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一》需要多巴胺

8、第八章 开除

　　沈一声音悦耳清澈，让众人大跌眼镜。
　　她最讨厌自己，极度紧张和难过时，喉咙里发出的娃娃音。
　　这声音一听着就像认输似的。
　　她是这么念得：
　　“对于偷盗月考试卷并且企图销毁证据一事，我……”
　　周承烨听到她与以往不同的声音，眼皮狠狠一跳。
　　他依稀想起，上一次听到她这么说话，还是她初二时跟着他逃课翻围墙的时候，她翻到一半，哭丧着脸对他说，不想为了周杰伦拼命。
　　欧阳珊也听出了她不安的情绪，戳了下邹迁仄，二话不说往主席台前走，像去护驾的骑士。
　　“你俩怎么回事儿？”
　　班主任在他们后面撕心裂肺地叫喊，两人头也没回。
　　到底是寡不敌众，两人到底还是被台下站着的好学生代表堵得挪不动脚。
　　沈一命里头一回做检讨，她话里话外的主角也只有自己一人。
　　她说自己上高二以来没有认真学习，怕自己年级第一的地位不保，所以才鬼迷心窍，干了偷试卷这档子偷鸡摸狗的事。
　　真正的当事人徐志成赵磊和孙尚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看脸色黑得吓人却没有什么表示的周承烨，也没打算出声。
　　的确，要搁以前的周承烨 ，他确实不屑于干这种事。
　　可现在不一样了，父亲的所作所为，让母亲在外公外婆家受尽冷嘲热讽，抬不起头做人。讲道理，他这个年纪，除了好好学习，考个好成绩能让母亲在这个家稍微有点地位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的办法。
　　母凭子贵，是不论朝代和纪元的。
　　母亲自揭伤疤，把他又转回H市一中，看中的就是师资力量和高考上榜率。可他来到这里，一门心思都花在了沈一的身上，课本都没怎么翻开过。
　　所以听到徐志成的提议后，他也没考虑多久，转头就把试卷递给了一脸懵逼的沈一。
　　周承烨和他们几个人，还有齐颜和她的几个小姐妹约好了考试完了一起去隔壁市的水上乐园玩，他也给沈一发了微信，可人没回他。
　　这一个月他已经习惯了沈一这不温不火的样子，只当她是无声地拒绝，他也没放在心上，交完卷就和他们一行人坐上了去临市的大巴，他没想到，他上车的同时，沈一正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挨批。
　　他听见赵磊他们看见齐颜和人穿着泳衣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欢呼声时，又非常庆幸：还好沈一没来。他可不想这么多人盯着她的身体看。
　　齐颜领过来的一个小姐妹因为身材太好，被路过的人调戏了一下，委屈得很。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孙尚威又对那女孩颇有好感，一拳就朝人脸上挥了过去。
　　打架这事儿周承烨熟练地不得了，加上他最近确实心里莫名窝火，也加入了这场混战。
　　玩乐计划沦为挂彩大会，他们一行人又辗转回了H市。
　　周承烨确认老妈和阿姨都没在家之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自己手受伤了的照片给沈一：我受伤了。
　　沈一秒回：你在哪？
　　周承烨有些开心，给她打电话过去委屈巴巴地解释：“我在水上乐园和人打架了。”
　　沈一有些好笑到：“你又不会让自己吃亏。”
　　周承烨再次辩解：“双拳难敌四手的悲哀你不懂。”
　　周承烨听出她那边的电视声：“沈一，你看我受伤这么严重，你来看看我？嗯？”
　　自己喜欢的姑娘要来，周承烨破天荒地审视了一下自家的美观度，他把自己耷拉在门口的几双球鞋塞进了鞋柜，又把几个抱枕摆出凌乱而不失格调的意味，打开电视装作自己一点也不着急地等着沈一过来。
　　沈一去药店买了点包扎用的东西，避人耳目地往周承烨家赶。
　　周承烨随手挂掉了齐颜的视频邀请，两只眼睛又期待地往窗户外看了又看。
　　他看到沈一，嘴角难以控制的泄露出一丝情绪，飞奔到楼下，待自己的呼吸平稳之后，才开了门。这种感觉很是新奇。
　　“这么快？”
　　沈一站在玄关，看见周承烨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觉开心起来。
　　周承烨一边往厨房跑一边问：“你要喝果汁吗？冰箱里有你最喜欢的葡萄汁。”
　　“我自己倒吧，你手不是受伤了吗，别沾水。”
　　“那就不洗新杯子呗，你直接用我杯子喝。”周承烨不经大脑说出这句话。
　　他转念一想，用他杯子喝，那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他看了眼沈一红红的脸，两人心照不宣。
　　周承烨怕她不自在，还是给她洗了个新杯子。
　　女朋友太容易害羞了，这可怎么办？
　　沈一坐在沙发上给他包扎伤口，她今天没穿校服，穿着简单的唯一和紧身牛仔裤，裤脚挽了几圈，露出白里透红的脚踝。
　　周承烨知道沈一右腿因为小时候的意外被烫伤过，有一块很大的疤。所以她不爱穿短裤，别的女生大夏天都是秀自己的美腿，她永远都把自己的腿藏在长裤长裙里。
　　即使是露出这么一点点，周承烨都心猿意马地想入非非，他想：沈一什么时候这么有魅力了，单一个脚踝就这么勾人。
　　他琢磨这些，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心思飘了多远，沈一连着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沈一见他回神，继续一边对着他的伤口吹气一边上药。
　　可周承烨的心思却越来越偏，他看着沈一温柔的侧脸，嘴巴不受控制的亲了上去。
　　周承烨想，为什么昨天沈一在他家时不告诉他这件事？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轻。
