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都市局》兜巴星

45、三个人的心思

　　杨茗茗望了眼窗外飞快闪过的景物，眼眸中从未有一道清晰的风景能够定住，似乎出现了眼花缭乱的情况，正如乱风中飞扬群舞的秀发，骚动的到也许不止那层薄薄的脸颊，更深层的或许称得上是那非利刃般坚硬的心。双目闭上，可是眼前并非完全黑暗，因为灿烂金色的光辉倾泻在她的眼上、身上。

　　杨茗茗缓缓地睁开了那双蕴含着某种不知名地复杂波纹，已而，眼目清亮了一些，仿佛窗外的暖风从不慢的车速上吹落一阵沉寂的平淡，奇妙地把她攫住。从包中掏出一部手机，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凑近地贴住小巧的耳边，等待地听着手机那边传来的无人铃声。

　　耿文晔的目光百般无聊地盯住飘着缕缕淡蓝烟晕的香烟，时间空空地坐在车内打发过去，他承认心事会把他的思绪弄得整个脑袋里乱窜。蠕动了一下身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黑暗的裤带里隐藏着什么东西窸窸窣窣震动了一下，猝然间他听见耳熟的手机彩铃声。

　　“茗茗？”

　　“晔，下个月月初你有空吗？我想你和我一起参加我表姐的婚礼。”

　　杨茗茗语速轻快，词气中溢着快乐的微笑，半是出于试探，故意装得自然无忧，半是出于掩饰，一个无忧无虑没有心事的平凡女子，这次试探作态非得要显得自然而然，至少这次的试探作态要瞒得住他，弄出个结果。

　　片刻瞬间，对话那头的耿文晔屏住呼吸。

　　“当然，一定会陪我家的茗茗去参加婚礼，不然要是你被男方的伴郎看上了，我可就多了一个情敌哦。”即使他的心沉湎于瞬间，在他此时此刻说这几句话，总得要微微含笑。久经商场的他，试图让自己语气上表现出一种揶揄得自然，并非难事。

　　“那就这样说定了哦，下个月1号早上记得过来接我。”嘴角边带着又期待又害怕的微笑，眼目凝视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叙述着。

　　“OK，我想那天我定要整装得体面，不然就难以拼得过未知的情敌了。”

　　“好了，你耿文晔一出场，恐怕你会变成莫名的大众情敌哦。”

　　“呵！那可是证明你有眼光，你该欢喜的。”

　　“自恋！不和你说了，我到站了。”

　　“小心点！”

　　“嗯！”

　　挂上手机后，微笑便像一片落英从她嘴上坠落。本是杨茗茗口中所谓的到站的公交车却一直未曾停顿过，仍旧徘徊在繁忙交通的立交桥处。她沉重的肩膀仿佛松了下来，她低着头凝睇着浮现着淡淡水雾的手机荧屏。整个对话的过程，她觉察不了异状，一无所获，什么东西也没有给她一个信号，哪怕是异常的语气或者异乎平常的说话方式也好，但是却没有一个可以供她开叉的思想跟踪跃进的细微的痕迹。

　　即使杨茗茗不愿意去回想，可是昨晚窥视到耿文晔的行为、表姐恋情的叙述都一直萦绕着她的心，干扰着她企图理智的思路。这样死死地缠绕渐渐地形成了她血液中的倦意。

　　疲劳轻轻地催逼着杨茗茗。何必再想个有完没完？也许下个月1号，某些结果会自然而然地顺其而出的吧！她做梦似的精移神散地搭上电梯上楼，就像她先前精移神散地搭上电梯下楼一样，可是此时和几个小时前又是多么不同啊。她周身的血液还在微微动荡着，四散而旋转的发丝她此刻觉得已经适应多了。

　　踏进屋门，杨茗茗把混乱的思绪拉扯到正常的轨道，觉察到某些感觉的突兀，不，应该说很是意外地看到沈公子独自一人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就他一人——也许还有另一个生物，一只名为柠檬茶的肥猫。

　　杨茗茗用着诧异极深的目光看着沙发上懒洋洋地沈公子，狐疑问道：

　　“沈公子，今天你怎么不用出去工作的？”

