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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竹果 阿翎弱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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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虚历四万零六百三十二年春,天光和暖,万物复苏。
东海之滨一座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岛上,春风正暖,冰消雪融。
这里是琼花岛,灵雀一族世代生活的地方,地方不大,却胜在灵气充沛,物产丰饶——灵雀族天性胆小,不敢去大陆和其他神族争地盘,就在这个地方苟着,几万年来也算生生不息。
故事大概就从这个岛上开始。
岛上有座山,山上有棵树,树上有个圆滚滚的小童正在摘果子。
只见一只小手轻轻拨开新叶,一颗藏在枝杈阴影里的拇指盖大小的暗红色果子便露了出来。攀着树枝的小童眼前一亮,伸手便要去摘。
却不料误估了自己胳膊的长度,一下没够到,踮着脚又去够。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肉嘟嘟的小短胳膊在空气中挥舞了两下、停了一瞬,而后便带着势不可挡的势头直往地上栽去。
“哇啊啊啊——”
奶声奶气的娃娃音划破长空,却在另一个破空之声响起之后戛然而止。
一袭彩衣的少女轻飘飘落到地面,两只手抓着胖小童的后衣领,把他放到地上。少女模样娇俏,唇红齿白的,一双琥珀红色眸子又透又亮,腰间挂着一串叮里咣啷的铃铛。
“我说小寿,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我刚才差点就抓不住你了!”少女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然后双手叉在腰间,长长喘了口气。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们山鸡和我们山雀虽然同为灵雀族,但你们是不能飞的!不能飞的!不能飞的!你说你好端端的去爬树作甚?这要是把你摔坏了,你爹娘可怎么办?”
面对少女的念叨,胖小童嘿嘿笑了笑,然后把手伸到她面前,笑得十分得意。
“七色姐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名叫七色的少女低头一看,一枚暗红色的果子正静静躺在胖小童的掌心。
“天竹果?!”
七色又惊又喜地拿起果子,举到阳光下眯着眼瞧。原本暗红色的果子放在阳光下,竟仿佛变成透明的琉璃,折射出鲜红耀眼的色彩。
“真的是天竹果!你方才就是去摘它的?”
胖小童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是啊,因为天竹果从开花到成熟再到腐烂就只有半个时辰嘛,我方才路过这棵树,刚巧看到一颗灵种飘到这棵树上着床,又来不及去叫其他人,就想着先摘下来……”
七色把红琉璃一般的果子凑近眼睛瞧了又瞧,闻言不由得摸了摸小寿的脑袋,“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贪玩才去爬树的,是七色姐错怪你啦!”
说着把果子递还给小寿,道:“这天竹果是天地灵物,你能遇上便是有缘,快好生收着吧!若是以后遇上急病急灾的,便能救一条命呢!”
小寿却把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颇为认真地说:“七色姐姐,我不要,你把它拿去给阿翎姐姐吧!”
七色顿时愣住:“这果子……给阿翎?”
小寿似是有些羞涩,红着脸点了点头。
七色的嘴角顿时咧到耳根,她将小寿一把拦腰抱起来,原地打了个转儿。“好小寿,七色姐姐就知道你最好了!”
小寿嘿嘿一笑,又有些羞赧地摸了摸后脑勺,“七色姐姐,你就别夸我了……快把灵果给阿翎姐姐送去吧!”
而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忙把表情收敛了,把小脸一扭,一副故作高冷的模样,道:“给她就好,不必提我的名字。”
——表情倒是足够高冷,话语也足够霸道总裁,只是配上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肥脸,就显得有些滑稽。
七色忍着笑,在他软嘟嘟的脸上揉了一把:“好!我不告诉她!那等下次我出去,一定给你买糖葫芦回来!”
小寿眼前一亮,“真的?!”
“那是自然!我七色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七色拍了拍胸脯,然后又俯下身子,朝小寿伸出一根手指头。“不过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
“你以后——不许再偷看我带回来的那些人界话本子了!”
小寿顿时红了脸,目光躲闪:“我,我没看……”
七色扬了扬眉:“没看?”
“没,没有……”
“当真没看那本《高冷王爷爱上我》?”
“不是高冷王爷,是高冷皇帝……”
“哦?”
面对七色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小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忙捂着脸转过身去,只留一个后脑勺给七色。
七色这才“哈哈”笑起来,揉了揉小寿的脑袋,说:“放心啦,我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这是我俩之间的小秘密!”
小寿偷偷瞄了七色一眼:“真的?”
“骗你是小狗!”七色指向天空,一脸认真。
小寿这才松了一口气。
七色便又弯下身来,朝他眨眨眼,“你答应我以后再不看我那些话本子了,我就答应下次给你买糖葫芦,如何?”
小寿犹豫了下,随即像做了重大决定一般,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真乖!”七色又捏了捏小寿手感绝佳的脸蛋,笑道,“我正好要去找阿翎,你快些回家吧,我这就把天竹果带给她去!”
说着,她退后两步,一转身,只见红光一闪,化成一只七彩羽毛的雀鸟,往北山飞去。
小寿摸着脸在原地傻乐了一会,又忽然想起什么,忙踮起脚,挥着手对彩雀的背影大喊:
“对了!糖葫芦要超多的糖噢!”
