哦,有客人在,这样哭会很失礼的。”
歪脖子国王嘴里还是囫囵哭喊着,尤娜听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她这会儿一点都说不出不介意这种话,无论是一个肮脏滑稽的糟老头子的哭闹,还是一个病弱少女抚慰这个在哭的糟老头子都让她看不下去。
赶快结束吧,她在内心真心实意地祈求。
“安静下来,乖孩子。”娜塔莉娅的话终于起了效果,歪脖子国王尖锐的啼闹平息了下来,只是他还是赖在娜塔莉娅的怀抱里不肯离去。
看到’孩子‘停止哭闹的’母亲‘松了一口气,看向伊尔迷,“我可能撑不久了,克尔纳德也一样,所以如果克尔纳德想要的是活着的我,请你尽快。”
话语戛然而止,娜塔莉娅眉目低垂,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拍抚着歪脖子国王的脊背,“尽快将我带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