　　沈公子没有作答，瞥了杨茗茗一眼，实际上在这双眼睛的一瞥背后可以想象出一种意味深长的探寻味道。这张嘴唇似乎变得薄了，抿得很紧的嘴唇，只有在品尝马克杯中的浓香咖啡之际，稍微张启开来，咀嚼时便又是抿得很紧。如果沈公子自己不愿意答复，是不会泄露任何语句的。

　　他们互相盯着看了一分钟之久——杨茗茗的眼睛里既含有疑惑，同时又含有询问的意味；而沈公子的眼睛里丝毫透露不出任何秘密，看到的是均匀的眸色，不曾变动的瞳孔，也仅只是用着这样的一种平静的侦伺眼光注视着杨茗茗。

　　一种无声胜有声、钢铁般坚硬的表情，杨茗茗忍受不住，情不自禁地把眼光移到沈公子身旁的柠檬茶身上，企图想将那份侦伺的探索挥洒出去。

　　“为什么不说话？”

　　“那个婚礼，我也会去。”这个问非所答的语句一出口，就由于它的莫名其妙，或许夹杂着些微的深意而引起了杨茗茗内心的一颤，这一颤发生的那么迅速，迅速的就像水滴落在润土中快速消逝一样，所以谁也没有觉察，连她自己也认为，这只是一个错觉，一个自己会错意的错觉。

　　“冉静表姐的婚礼？”她似乎有点狐疑。

　　“嗯！怎么说，我和冉静也算是一场相识，凑个热闹去祝福，固然是件不错的事。”喝了口散发着浓郁香味的咖啡，自顾自地说，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杨茗茗暗暗地端详了沈公子的一番仪态神情，眼神瞄到那只握住马克杯的手时，心顿了一下，

　　“沈公子，你的技术似乎又高明了。”

　　沈公子神情自若，不动声色，不吭一声，只用那只原本不悠闲的手将马克杯再次凑近那张显得敏薄的嘴唇，品酌了一下，那双明亮的狐狸眼睛没有因为杨茗茗的臆测而变得黯然神伤，他高耸的双肩亦不曾蜷缩松动，只有在微不可见的时刻，睫毛间悄悄地握一握手。

　　等待回话的时间真是长到荒谬的地步，久到她以为沈公子已经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睡着，但视线汇报的结果又的确是他睁着那双明亮的瞳仁。

　　“不欢迎？”

　　这的确又是一个不是答案的回复。

　　“不是，只是有点好奇你居然会抽空去参加而已。”晃过神来的杨茗茗目光死盯着桌子，佝着背坐在沙发上，一副似乎再自然不过的样子。

　　她朦朦胧胧地感觉到，似乎是她今早由散乱情绪形成的表情存在激起了沈公子的这个决定，只要想到这里，她的心仿佛饮进了鲜美的酒浆甘洌清醇。

　　“我没事的，沈公子。”她说这句话是微微含笑，仿佛她说的话有着明了他意思的含义。

　　沈公子终于抬眸与杨茗茗对视着，平和得如和煦的暖风那般地说，“我会陪你去的。”继而，嘴角边的笑影诡异地呈现出来，带着又邪肆有狡猾的微笑，“免得你扔下我和柠檬茶在这儿咸鱼青菜，而你自己却是大鱼大肉。”

　　听此，杨茗茗那张被泼上了阳光色彩的白嫩苹果脸扭曲成一副狰狞的怪相，在那怒火攻心的面部轮廓里刻出了下一步的企图。

　　“难怪我们的沈公子会突然间积极起来，原来…是谋有所图的，对吧，沈公子？”

　　杨茗茗的嗓音想必含有一些威胁，一些危险的东西，因为当她不由自主地向沈公子逼近的时候，他就直往后躲，镶嵌在脸上的狐狸明瞳圆睁，满脸盛装着惊慌，抱起一旁嗜睡中的柠檬茶挡在胸前，就像……就像少女看见狂人手里挥舞着黑鞭危险似的逼近，吓得浑身哆嗦蜷缩时的那副神气……一下子沈公子的态度神情就变了……不晓得怎么搞的像是矮了一截，抱住柠檬茶的手愈来愈紧，而柠檬茶的扭动亦愈加厉害。

