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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四十三章 白云出岫本无心 滕脂柔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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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呵,的士小哥他怎么可以一说话就说到点子上。
“哪门子的好事,瞧把你忙慌成这样?就算急赶着要出嫁吧……‘临上轿现扎耳朵眼儿’,能不有你好看的?”
结果,你慌也没用。
感觉,微妙的假设、背后的逻辑,像破场高维的局,要你好看。
这不,把自己搞得已经够好看的了。
没天理啊没天理。
念头先在滕脂柔脑子里转上三圈,随即着“灵感大王”兴风使雨驾到。
“主张应该根据人们行为时的主观动机来判断行为和行为者。这多少也是个技术活。克扣此举既然是公司上下人者有份,不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偏偏有来者不惧、甘愿犯上,明知得不偿失,却是为何?大概率还是‘主观动机’原因。”
滕脂柔信口回答,似抚慰了女评委既有的心理优势,远看她摞高高的盘发安如磐石,说话又变回温吞了:“这么看,敲定此人并不难。不过,太气人了。一炮两响,炸出认知低、弱者思维来。莫非我这工算白招了。都叫些啥人?他要肯露脸,那敢情好!”
这“大姐大”,敢情半个处级干部,是给你个官儿当当不成问题那种,反手把自己说成敌友不分,还是个低配。这叫滕脂柔不禁替她痛心疾首道:“弱者才会抱怨,而强者只会将精力专注于解决问题,找出事情的核心本质才是重点。”
见此不怪后,这丫头弯起嘴角卖关子可不一般:“这看似个横趣小插曲,就事论事,当事人确实够聪明,懂得借力,谋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是过分一点儿。怎么理解?多半不想再成为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为何执迷不悟?知道怎么给自己带来实打实的好处吗?”
女评委边听边扶额暗叹:此次舆情风头虽给平了,但等来一个不会明示的落款外带坐不住的自己,可谓是憋了一肚子火。就单纯来讲,这不等于给自己整活儿嘛!事儿出来了,说什么的都有,教头疼不已。
女评委既非听风就信雨,亦非来者不拒,歪头重番打量望去,忽然发现像极了有款“除垢清洁小能手”的好用神器。
这让青丝高绾的姿态看上去整个人往上又吊了吊,脸上露出标志性微笑:“你说对了一点,他感觉自己‘屈才’了,盲目的自信使内心缺乏平等对话的能力。再有,以这点儿‘博眼球’效应便想要‘黑公司’?制造隔阂与对立?蠢蠢的误判。来,你接着说。”
女评委连发感慨下,滕脂柔还算不上个“新兵蛋子”。
就比如说,“正步走”该先迈哪只脚,临阵不然靠蒙吧。
滕脂柔意识到‘妄举’这档事,正宗解释下来,死得只剩渣了。或者说,像这种不跟着大部队走,也不听指挥的“老六”谋前程,这事有望么?多半有望继续作答,自己先得拉稀。
奈何只能深吸一口气,没法儿不耍点小招。
“有时候这人就是这样,不想让‘福利津贴’打水漂,管理层连同基层上下搞点对话总可以吧?本身诉求很朴素,再不济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内心的不甘和要摆脱现状的欲求让他无法妥协。是不是这背后另有隐情?是否有潜在的矛盾难以化解,继而借此发挥?”
滕脂柔嘴巴张了又合,听女评委又补来一句问。
“你说的‘隐情’,何以见得?”
这事得要从头捋么?打一开篇就上头的提问,滕脂柔快愁的不行,女评委还在一个劲儿地说,“要知道,同样的问题被问卡壳,刷了不少人下来。”
碰到这样的主考官,这大丫也是倒霉。那就求锤得锤了吧。
只见她沉得住气,刻意将十指紧扣的双手相握揉搓两下,才开口应答。
“表面看,藏巧于拙关键时候才露一手,直接上看法,有‘道眼儿’。但要论‘道’,‘道’之上层是人性和人心。想象一下,在当前复杂的职场关系里,这种‘背鼓上门,讨打来了’而非明智之举却甘愿涉深冒险,仅仅是力挣为民请命、仗义执言?肯定有,但不全是。”
滕脂柔语气一顿,想要释解得义理圆通,实在没招跟着感觉走就对了。
但见她嘴角不自觉上扬,从容是真的从容:“表达自己心声无妨,文字里藏着委屈和不甘,也可以理解。问题在于,如果真想纠偏,叙事不应强化对抗姿态,欠稳妥。捋清这事儿吧,得反着来看。细想想,受益会是哪一方?换言之,从中谁才是那个真正获利的人?像处理包括但不限于这种公关危机,有谁第一时间出面‘灭火’又或者‘顶缸’背责?这背后的逻辑链条,又当触动谁的利益?事已至此,僵局待解当以务实的工作作风、持开放态度,多以大众视角,别总想着继续来硬的,彼此多担待或许才是正解。”
颇具反向思维的主张,与或许是“杀熟”、“背刺”诸如此类的冒犯,真正刺痛女评委,寒碜得教脸上没一点欢颜,微表情里隐现出防御性敌意。
评委席里的反应也够令人费解,连身居C位的“国字脸”男人,一副出事他赔钱的包揽表情,淡定眼神看向女同胞略显反常。
女评委强装镇定,头发丝儿都没乱,眼神反而有些慌乱,还刻意将这种带头挑事称其为“全能妄想”。
稍作思考,她像被自己人坑出内伤,再想不通,执意要将肚里的话,绝不窝心留着下崽。
“像什么话?身为公司一员,内在的素养、做人的基本常识不懂么?做局想取而代之别人,也得够得上你的层次。少来噱头整景,做就做个‘敞亮人’,为什么不呢?”