***
北山峰顶的积雪悄然融化,集聚成涓涓细流,交织融汇,一路裹挟着泥土和草叶,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湍急而下,直冲下山。
好不容易到了山脚,却像撞上了什么似的,急急折了个直角的方向,最初的那点气势也没了,只带着股肉眼可见的温顺,若无其事地往一侧缓缓流去。
于是在溪流拐角的地方,久而久之便冲刷出一方幽深的水潭来。
彩雀拍打着翅膀,落在潭边树林的一根树杈上。左右张望了一番,目光落在某处,欢快地“啾”了一声,随即翅膀一扑,跳下树杈。
落到地上时,红光一闪,便又是个娇俏少女。
“阿翎!阿翎!你猜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嘹亮的喊声惊起满林鸟雀,躺在潭边草地上的灰衣少女却似乎对此早已适应,连动也没动一下,只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浅浅一笑道:
“瞧你这么高兴,莫不是得了那本梦寐已久的《邪魅神君的小娇妻》?”
闻言,七色脚下一个趔趄,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哎”了一声,跑到灰衣少女旁边坐下。
“瞧你说的,我哪有那么热衷于话本子?哈哈,哈哈哈……”七色讪笑着挠了挠头,急忙扯开话题,把果子递到灰衣少女面前。
“你看这个!”
灰衣少女目光一转,落到她手心的暗红果子上,不禁诧异。
“天竹果?”
七色点点头,想到阿翎的状况,不由得默默叹了口气。
阿翎有先天不足之症。
据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阿翎刚出生时,不仅又小又瘦,灵力更是低微得几乎没有。族长探查她的灵脉之后,得出一个令人悲伤的结论——
好像活不过三年。
不过万幸老天垂怜,阿翎虽然瘦弱,却出奇地能活,靠着那一丝一缕却怎么也断不掉的生命力,平平安安活了很多个三年,着实打肿了老族长的脸。
只是修为还是令人窒息的低,别说和七色比,再过几年,怕是连胖小寿都要打不过了。
当真是弱爆了。
对此,七色简直是揪心揪肺,什么针灸啊药浴的都试过了,甚至还听说了个什么“极限疗法”,把阿翎从百十来丈高的悬崖上一脚踹下去,希望她能像话本子里的主人公一样,在生死关头激发出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潜能来。
结果……嗨,别说潜能了,我们的阿翎姑娘没英年早逝就算福大命大。
七色叹完了气,把天竹果塞到阿翎手中,也挨着她躺了下来。
“天竹果是天地灵物,滋养效果极好,对你的先天不足之症应当是有些好处的。这果子是小寿发现的,他为了摘这果子还差点摔了,你快吃了罢,莫要浪费了他的一番好意……”
七色闭上眼睛,感受着轻抚脸颊的微风。风中夹杂着青草和甘泉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惬意地长叹一声。
“怪不得你总是喜欢到这来,别说,躺在这还真挺舒服的……”
顿了顿,又露出一副愁苦的模样,叹道:“我真是奇了怪了,你说这几百年来,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灵果也吃了不少,可你的修为怎么就一点都没有长呢,一丁点都没有……”
“按理说不应该啊,琼花岛灵力这么充沛,就算根骨再差,受了几百年的熏陶,也该熏陶出点修为来才是……”
“怎么就一点都没有呢……”
“阿翎,你会不会本来该是灰熊族灰狼族之类的后代,结果不小心投错胎了,所以才一直无法提升修为呢……阿翎?阿翎!”
阿翎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实在不记得七色方才说了什么,于是便万金油地点头道:“你说得是。”
七色:“……”
阿翎又在发呆了。
她平日里许多时候都像此时这般神游天外,一游就是好几个时辰,问她在想什么,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七色,你看,”阿翎抬起手,指着上方的一撮树叶,眼底划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
“霜落树的叶子,变红了。”
霜落树这种树和其他树不太一样,春天叶子变红,秋天再变绿,严冬腊月的时节最是郁郁葱葱,虽说有些诡异,却好歹也算给荒凉寥落的冬天添了点活力。
七色顺着阿翎的手往上看去,果然看到霜落树最外围的一圈树叶已经开始有了变红的迹象。
七色于是便又叹了口气。
阿翎的娘亲姜陶,就是在五百年前的这个时候,离开琼花岛的。
那个时候阿翎刚刚一百多岁,还是个不怎么知事的娃娃,只以为娘亲在和她躲猫猫。直到姜陶离开好几年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娘亲不见了。
她生来便是波澜不惊的性子,没哭也没闹,只是自那之后就喜欢上了潭边这块草地,几乎日日在这坐着。
一年又一年,霜落树的叶子红了又绿,绿了又红,阿翎的娘始终没有回来。
其实七色心中对阿翎的娘亲姜陶是有点意见的。
因为她离开琼花岛的时候,除了一句话,旁的什么也没给阿翎留。
她说:“除非有性命攸关的大事,否则决不可让阿翎离开琼花岛。”
所以就是个变相的禁足。
若换成七色,她是打死都不能接受这样的限制的。不许出去,见不到人界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吃不到人界那些香喷喷的美食,最重要的是——看不到那些精彩绝伦的话本子了!那鸟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可阿翎却遵从了这句话,自姜陶离开以后,至今五百年,真的再也没离开过琼花岛。
阿翎看了霜落树许久,手指一动,一片金红色的叶子便从树枝上落了下来。她接住叶片攥在掌心,用手背覆住眼睛。
“七色。”
“嗯?”
“……没事。”
七色纳闷地摸了摸后脑勺,摸着摸着,忽然想起一事,一拍脑门,叫道:“对了!差点忘了大事!”
阿翎抬起手臂看向她,只见七色满脸的肃然凝重。
“阿翎,我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往族长家里去了,还看到鹊媒婆拿着你的羽毛也往族长家里去了!”
闻言,阿翎眨了眨眼,一脸淡定地“哦”了一声。
七色焦虑地抓着头发,一副天地要亡的神情。
“哦什么哦啊!阿翎你清醒一点,他们这是要给你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