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离乡 娘，我一定 ...
-
自从那日在张三身上见到姜陶的玉佩，之后的一连几日，众人都没见到阿翎一面。
阿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也不出来，只每日七色能送些饭菜到门口，除此之外，和外界再无交集。
这可急死了老族长和张三公子，一老一少每日来她门前报道，却也不知她这自闭举动是何缘故，只能绕着圈干着急。
就连小寿都忧心忡忡地问七色，阿翎姐姐是不是最近掉毛了，所以羞于见人。
七色摸着小寿的头，拿着小手绢儿擦着眼角，泫然欲泣。
“唉，我可爱的小寿，七色姐姐也不知你阿翎姐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亚子。她不仅不理人家，还不许人家进屋子，要知道，我们平时可都是睡一张床的呀！没想到、没想到她这般负心，这么快就厌弃了我，让我只能在外面湿冷的干草堆上勉强度日，真是、真是……”
面对七色梨花带雨的哭诉，小寿直感到一股冷嗖嗖顺着后背爬上来，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完了完了，不仅阿翎姐姐不正常，就连七色姐姐也……
难道脑子的病还能传染？
要真是这样，那方才七色姐姐还捏了他的脸呢！不行，得赶紧回家用灵符水洗脸才行！
恶心走了小寿，见周围没人了，七色一勾唇角，迅速把门打开一道缝，钻进屋子里。
屋子里，传说中我们因掉毛而自闭的阿翎姑娘，正悠哉悠哉地窝在摇椅上，手中执了本书，气定神闲地看。
一边的桌子上，除了青花白瓷的茶具，还放了个不大的包袱。
七色摸了摸包袱，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
“嗯。”
七色默了默，又道：“一定要去？”
闻言，阿翎放下书，把手轻轻覆在七色的手背上，眉眼一弯。“放心啦，不用担心我，再不济我也是个神族，只要小心不惹到其他神族就不会有事的。”
顿了顿，又挑了下眉，道：“莫非，你还怕我被凡人欺负了不成？”
七色撇撇嘴：“你要是真被凡人欺负了，那就太丢人了，到时候可别说我认识你，我嫌丢人。”
阿翎只微微一笑。
七色默了默，反握住她的手，小声道：“你可得慢点走啊，等我被他们发现之后，就会想办法去找你的。”
“好。在此之前，就靠你尽量拖住族长他们了。”说着，阿翎从头上拔下一根灰色羽毛状的簪子，“这是我的心口羽，上面有我的气息，你拿着它，也容易掩饰一些。”
七色一把夺过簪子，插回她头上，“我的小姑奶奶哎，你可快好生收着吧，这心口羽在危急之时可保你一命，就你这修为，若不是心口羽认主，我都想把我的给你了。”
“这不是给你留个念想嘛，不然这漫漫长夜，孤单寂寞冷的，你若是想我了可如何是好？嗯？”阿翎痞里痞气地朝七色眨了下右眼，“啧”了一声。
七色抖了抖，搓着手臂龇牙咧嘴：“咦……这种话分明该是我来说，你怎么抢我台词呢？”
“这不是好奇翻了翻你的心头宝嘛！”阿翎朝她扬了扬手中的书，一贯淡淡的表情难得生动了许多。“看你这么喜欢里面的男主角，我这个负心汉，自然要多学习学习才是。”
七色定睛一看，她手里拿的正是那本《邪魅神君的小娇妻》。
“哇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明明藏在枕头下面了！等等，什么负心汉？哎呀，我那是诓小寿的，你还当真了！”七色无辜地举起双手，又狗腿地一笑，凑到阿翎旁边坐下，一把抱住她。
“论讨人喜欢，天底下谁比得上我们家阿翎？我七色对天起誓，天大地大，阿翎最大，什么话本子的男主角，统统都得靠边站着去！”
阿翎不由得笑道：“好啦，你这哄人的功夫天下第一，我辩不过你。”
七色嘿嘿一笑，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调笑神色，稍稍压低了声音道：“族长在岛的周围设下结界，既是防外来之人，也是防你离开。你打算怎么办？”
阿翎向后一靠，将脑袋枕在椅背上，沉吟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
“放心，我自有办法。”
***
夜色浓重。
空寂的街道，梆子敲响三声，万籁俱寂。
睡梦中的小寿忽然莫名惊醒，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夜晚，对灵雀族来说，相当于几个时辰的完全失明，哪怕你看那月亮它又大又圆，只要太阳一下山，那也是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但是，尽管眼睛看不见，听觉却还是灵敏的。
所以此时的小寿选择躺在床上装死。
因为他听到他家院子里正响着一阵闹鬼的窸窸窣窣。
这大晚上的，灵雀族人是不会跑出来的。那此时在他家院子里搞出动静的……
莫非是外来的贼？
不对啊，族长早已在琼花岛上布下了结界，外人未经允许是进不来的。而他家正好紧挨着结界，若有非灵雀族中人靠近结界，他应该能感觉到结界波动才是。
不是族中的人，也不是外来的人……
莫非是……鬼？
这个词一蹦出脑海，小胖子登时吓得浑身颤抖个不停，当场消耗两斤脂肪。
不想还好，越想越像。那沙沙的掘土声就像长了腿儿似的往他耳朵里钻，搞得他脑子里都有画面感了。
那长发白衣的女鬼哟，挥舞着几寸长的指甲，从地里钻了出来……
女鬼没有脚，走路全靠飘，飘啊飘，飘到了他的门口，指甲“咯吱咯吱”地刮擦着门板，木屑扑扑簌簌地往下掉……
只听“咔嗒”一声，门锁开了。
一层鸡皮疙瘩瞬间爬上来。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
