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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婚礼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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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狐疑的眼光投射在殳迮的脸上,试图寻找出一丝丝的破绽,或者套出点秘密的端倪也好,可惜的是,殳迮的脸上无一丝龟裂的僵硬,反而是坦诚和蔼地微笑着,那是分明对着杨茗茗扬开的一抹温柔的笑意。
但是杨茗茗的疑心很重,她那异常活跃的本能现在从他们两人一举一动里都察觉出一种秘密的诡异森森的目的。许是怀疑,现在有时候使她眼光特别敏锐,决心特别果断。
在回家的路上,杨茗茗一直不敢随意地沉思今天的事情,她知道一沉思便会陷进自己的世界里,发呆的状况就会出现,那可是很容易让身边送自己回家的殳迮察觉自己的心思。
沉思是否使每个人的智商和警觉性变低,杨茗茗不能全知,但她却知道自己的智商的确在沉思中降低了下来。无视着一旁的电梯,杨茗茗做梦似的精神恍惚地走上楼梯,就像她先前精神恍惚地走过停车场一样,可是此时和刚才又是多么不同。
殳迮目送的眼光并没有让杨茗茗的心安定下来,反而增添的是未知的复杂思绪。
殳迮并非不知道杨茗茗内心的退怯,但他的选择仍旧不会变化,他只不过是想延续少年的那种浪漫主义的梦想,如同当初那个烙在左额上的血红伤疤,即便那份血红的鲜艳如今已淡化成一道粉粉的颜色,但他仍可以老带着这个伤疤走来走去,就像一名职业杀手身上带着隶属于他的枪支一样。想着想着他就梦想起来,编织起一个也许会实现,但更多的是不能实现的未来梦。
殳迮就这样沉湎在短暂的幻梦之中,即便只是稍纵即逝的几分钟,他便已经在黑暗和幻境中交替而过,不久他就习惯于把杨茗茗的人影呼唤到她惬意的回忆中去。
似乎好久了,自从初中过后,没有一个时刻对他来说会显得过于明亮,或许根本就已经没有明亮的一天,以致杨茗茗的身影无法作为淡淡的光影从墙边掠过,来到他的跟前,或者是他的世界显得过于喧闹,竟使他觉得,现在她的声音会和树叶上水珠滴落的声响及烈日曝晒下沙砾的细微碎裂声夹杂一起,难以区分。
这一次,他不再让十年的缘分继续断绝,他想重燃以前的那颗微弱的火星点,即使……即使结果是没有把握的。
杨茗茗任意冰冷的水喷撒在她身上,一条条透明的水痕滑过她白嫩的脸颊随意地倾泻至全身,灼热的肌肤被此弄出阵阵的凉意。开头杨茗茗被冷水冲刷得很是冷冻,可是她觉得,冷冻之中混合着一种特殊的清醒。她心里暗想,Jane的确想替殳迮做媒,她那笑吟吟的目光多多少少地泄露了他们的秘密,而她亦感受到殳迮本身也有这方面的意向。即使他没有明说,但是那道灼热的目光和异常的行为便早已证实出她猜测的结果。
她先得好好休息几分钟,因为她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就像闹钟在挥甩铿锵作响的钟址;思绪在脑中四散飘浮,仿佛驾驶着疾速的跑车狂玩漂移。
倏然,杨茗茗听见有只手握住门把,她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于是来到她房间的人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进她床边,透过她紧闭的双眼,她火烧火燎地感觉到沈公子的目光在她脸上掠动。随后似乎放下了一份什么东西,无丝毫的碰撞声,便也就再次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她听见门把迟迟疑疑地关上,心里明白,她可以不用直面地对着沈公子了,也可以睁开眼看那份放在床头边的东西。
是一份红的鲜艳的喜帖!