　　“当…当然不是了，你多心了，呵呵！”如果沈公子的词气不是那么的虚弱、底气不足的话，估计杨茗茗也会相信个七八成，可惜……

　　看见杨茗茗的愈加挨近，沈公子抱得柠檬茶更紧了，仿佛想将自己的矫健的身躯浓缩成一团，躲在柠檬茶肥硕的猫躯背后，双手丝毫不愿蠕动一分。

　　见此，杨茗茗不得不使劲咬住嘴唇，免得冲沈公子笑出声来。她脑子里已在预先尝到报复的快感，以此驱散她先前的烦恼。一双非常娇嫩秀气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紧掐住柠檬茶胳膊肘子的大手，旋即将柠檬茶拉扯出沈公子的盾牌范围内，放到自己身旁。

　　回过头来，便又见沈公子不知何时已经将沙发上的抱枕搂进怀里，以此取代柠檬茶方才的地位，对象不同，但是意图仍然是相同的。他那双不知所措、又大又红的手在抱枕上一上一下地来回摸索，仿佛不得不在这里抓紧，预防再次不翼而飞。

　　面对这样一副不甚羸弱的样子，丝毫引不起杨茗茗内心的怜悯之心，她只觉一团黑云压在她的头上，似乎还有点想下雨的迹象。随后抓起一旁的另一个抱枕，瞬间地朝着沈公子那张欺世盗名的脸上一拍，一压，低吼了一声，

　　“到时候别给我出乱子。”

　　不堪地心吸力的抱枕顺着压力的消失而失去了支撑力，便也就垂落在沈公子的大腿上。一个微弱的笑容蓦地在他脸上升起，他凝视着已坠落静止的抱枕，各种思想都在他脑海里盘旋飞绕，今早杨茗茗精移神骇，忽焉思散的神情，像一片阴影似的再次挤到其中来，于是人、事零乱，他只得从头到尾沉思一遍，什么事情让小杨的神情发展到这一地步的。

　　空气纯净如银，宁静安谧，这是今年夏季少有的好天气，时光似乎已经沉沉入睡，黑夜像头懒洋洋的没精打采的野兽匍匐在大地上，耿文晔到高速公路里进行了一次兜车游之后，便也想回到住宅。

　　他沉重的肩膀仿佛松了下来，他低着头走进门去，慵懒地躺在大厅的沙发上。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小桌面上的日期，突然想起距离月底的那天越来越近了。“要准备争锋相对了？”这个念头很快地在他脑子里一闪，他心里既不兴奋也不烦恼。他随意翻阅了一下沙沙作响的报纸篇页，觉得没什么大事发生，也就随意地放置在沙发旁。

　　耿文晔带着些微疲劳走上螺旋楼梯，走进书房，打开了液晶显示屏，懒洋洋地看了一眼，有一封邮件引起他的关注，点击了一下，他就舒舒服服地往靠背椅上一靠，然后点上一根香烟等待着那封邮件内容。

　　随意地瞥了一眼邮件的内容，微眯的瞳仁倏然增大，耿文晔不胜惊讶地停止了一下抽烟的行为，凑近液晶显示屏凝神一看：一段不为人所理解的文字外加一组莫名的数字。

　　耿文晔一读了这行仓促的文字，就仿佛觉得透过邮件，就诠释出一个很重要而简短的信息：“十二宫”月底的交易行动取消了！

　　耿文晔的面色凝重起来，凝神思索一下，总有种错觉，“十二宫”取消这次的交易行动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也许……他们发见某些异状说不定，才会取消这次行动。但是他确定消息是决计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难道…？

　　耿文晔倏然想到什么，在邮件的回复内容上飞快地打下一连串的文字，按了一下“发送”后，便也就觉得松了下来，再次往靠背椅上一靠，闭上眼歇息一会。

　　爱所有人，信任少许人，勿伤任何人。
　　——威廉.莎士比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