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局者亡》鲸落HAN

9、BE·C【堕天使】 BE·C·

　　BE·C·【堕天使】

　　神不渡我，我自甘堕落。

　　“那……”

　　肖战哑着嗓子开口，喉咙里像扎了刀片一样，疼的让人心慌。

　　他觉得这种时候他应该笑一笑的，因为他的小朋友现在很难过，他应该要安慰他的小朋友，抱抱他，亲亲他，让他开心一点，不要害怕——就像从前很多次那样。

　　但是，“应该做什么”，和“能够做什么”，还是有差距的。

　　比如，他应该和王一博站在对立面。

　　他应该做好一个神职应该做的，把所有的狼人找出来，干掉。

　　而不是想方设法地帮王一博隐藏身份，想着怎样才能把这个游戏中最无辜的平民杀光，好让他和他的小朋友能够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你送我走吧，好吗？”

　　他本来就不配活着离开这里。

　　与其在愧疚不安中备受折磨一辈子，倒不如拿他这条命，换一个了断。

　　结束这场游戏，权当赎罪。

　　“别怕，”肖战握住王一博的肩膀，让王一博转过来面对自己，“狗崽崽，听着……你抬起头来。”

　　肖战捧起王一博沾满泪水的脸颊，温柔地凝视着那双不停颤抖的眼眸，极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又绝望。

　　“……如果你还想为我好，那现在就听我的话。”

　　他从裤兜里抽出那把小巧的美工刀，然后握住王一博冰凉的手，把美工刀塞进王一博手里。

　　“这场游戏该结束了，”肖战握着王一博的手，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

　　“你要活着离开这里，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记住，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没有做错什么，那些人的死都与你无关……”他单手扣住王一博的后脑，吻上王一博的额头，眼角的泪倏地滑落下来，“记住，是你结束了这场游戏，是你终止了这场残忍的杀戮，是你救了还活着的人……”

　　“你看，”肖战揉着王一博冰凉僵硬的后颈，拼命地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两狼，一神，两平民。”

　　“杀了我，是最好的选择。”

　　王一博低着头，肩膀狠狠一颤。

　　“这是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肖战……”

　　肖战的低语被骤然打断。

　　王一博突然用力地攥住肖战的手腕，向一侧狠狠一拽：“你凭什么……”

　　他眼眶通红，牙齿把苍白的唇角咬出了血丝，近乎咬牙切齿地紧盯着肖战的脸，发出颤抖的质问。

　　“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你凭什么……”王一博剧烈地咳嗽了一声，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你凭什么以为……如果你他妈今天死在这里！我就可以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可以当做什么都他妈没发生的活下去！”

　　肖战冰凉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

　　“我受不了的，我受不了……”王一博低下头，用额头抵着肖战的胸膛，哭得喘不过气，“没有你的日子我受不了，每天晚上做噩梦我受不了，半夜惊醒之后只有自己一个人我也受不了……”

　　王一博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哭声戛然而止。

　　“肖老师……”王一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勉强的上扬，“肖老师比我大六岁，比我成熟，比我坚强……”

　　“所以……”

　　肖战心头一紧。

　　“肖老师做留下来的那个人吧……”

　　一股滚烫的液体喷溅在肖战的胸口，浓重的血腥气几乎在一瞬间炸裂开来。

　　肖战一把搂住王一博向下软倒的身体，随着怀里人跪坐在地上。

　　“不……不要……”

　　他像失了心智似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同样的词眼，执拗地用手去堵王一博心口的血洞。

　　“不要……崽崽，”肖战开始不停地亲吻王一博半合的眼皮，亲吻他冰凉的鼻尖和嘴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的崽崽……别……不要……”

　　可是鲜血还在不停地向外涌着，从肖战的指缝间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就像一个生命的离去，永远不会因为生者的执念而减慢分毫。

　　王一博靠在肖战怀里，用尽全力地抬起手，从枕下摸出一把手枪，塞进肖战手里，用力地握紧肖战冰冷的五指。

　　他费力地仰着头，用逐渐模糊的视线描摹着肖战的面容，快要失去知觉的耳朵紧贴着肖战的胸膛，感受着那几乎砸断肋骨的心跳声。

　　只是，那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色彩也越来越黯淡。

　　“现在……狼也只有一个了……”王一博已经没有力气扬起唇角了，只能微微弯一下眼睛，“……我的神……”

