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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TE·【最后的赢家】 TE·【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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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最后的赢家】
坠落感。
剧烈又漫长的坠落感。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在空无一物的庞大死寂中，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
他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间和空间都失去了概念，没有触感，没有温度，没有声音——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肖老师……”
包裹着他的空间好像微微波动了一下。
“肖老师，醒醒……”
巨大的噪音从四面八方骤然腾起，像数百列进站的火车，从他的头皮上碾压过去，激起难以忍受的疼痛。庞大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了色彩，无数晃动的色块拼接成一个个快速闪动的画面，嘈杂的声音铺天盖地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乱，记忆中的一幕幕飞速地闪回着，像一个球形巨幕，把他包围在其中。
插在心口的美工刀，血肉模糊的掌心，破碎的玻璃，枯萎的蔷薇，骑士盔甲，长桌，烛台，凝固着血泊的走廊，彩绘玻璃窗……
风声，警报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刺破血肉的声音，争执声，哭声，刀片卡进骨骼的声音，回荡的钟声，鸟鸣声……
这个球形巨幕不停地缩小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不停地向他逼近，一幕幕鲜血淋漓的场景在他眼前重演，那些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大，近乎要压碎他的头骨——
——杀了他……杀了他游戏就结束了！我们就赢了！赢！赢你懂不懂？！你不想赢吗？！你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活到最后的人……才是一败涂地……因为，你要一辈子背着那些还不清的血债……到老到死，永远也不得安宁……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去跳这个预言家……为什么不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守卫……为什么非要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呢？！
——……你以为除了你，我他妈还会守谁？！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我不能死！我没那么高尚玩不来自我牺牲那一套！
——……大成没了，你不来看他一眼吗？
——我在这坐了一整夜，战哥给我暖暖吧……
——你为什么不救他……哈，哈哈哈……一瓶解药，一瓶解药啊，一瓶解药就可以救他！他就不会死了啊哈哈哈哈哈……
“肖老师？肖哥？”
——对不起我们的，是那个开启这场游戏的人。
——你是女巫吧？昨晚你没有救他，对不对？
——我的大预言家，今晚最该担心的不是你自己吗？
——如果还有别的办法，谁他妈会想杀人？！
——天黑请闭眼。
——还请肖老师跟紧我，不要被吸血鬼掳走了。
——在我看来，狼人和好人，只有阵营之分，没有正邪之分的。狼人在夜间杀人是杀人，好人在白天公投也是杀人，女巫使用毒药是杀人，猎人开枪一样是杀人，都是为了生存而已。
——先说好，输了可别找我哭。
——阿令的团综策划出来了，这是企划案，看一下吧。
“肖老师，醒醒……阿令的团综策划出来了，王老师那边催得挺急的，都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他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猛地睁开眼。
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汹涌的凉意从背后袭来，让他浑身发麻。他的心脏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冰冷的胸腔里横冲直撞着，砸得他喘不过气。
“还有刚送来的剧本，这两个行程的时间是冲突的，您选一下吧……呀，王老师又打电话来了……”
熟悉的小助理伸出手，递给他一沓厚厚的打印纸，还有一部不停振动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他偷拍的某位小朋友的睡颜。
小朋友……
是他的小朋友！
他一把夺过手机，用最快的速度划开接听键，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绷紧身体，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你好，唉……”电话那头的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拖着调侃的长音，“你家老板还没醒吗？”
肖战猛地倒吸一口气，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好让自己不要哽咽出声。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好吧，”王一博的语气又变得轻快了起来，听筒里传来滑板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你不用叫他，真的，我今天的戏份结束了，闲着没事，我再等一等吧……”
是王一博，是他的小朋友。
会说会笑，会呼吸有温度的小朋友。
“喂？”
肖战蜷缩在沙发里，把脸埋进柔软的靠背中，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控制不住地发出低低的呜咽。
“喂？是……是战哥吗？”王一博那边的滑板声突然停了下来，“战哥？哥？是你吗？你怎么了？”
“你……你哭了？”
“没……咳咳……”肖战连忙应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没事……就，做了个噩梦……”
“哦……”王一博好像松了一口气，滑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吓我一跳……怎么，肖老师都多大的人了啊，做噩梦还能吓哭了？”
“去你的……”肖战的眼泪还在不停地顺着脸颊滑落，话音里的哭腔怎么也去不掉，“那个梦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你不知道那个“梦”……有多可怕。
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知道，那个“梦”有多可怕。
“好了好了，不怕，梦都是假的……”王一博的话音里带着笑，“哦对了，那个团综，哥你去不去啊？我看了看，觉得还蛮有……”
“不，不去……”
肖战微微瞥了一眼手里的打印纸，“狼人杀”三个加粗的大字一下就跳进了他的视线，他打了个冷颤，猛地把那张薄薄的企划案丢了出去。
“啊？为什……”
“我档期排不开……”肖战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捂着额头，试图把那些不停涌上脑海的记忆驱散出去，“而且，这个形式我不喜欢，所以你也不要去了……”
“可是……”
“……没有可是！”肖战控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然后突然意识到，他可能吓到小朋友了，“不是……我是说，这个游戏玩不好会招黑的……牵扯到的因素太多，不一定被怎么恶意解读呢……”
“哦……我知道了。”
王一博有点沮丧地回应着，电话那边传来滑板轮子一下一下敲击地面的声音。
“怎么了？不高兴啦……”
肖战弯起眼角，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放轻，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幼稚单纯的小孩儿。
“没……我就是在想，”王一博叹了一口气，故意装出一副夸张的伤春悲秋的样子，“唉——又少了一次和战哥见面的机会啊……”
肖战低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里映照出的自己，默默地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你今晚在哪儿？”
“啊？”
“啊什么，问你今晚在哪儿？”
“你干嘛？你不是吧肖老师？”
“啧，回答问题啊狗崽崽！”
“我靠，你要过来？”
“是啊……”
“我他妈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肖战抬头望着窗外的星空，抬手捂住胸口，掌心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我好想见你啊……”
“哇哦！”王一博的声音抖了一下，滑板撞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肖老师你突然这样，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王一博……”肖战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手指收紧，“我突然有件事儿想告诉你……”
“嗯哼？”
“我，肖战，一个快要奔三的人……”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出口的话语开始渐渐与记忆重合，“我活到这么大，所有的疯狂和勇气都给了你，要是没了你在身边，怕是也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承受这个世界的恶意了……
“所以，永远不要离开我。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到了多么无可奈何的境地，都永远不许有这种念头……一秒钟都不行。
“听明白了吗？
“喂？
“王一博你在听吗为什么不说话？”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摩托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嗯，我在，刚才推摩托车呢。
“把你定位发给我。
“看来那个梦真的挺可怕的……把我最成熟稳重的战哥都给吓得煽情起来了……
“等着，我去陪陪你。
“等我啊……”
王一博把手机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但是没有挂断电话，低低的风声和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到肖战耳边。
肖战把耳朵贴在手机上，闭上眼。
他不想深究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不想知道这究竟是一个真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梦，还是他阴差阳错地重生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还幸运地回到了死局铸成之前。
这些他都不想关心了。
他现在只知道，他被恩赐了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的小朋友还好好地活着，他的手也没有沾满鲜血，一切都没有开始，那个让人绝望的死局再也不会到来。
他现在只想等着小朋友敲响他的房门，披着一身寒凉夜色拥抱他，把带着露水气息的脑袋塞进他的怀里。
这样，他才算是赢家。
“嗯，我等你。”
【最后的赢家·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