话味儿含沙射影,层层递进。
滕脂柔捕捉到一个细节,说这话时,“国字脸”男人跟女评委他二人此刻相顾无言,却齐齐看向适才那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依旁端坐的女主事。却说她这会儿矜持得满腮帮的浅浅妆,竟忘了目光何处安放。
仅凭这么个“返场嘉宾”一剂反推猛料,之前自认为浑然不觉的戏码,结果现在看全是漏勺。
这要是放在平时,女主事怎么也得将其辩解一番。当前她反倒不留不送的态度将话头一转:“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无不实之处。何错之有呢?”
女评委轻笑道:“这就能解释通这个问题了。才发现‘好个能装’就成日常了,同事一场,这么做好吗?”
“何为好?何为不好?”
女主事公然不避,当众回怼道,随后拽转步离座,浑俗一笑继续反问她:“被人当作布景般忽略,却忙得脚不沾地,这便是‘好’?我不过是干点儿人事该干的人事,搞得人神共愤,这便叫‘不好’?”
妈耶,HR不是白叫的,没一个善茬儿。一口应下,这不得换搭子咯。
“岂有此理!听……不懂人话了。”
见HR女评委被噎得有点儿吐字艰难,滕脂柔潦草再一想,哦,写实今天自己是来成就他人的。
反观女主事没把顶头上司的话当回事,反来质问:“像割‘内痔外痔混合痔’一样被人借机清理,没错吧?早料到会。有意思的是,你这人事领导当的,空降不代表能力,能力再大也大不过你权力瘾。事态发生至今,难到你不该承担起责任吗?说我折腾来折腾去,没时运,哼,就该倒灶么!”
转而掉头冲滕脂柔不怒反笑,眼底却带着淡淡的怅然:“那个时候,也同你这般年龄。有迹可循,可再没当年时的人情味儿了。你把我这点‘非分之想’看简单了。顾念你是新手,要发坏,时日尚浅哪!”
这番表态,滕脂柔终于知道被人用来用去,感受是不一样。
滕脂柔诚然“少言为贵”的道理,原有个让屁股下的“板凳位”不负我望稳坐一把。未曾想,争持无少停,场面吃紧就跟闹着玩一样。
这是招谁惹谁了?
滕脂柔无奈又性情一回,教存在让定义本身失效:“说来惭愧,在下不才,所知有限。何德何能承蒙您眷顾如此?不劳前辈盛意。想想开初再对比一下目前,总在找机会证明自己,只因怕被忽略、怕不被需要,而由他人来定义。说到底,还是手上的牌不够。所谓‘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即便有员工这种‘被动支持’的潜在力量,却忽视了一点:做自己远比赢别人更重要。工作而已,把自己心境搞得相形见绌,真没必要。别太为难自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人,各有各的活法儿。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活的从容自信、光明坦荡荡。”
没见过真正的降维打击,就不知汗颜该有多彻底。
女主事彻底没啥可废话的。
牟宗翰看滕脂柔话挺赶劲儿也才说了个八分饱,不免暗自想笑。再打眼儿这张半熟脸儿,好不入目清雅、清视觉,顿觉与其速览方式做出对她的相关性评判嫌粗略,不如花时间去精读恰如一件珍品内在的成分表。
倏然间,眼中恍惚又一暗,回想起数月前‘老菜馆’饭庄包间外的走廊里,将鸡零狗碎道与一地的‘妄想男’给噎得没含糊的豪气女子,好似概观无二。
于是在那掌压之下一纸履历表的空白处,着笔写出:我要她。并冲身旁HR女评委点点头呷了口水,什么也没说。
女评委却将言下之意落墨的这几字、这口气硬生陡然睁大眼睛,为之一振。
有何深意?
难道说,现如今老板用人敲定都这么直接吗?这下笔简直了……也是,海派风格绝对放得开。果然“千帆历尽,归来仍少年”啊!果然像她这种“我花开后百花杀”的飒凌劲儿,连同水送山迎在发酵。多会整活儿!
牟宗翰见她嘴巴微张,有话想说却未出口,顺其目光重回一瞅,嗐!这‘用词卡位’是有点儿过头。会意之下,表情倒没什么不自在的,执笔于方才的字尾处续写:“留用”二字。
与此同时,不可否认,碍于拂拭她的好意,仅一点点触动,便足够拉仇恨了。滕脂柔合计今天这面试结果,少不了死于话多。
这还不算,游移不定间,与议席当中那个方形脸的男人隔空相交的目光,怀思里似曾相识。眠蚕状的眉,长圆明睛,貌似百善慈航,横插示人的……气度。不错,怪异就出在这等赛过常人的气度上,不正是之前留宿那夜房间内照片上的青年人么!至少年龄对的上。
好笑的是,哇,失意大法。滕脂柔感觉脑瓜快跟不上趟了,被无法解释的疑点包裹的眼神,与之彼此却默契地错开。
撞大运啊撞大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