　　我唯一的神，我誓死信仰的神。

　　“杀、杀了他……”

　　“还有……”

　　“刚刚那些……原……原话奉还……”

　　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把枪的吗？”

　　王皓轩几乎是滚下楼梯的，他的后背被冷汗湿透，脸色惨白，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来着？”那人用枪托一下一下敲着掌心，脚步重重地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催命的声响，“我忘了……我是在衣柜的暗格里发现它的……”

　　“就是那个雕花的柜顶，就藏在那里面。”

　　肖战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平淡极了，空洞无神的目光落在黑色的手枪外壳上，眼底一片晦暗，冷然如冰。

　　“那时候我还不懂……现在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切没有写在游戏规则上的违规行为，都视作合理’了……”

　　王皓轩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慌不择路地撞倒了大厅里的骑士盔甲，被重重地绊倒在地。

　　“你很聪明，明白的比我早些。”

　　肖战缓缓地走下楼梯，随意地靠在楼梯口，抬起手臂，瞄准了王皓轩的方向。

　　“当然，我现在才明白……”

　　砰！砰！砰！

　　“也不算晚……”

　　硝烟的味道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红了眼睛，难以呼吸。

　　他冷眼看着不远处被鲜血浸染的尸体，手臂颓然一垂，手枪从他的掌心滑落，砸在地上。

　　“游戏结束，幸存三人，出局九人，狼人阵营全员出局，恭喜好人阵营胜利。”

　　咔！

　　金属项圈应声而开，从肖战的脖子上掉落了下来。

　　肖战冷眼环视着这座诡异华丽的古堡，转身踏上楼梯。

　　游戏，至此结束。

　　小朋友的身体有些凉了。

　　大概是有点儿冷吧。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剪开小朋友身上沾满了血迹的衣服，一边用手指蹭着那人微凉的皮肤。

　　“再等一下哦，很快就好了……”

　　小朋友紧闭着双眼，安安静静地睡着，一点儿也不搭理他。

　　可能是累坏了。

　　“热水已经放好咯，”肖战把剪刀在床头柜放好，然后弯下腰，温柔地抱起小朋友赤裸的身体，“洗个澡就陪你睡觉了……”

　　他抱着怀里的人走进浴室，把这具绵软无力的身体轻柔地放进浴缸里的温水中，然后扶着小朋友的后脑，让小朋友稳妥地靠在浴缸边缘。

　　呛人的血腥味被热气一熏，在狭小的浴室里蔓延开来。

　　肖战半跪在王一博身边，用热毛巾温柔地擦拭着王一博的身体。浴缸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淡红色，血水的红映在王一博苍白的身体上，热气晕染开的灯光洒落下来，把小朋友漂亮的身体染上一层可爱的粉色。

　　肖战的动作越来越慢，浴室里的水雾越来越浓重，不断升高的温度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啊你……”

　　他用手指点了一下王一博的鼻尖。

　　“骂我骂得那么来劲儿……”肖战笑起来，眼泪流进嘴角，“你呢？你又凭什么啊……”

　　凭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这样放弃了自己。

　　他揽过小朋友的肩膀，让小朋友的头靠在他的颈窝，一手抚摸着怀里人的头顶，一手轻轻地划过那个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

　　在那片血肉之下，原本安放着这个世界上，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心跳。

　　“痛不痛啊……”肖战皱起眉，用嘴唇一下一下吻着怀里人冰凉的额头，“你也真捅得下去……这一次你赢了，我比不过你……”

　　“还有，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坚强……我一个要奔三的人了，所有的疯狂和勇气都给了王老师，要是没了王老师在身边，那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承受那些了……所以，那些哭着骂我的话，我也……原话奉还……”

　　他抬起小朋友的下巴，深深地望着这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庞。

　　“好了，现在……让我再看你最后一眼。”

　　这一眼，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的眼泪已经流干，浴缸里的热水也已经凉透。

　　“嗯，还是看不够啊……

　　“不过，不能再磨蹭了……”

　　肖战搂着王一博冰冷的身体，用那把从王一博胸口拔出来的美工刀，划破自己的手腕。

　　“崽，你身上好冷。

　　“再等一下，我马上就来抱住你……

　　“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我们在一起，就不冷了。

　　【堕天使·end】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