老族长近日因为侄子的追姑娘大计“胜利在望”，晚上睡觉都比以前更香甜了些，清晨起来更是神清气爽。
孰料，今儿个刚一走出房门，就被实打实地惊了一吓。
只见一只胖熊猫顶着两只浓重的黑眼圈，正在他房门口蹲成一团，周围萦绕着抑郁的气息。
“小、小寿？你、你怎么成这样了？！”
小寿见老族长出来了，小嘴一扁，眼中蓄着的两泡眼泪登时掉了下来。
“族长！昨晚吓死我了——”
小寿哇哇大叫着扑过去，差点把老族长当场扑倒，什么眼泪鼻涕全蹭在了老族长的衣裳上。
“出什么事了？谁吓你了？”
小寿便抽抽噎噎着把昨晚闹鬼的动静说了，又把族长拉到他家去，指着地上的一个大洞，哭着说：
“族长你看，那个女鬼就是从这钻出来的！她昨晚还进了我的房间！我一百多年的清白啊——”
老族长嘴角一抽，心想你和女鬼共处一室，吃亏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小寿，那女鬼进了你房间，那你可曾丢了什么东西？”
闻言，小寿止了哭，望着天挠挠头，“这个……丢倒是没有，不过倒是多了点东西。”
“多了东西？”族长不禁纳闷，“多了什么？”
小寿便拉着族长进了屋子，指着桌上的一个木盒，说：“喏，就是这个，我怕上面有诅咒什么的，不敢动。”
老族长左看右看，这木盒从外表上看，怎么看怎么普通。再看一眼小寿，只见他正殷殷切切地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信任和期待。
仿佛在说：全靠你了，英勇无匹的族长大人！
我们英勇无匹的老族长顿时感到一股豪迈之气充斥胸膛。俗话说得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面对后辈的殷切期望，无论再危险也要勇敢地迎难而上！
老族长一咬牙一闭眼，“砰”地把木盒打开。
没有机关，没有毒气，一切太平。
老族长暗暗松了口气，睁开眼，和小寿一起看向木盒内部。
只见木盒里静静躺着一枚暗红色的果子。
“天竹果？！”小寿又惊又喜地叫起来，拿起天竹果看了又看。“真的是天竹果！那女鬼送了我一枚天竹果！”
老族长看着那天竹果，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激动道：“如此看来，若不是女鬼……莫非是田螺姑娘？”
小寿疑惑道：“田螺姑娘是谁？”
老族长摸了摸他的头，脸上浮现出追忆的神情，道：“你年纪还小，自然不知。在上个纪元，也就是上古纪的时候，那时我尚且年幼，跟随族人刚刚来到这个岛上定居不久，便遇上了天灾海啸，险些丧命。当时，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个神女救了我们，还赐予我们灵泉仙果，保全了我们灵雀一族。”
“那时，那位神女说，她就叫做田螺姑娘。”
“那位神女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而当时的我又刚刚记事，所以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唯一清晰记得的就是，那位神女生得极美，身边还有一位神君，啧啧，两人极是般配啊……”
小寿看着老族长一脸陶醉其中的神情，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般配个屁啊族长！你的重点都落在哪里了？！敢情人家救你一命，你就只记得这点八卦了？
而且，什么田螺姑娘？族长你是被诓了吧！要知道田螺姑娘只不过是人界话本子里的一个虚构人物罢了，那神女定是随口一说，你竟然相信了？
看来这没文化是真可怕啊……
***
自这以后，田螺姑娘的存在，便成了灵雀族史上的一大未解之谜。
与此同时，琼花岛边缘、结界之外的一处荒草丛中，地面忽然塌陷了一块，出现一个洞口。
一柄铲子率先从洞口扔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包袱，最后，一个灰扑扑的人爬了出来。
这个拍掉身上的土之后依然灰扑扑的人，正是我们的阿翎姑娘。
说到从结界底下挖地道挖出去这个“土”办法，倒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仔细考量的结果。
自从发现自己并不像其他灵雀族人一样到了晚上就变成睁眼瞎之后，这个法子就慢慢在心里酝酿成型了。若是以灵力驱动铲子，只消半宿就足以挖出一条逃跑的地道来，阿翎虽然弱，但这个能力起码还是有的。
再加上前些日子从张三公子口中听闻了老族长遇到的那个田螺姑娘的事迹，刚好可以拿来利用一下。
既掩饰了她挖地道的行为，又可借此机会把那天竹果还给小寿，一举两得。
阿翎拍掉了身上的土，拎起包袱背在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郁郁葱葱的林，云雾缭绕的山，巴掌大的小岛上的每一个角落她都了如指掌，每一个族人都是她的家人。
这是她自出生便生活的地方，是她几百年来不曾离开过的故乡。
如今，终于到了和它告别的一日。
从今天起，她就要离开这个安逸的小窝，踏上那个七色口中精彩绝伦的世界。
她知道，琳琅满目的背后，永远不会有琼花岛这样的安全和单纯。
前路漫漫，凶险难免。
“也许这就是你不让我离开的原因之一吧，娘。”阿翎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自言自语道。
“娘，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离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