　　“……这是一个人的品质问题，我问心有愧，经过两天的深思熟虑之后，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佳解决办法……”
　　周承烨越听越糊涂，不止他，在场的教师学生都是一头雾水。
　　惩罚不就是当着全校做检讨吗，她又搞个什么解决办法？
　　教导主任在演讲台边上小声喊，：“沈一，你干嘛呢？”
　　沈一充耳不闻，拿着话筒就是不撒手。
　　周承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一继续：“我希望校方可以直接开除我，我给全校同做了最坏的榜样，抹黑了学校的名声，败坏了学校的声誉。确实没有理由再在这个学校里再待下去。希望所有同学都能以我为戒，不要再做这种让自己和学校蒙羞的事”
　　周承烨再也站不住，往队伍前面走。
　　教导主任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夺走了她手里的话筒，把她赶回了办公室。
　　沈一一席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并不是因为她说的东西让学生产生了共鸣，而是学校都没有要开除却自己主动要求这样的人，她还是头一个。所有学生都开始议论纷纷，教导主任连声喊‘安静，安静！’，没用！
　　高二一班全乱了。
　　“牛逼啊沈一！”
　　“我服了！”
　　“你看孟校长的脸，是不是青了？”
　　孟校长，一个严肃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铁青着脸，看着台下的学生。
　　赵磊开口在徐志成耳旁开口：“是不是玩大了，咱们去自首吧！”
　　徐志成点了点头：“正有此意，让一女的帮自己背罪不孬嘛！”
　　“你们有没有搞错，周承烨都不管你们凑什么热闹？”孙尚威挤眉弄眼。
　　两人指了指周承烨，反驳到：“那大爷不是去了？”
　　孙尚威一脸的无所谓：“谁知道他去干嘛。”
　　“胖子，你无情啊。”赵磊道：“你没抄她写的答案？”
　　孙尚威开口：“那又怎样，没周承烨，她能帮我们？”
　　赵磊和徐志成莫名其妙被说服，孬字附体。
　　“总之，咱们都别轻举妄动。”孙尚威双手抱胸：“先看看周承烨什么反应。”
　　周承烨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感觉下一秒就要吃人。。
　　他去教导主任办公室的路上，被一干学姐学妹偷偷的瞄着，他一点也顾不上，一边走一边给沈一发着微信，可沈一一条也没回他，齐颜凑上来问他要去干嘛，他也粗暴地推开了人家，一点不复往日的绅士风度。
　　沈一的名字再一次屠版，把学校贴吧洗劫了一遍，一半泄愤想让她被开除，一半理智询问其中缘由。
　　“沈一你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什么身份？你以为学校不会真的开除你吗？”教导主任气急败坏，朝她吼道。
　　熊老师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样把沈一挡在自己身后，立刻开口附和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嘛！她就是一时糊涂。”
　　“熊老你可别护着她。”教导主任气笑道：“她这么年轻，哪会糊涂，我看她清醒得很！”
　　“嘿，主任，年轻人也会犯糊涂的啊！”
　　教导主任道：“你别说话，让她说。”
　　“我看了看你高一时的成绩单，你是一步一步慢慢爬上来的。”教导主任转过身，看着沈一。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师，看人不是一般的准。沈一这种学生，说实话，怎么可能会去偷试卷嘛。绝对是别人拿她当枪使啊。
　　自己让她做检讨也是念着打心理战，让她说出同伙而已，这下倒好，她宁愿被开除也要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我再问你一遍，真的是你自己去偷的试卷吗？”主任问道，他再一次向沈一表明自己的想法。
　　沈一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真的是”
　　“程主任，消消气消消气。”熊老师对沈一使着眼色让她先走：“先回教室，我等会再找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一刚出办公室门，就看到走廊尽头起争执的欧阳珊和周承烨。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跟谁撒疯？”周承烨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欧阳珊，面色不耐。
　　“我他妈早说过你不安什么好心。”预备铃打响，欧阳珊仍是激动万分：“你现在真是什么下三滥的事情都做了，周承烨，你也太恶心了。”
　　周承烨自知理亏，避过欧阳珊就要往前走：“给老子滚开。”
　　“周承烨，我不知道你是智力退化或者突然智障怎么的，有一点你得清楚，沈一跟你一样，也是受害者。”欧阳珊在他耳旁开口：“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
　　周承烨恶狠狠地盯着他：“老子做什么还要你管？”
　　“你以为我愿意当你爸爸。”欧阳珊口不择言。
　　欧阳珊被男友提醒，看了看后面赶来的沈一又恢复入常道：“你会后悔的。”
　　沈一走到欧阳珊旁边，拉了拉她的手，像是撒娇般的开口：“别吵了，你们先去上课吧。”
　　欧阳珊到底是心疼挚友，没再多嘴，又瞪了周承烨一眼后潇洒转身。
　　预备铃响，看热闹的众人纷纷作鸟兽散。
　　周承烨跟在沈一后面，刚才气势汹汹赶来要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