后日便是表姐冉静的婚礼,身为伴娘的她明天就得到表姐家里做好准备 ,学习婚礼上的整个流程,照顾新娘的责任固然是全部落在伴娘的身上,每个流程都是马虎不得。臆想起来,本也就觉得不甚容易,闭上双眼,似乎又想到了耿文烨那天的异状,尔后便是沈公子带着揶揄的关切,觉得脑子里乱作一团,又是急切的心态,又是害怕的滋味。
这一晚,杨茗茗睡得很糟,因为今天在她的生活里发生了一点“新鲜”事情,加上前一阵子的那些事,早已混淆在一起了。在半醒半睡之中,她似乎梦见了自己的未来,有一个疼惜自己的丈夫,一个时而乖巧时而调皮的儿子,居然还有柠檬茶组建的家庭成员们。虽然睡得很糟,可是梦还是美好的。原来她也渴望着一份真爱的温存,可是根据现实而言,这又是一个有点渺茫的梦想。一种爱情的力量如果只是根据它的起因,而不是根据对它的真挚情感和根深经历,不是根据双方心灵中发生深刻事件之际,都会因失望而出现的空虚、孤独来加以衡量,那么对这种爱情的力量总会估计错误。
杨茗茗的感情从未用滥,一直都在这里等待着,如今它张开双臂扑向第一个似乎值得享受这种感情的人——耿文烨。却不料的是,她发见了享受这份感情的人并未如她所想那样以同等真挚的感情来融入。
她知道,未得到证实的那一天,也不能断定耿文烨对自己的感情纯度,可是四散想象也是女人的天性,也许只要一句话,她便能想象出一整个故事情节出来。
一个断断续续的梦将变成一个漫长、黑亮的夜晚,黎明的光辉在清澈的墨蓝色天空中放射四处。空气里弥漫着深秋的气息,天上飘浮着只有十、十一月份才会出现的那种动荡不宁的白云,像是一些青春活力的家伙,嬉戏着滑过蓝色的路轨。
新的一天,新的气息,但是杨茗茗的精神似乎没有因此而“新”起来,也许是昨晚没有睡好的原因。这样的一副模样冉静又岂会看不出来,叹息一声,也就走了过来,轻轻地拍了一下杨茗茗的肩膀,温温地说:
“如果是觉得累的话,明天伴娘的工作我可以叫别人来代替的。”
猛然回过神来的杨茗茗摇了摇头,歉意道:“不,你是我表姐,也是最亲的朋友,伴娘的工作我可是舍不得让别人代替。我很抱歉,最近睡眠质量下降,今天的精神有点不振,不过我只要早点回去睡一觉,一定没问题的。”
“你确定?”冉静担忧地问了一声。
“嗯!”杨茗茗很是悌地应了一声,也就继续看着婚礼的流程表。
倏然,一道彩铃音乐打破刚好停止对话的两人。
随后,冉静便听到杨茗茗的话语,
“没关系,我正好想告诉你我明天得早点出门,沈公子送我便行了,你迟点来也没有关系的。”
即便没有言明对方的姓名,凭着他们的对话,冉静也就能够猜出对话那头的是耿文烨。没说什么,只是温和地对着杨茗茗微笑了一下。
走的时候,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特意,沈公子的车也就刚好地经过这一条街,杨茗茗固然也坐上了顺风车。沈公子似乎有先知能力,道:
“明天早上我便车你过去!”
怔愣地看着沈公子的侧脸,诧异只是一瞬间,眼波恢复平静的杨茗茗转过头继续正面地看着宽阔的马路,徐徐地回应道:“哦!”
车内开始寂静无声起来,只能听见窗外的风与车边的呼啸声和车速声响,除此以外,似乎没有别的声音,例如谈话声。
“累了的话,便瞌睡一会儿,待会到家了我便叫你。”沈公子低沉的声线顿时在杨茗茗的耳边响了起来。
“那我先睡会。”早已累得筋疲力尽的杨茗茗无力地回复了一句,也就软软地躺在靠椅上闭起眼睛。
路边两旁的路灯的明亮度即使不如阳光那般刺眼灼热,但是在黑夜中发亮还是达至刺眼的效果,闭上眼睛的杨茗茗也免不了这种异常光亮的知觉,不觉得皱起了双眉。
见此,沈公子悄悄地伸出左手,为杨茗茗的眼睛遮挡住刺眼的灯光。瞬间的黑暗视觉感使得杨茗茗的双眉渐渐地舒展起来,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一点,看见的是一只属于沈公子的手掌心正对着她的双眼,也是因此,为她遮挡住路灯的明亮灯光。
杨茗茗再次舒心地合上双眼,心里流过了一道温和的暖流,原是平静无纹的双唇不自觉地向两颊边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车子一直平稳地奔驰在宽敞的道路上,路灯的明亮光芒已经不那么刺眼,一切都显得柔和起来。杨茗茗渐渐地沉睡起来,头不知觉地向右歪斜着,几缕顽皮的发丝轻轻地覆在她的脸颊处。
见此,沈公子不由得地微笑起来,小心翼翼地扶正了杨茗茗的头,轻轻地将落在她脸颊处的发丝绾绕在她的耳垂后,目光不再是平静如水,仿佛是轻风拂过那般荡起一波波柔和的水纹。
一切改变,甚至是最为向往的改变,也带着悲伤。因为被我们抛弃掉的还有我们自己的一部分,进入另一种生活,则必须彻底放弃以前的生活。
—— Anatole Fra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