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得意须尽渣（修真）》生南星snx

2、入门 清宴门

　　乙伍做了很多梦，大多记不清了。唯有一个格外美丽的梦，如羽毛般轻柔得不真实

　　雕栏画栋，天色泛青。拉着长长檐角的亭台中，穿着桃粉衣衫的女孩递了一根柳枝给她，眉眼中的不舍就此浓到了极致

　　“小芜，不要忘记我”

　　她张了张嘴，未曾出声就清醒过来

　　“你姐姐的事，我很抱歉。”道人见她醒转，平淡的眉间透出一缕疲倦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中年人髻间的白发变多了

　　不在意女孩的目光，青衫道人掐了个决，干草堆顷刻燃起火光

　　“此地大雨将至。”他温声道：“明日再赶路吧。”

　　她沉默一会儿，启唇时声音紧涩得像年久失修的门窗：“敢问老前辈，准备带我去何处。”

　　“知道清宴门吗？”

　　“世……门么？”

　　灵界并不是一成不变的。约莫几万年前，仙域的中洲塌陷，掉去了下界，成了一方土地。这不仅打通灵界到下界的路，掉去下界的土地日渐有凡人走动，在这块昔日灵界领土上，孕育出有修仙灵根的孩子

　　自此门派日昌，与以血脉为传承的世家们大动干戈

　　直到一千年前仙域与魔域爆发战争，几大门派与家族放下隔阂，联合抗魔。结成了这日后的仙域第一盟

　　主导千年前的歃血盟约的，药王谷，合欢宗，清宴门，长生殿，华峰沈家，北原王家，雒水洛家，便合称“四世三家”。

　　为表尊敬，四世三家外的仙门弟子称药王谷为世谷，合欢宗为世宗，清宴门为世门，长生殿为世殿……不过近日坊间传言长生殿叛出，连朝花楼的说书先生都不提世殿这个称呼了

　　青衫人点点头：“今年清宴门会开山门收弟子，算算时日刚好赶得上。借山门前的登天梯走一遭，你就能回下界了”

　　“回下界……”她喃喃着，眼前浮现出那个眸光亮晶晶的女孩子

　　那是素芩的家，却不是她的。如今素芩为她死了，叫她如何心安理得

　　“我不会去下界了，”她摇头，又重复了一遍/：“素芩是为我而死。”

　　“想复仇？那这一趟更非走不可。”青衫人从腰间拿出一个葫芦，摇一摇，酒水的清香传开

　　他痛饮了一口，微醺着笑道：“若是你能拜入清宴门下，朝花楼……嗝，朝花楼那伙人又算什么……”

　　“老前辈知道朝花楼背后是谁么？”她一凛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笑着又喝了一大口

　　“前辈能从北原脱身，想来与王氏关系匪浅……”

　　他打断：“我姓顾。”

　　“顾前辈，晚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明明已经醉得不成样子，道人的眸光却冷得叫人齿寒：“告诉你也无妨。朝花楼和长生殿有关系。”

　　“我不吝于管闲事，却也知道哪些闲事管得管不得。长生殿叛出已是板上钉钉。但你可知道，长生殿之主称时主，意为四时之主。殿下有四司，并不都愿意叛出仙盟。”

　　“长生殿中有秋练司，春悲司，青镜司，红闹司四司，各司其职，互不相干

　　至少青镜司就恨不得以头抢地向仙盟表忠心，比如……通过争夺朝花楼的主权。”

　　“北原将有一场风雨，王家的旧友授意我离开。带上你们只是顺手。” 他沧桑的面容在火光中无比平静。似乎并不觉得将这些秘辛告诉一个出逃的炉鼎有什么惊世骇俗

　　难怪她们两个会惊动朝花楼暗中豢养的妖修。是碰巧，赶上枪口了吗

　　红色的火光下，女孩素白着一张脸，墨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中年人又恢复了微醺的神态，嘴里哼唱着她从未听过的词曲

　　静静听了一会，她轻轻问：“顾前辈故乡是，下界风朝？”

　　素芩要是在，听到家乡词曲，定会很高兴吧

　　兴芜起身，对着青衫潦倒的中年道人深深拜下去

　　“晚辈无名无姓，阿姊赠名兴芜。取自下界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一语。顾前辈大恩，兴芜无以为报，请您受晚辈一拜。”

　　她深深拜下去，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内心悲怆无以言喻。半响才听到老道人懒洋洋的声音

　　“我顾澜依从前不过下界一贱民罢了，和你那大小姐阿姊攀不上半点关系。你想复仇就试一试清宴门的弟子大选。选的上就留下，选不上就回下界，朝花楼自顾尚且不暇，出了北原，再如何也找不到你，不足为惧。”

　　这是把自己当成与他套近乎牟利的小人了？兴芜气笑了，反而正色道：“晚辈只是感激顾前辈恩义。并不需要前辈再做什么了”

　　顾澜依不答，嘴里仍是念着词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念一句兴芜记一句。意识陷入黑暗前，她模模糊糊地想，原来下界有这么多美丽的词句

　　倒有仙界意象

　　大雨过后，便是日夜兼程。顾澜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在飞速衰老，先辗转去了中部第一大城花月城，在那用三十五块下品灵石租了一辆飞天玄驹马车

　　“到了南苑找我们的人归还就行了。提前退租也是，各大城落都有分店。”租车行的老板乐呵呵，兴芜看不出他的境界，估摸是筑基了的

　　“多谢。”顾澜依跨上了马车，示意她跟上

　　“你要去南苑？”

　　“去养老。”顾澜依也不避讳，一进车就靠在软榻上养神，“到清宴门本来就快，如今更用不了几天了。马上就不用看我这糟老头子的脸色了”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嗤笑道：“清宴门有几个男弟子倒还可和我全盛时比一比。只不过你是没这个眼福了”

　　语中大有不屑

　　兴芜仔细端详对方衰败的面容，怎么也想不出这狂妄肆意的人年轻时该是什么模样

　　天人五衰已经冲刷掉他昔日的荣耀，只余一两缕傲气

　　说是要不了几天，仍是行进了约半月

　　斟酒自酌的中年人相比从前，眼角又多了几道纹路，他看了看帘外天色，单手掐了个决，淡淡道：“去吧。”

　　外面月色正清朗，兴芜下车时，顾澜依又在开始醉酒放歌

　　他最近日日如此，又或许分别本该如此

　　“一杯一杯复一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墨色眼睛的女孩伏在地上拜别，歌声随着马车远去。滚滚车轮在地上压出两道印子，消失于天马驾车奔回天空的那一刹

　　如车辙的了无踪迹。分别，本该如此

　　兴芜敛了敛衣容，跨入刻有清宴门金字的巨大山门

　　身周浓郁的灵气环绕，似乎空气都带着甘甜，女孩被山门内纯净的灵气冲得头晕目眩，扶着山石大口喘气

　　不愧是四世三家，这一门外一门内，天差地别

　　她捧了山泉擦脸，拾阶而上。往上看，石路陡峭，山风冷峻。回头看，星星点点在山脚落户的城镇，月色下的万家灯火，象征着人间的温度……

　　“唔。”

　　愣神间，后背被什么东西撞上，她一惊，脚步跟着身子往前挪，腰肢艰难地转过来

　　偏偏台阶太窄，这一步踏空，还没转过来就往下倾

　　“怎么有人……”撞上她的人也十分吃惊，立即伸手把她拉回来，还很恶趣味地转了个圈

　　转了个圈，兴芜借着月光看清了撞她的人

　　是个十五六岁，脸庞生嫩，腰间别着一把佩剑的少年

　　他饶有趣味地坏笑：“偷偷出来玩被我发现了吧，你是哪个峰的师妹？带我一起就放了你！”

　　兴芜眨眨眼，后退一步：“我不是世门弟子。你认错人了”

　　“咦？那你怎么会在这。”少年喃喃自语：“是了，近日山门大开，在为弟子大选做准备。”

　　他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你是来拜师的是不是！”

　　兴芜点头

　　见女孩肯定，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都睁得更大了：“那你从外面来，肯定有钱吧？”

　　“有……吧。”兴芜拿出储物袋，抖落出两块下品灵石

　　钱袋子都是素芩保管，顾澜依一路上也没要她这个小丫头交伙食费，因此出楼时带的两块灵石，现在依然是两块

　　“太好了！”少年看她的眼神顿时可以用发绿形容：“参加弟子大选要交一块灵石，剩下一块可不可以借我啊？”

　　“啊？这，可以是可以。”

　　“嘿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雾来峰的周珀，是个剑修……”

　　“周珀！”后面有人咬牙切丝地叫了一声

　　“在！”他兴高采烈地应了，等反应过来喊他名字的人不是眼前女孩时，一柄飞剑已斜斜插入他身前一尺

　　兴芜还没怎样，周珀已是抖得跟秋后的树叶一般

　　一位与周珀年龄相仿，容貌映丽的少年冷冷将剑提起，剑光一闪而过，剑身已然入鞘

　　“哥，你来的也太快了吧！”周珀捂脸

　　周琥剜他一眼，转脸对兴芜温声道：“舍弟失礼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周珀赶紧眨巴着眼看她，兴芜摇头：“没事。”

　　“姑娘若要参加弟子大选，需交一块灵石测试灵根。但弟子大选明日午时方开启，姑娘今晚还该找个地方歇息才是。”他说的温柔，却听得身后的周珀汗颜

　　他刚刚还想找小姑娘借钱来着，都忘了人家还要住宿了

　　“不对啊。”周珀仔细打量了一下兴芜：“你多大了？”

　　“十一……或许吧，我不知道，我是孤儿。”她老实回答

　　“我看看。”周珀直接捉住她的虎口，还没捉到先被周琥瞪了一眼

　　兄长的眼神看得他讪讪的，他捏了一下女孩的掌心就赶紧放开了，“你的骨龄是十二岁，炼气五层么，踏入大道的时间太晚了，不过资质还不错，不成问题。”

　　“此次弟子大选只选不足十岁的外门弟子。”周琥轻轻道

　　“只选，不足十岁？”兴芜胸臆间一片冰凉，山风吹过，带起一阵冷意

　　周琥沉吟一阵，缓缓颔首

　　周珀看着女孩煞白的脸色，心中一片不忍，脱口而出：“要不试试走天梯吧？”

　　一时间，周琥兴芜二人都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