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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京北秋来风景异 天高云淡雁迷离 据说很多江 ...


  •   那日的玉望昆开满了各色的花,穿枝拂叶,芬芳淡雅,花影婆娑,旖旎如画。
      “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这里,无论大漠、江南,记得有个人一直在等你。”一句话藏在心里,一束花捏在手里,半晌却只道出“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不是没有心,她也渴望一生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可是,她不能。
      “他让你带什么话给我?”终是回过神来,强作镇定道。
      “翠羽黄衫真如传闻中这般铁……呵……深明大义。”秦月西有些失望,真正的奇女子不应是这样,但到底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你到底是何人?又知道多少?”霍青桐刚刚放下的警觉又提了上来且加重了几分。
      冷就算了,还无心无情,好生没趣。想到这里,秦月西便收起玩世不恭,正色道:“在下杭州秦月西,受红花会总舵主陈家洛之托,特来给霍姑娘送信。月西年轻不懂事,方才有冒犯之处,还请霍姑娘海涵。”说着便弯腰施礼。
      霍青桐对于这样的场景不是没有见到过,当年的陈家洛不也是前一刻还跟她嘻嘻哈哈地打闹,下一刻见到自己就温文尔雅了。想来汉人都这样吧。也就不做计较。
      “秦公子客气了,青桐也有不是。”脸色明显缓和了很多,“不知陈总舵主所托何事?”
      秦月西便将朝廷两万兵马已至西域,福康安失踪之事全盘告知,只是未说明后者是自己探听得来的。
      “前者我自是料到几分,只是这福康安又是耍的什么把戏?”霍青桐微微皱眉。
      “月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公子但说无妨。”
      “西域战事,不远矣。”
      “你是说……”霍青桐神色一紧转而露出鄙夷的神情,冷哼一声,“栽赃嫁祸,一向是朝廷最惯使用的技俩。”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霍姑娘打算如何应对?”
      “想来秦公子已有良策。”微微眯眼,一抹笑意滑至嘴角。这令秦月西有些诧异,冰人也会笑的呀。尽管这笑似曾相识,对了,自己在对某个人不怀好意的时候,就会这样笑。那又何妨,女人天生就应该是笑多过愁的。
      “我为何要告诉你?”总是会被人挑起玩心。
      “公子如若不积极建言献策,我又如何确定公子这信差身份和你的立场呢?”说完,头微微偏向帐外。秦月西瞬间感觉帐外鼻息越来越重,隐约有人影晃动。他只觉得好笑。
      “我要是你,定先在这茶里放些蒙汗药。”端起茶,一饮而尽。
      “你说什么?”霍青桐不明所以。
      “哦……我说对福康安,可以用蒙汗药。”对上霍青桐疑惑的眸子,立即补充道:“就是,将计就计。”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捏了把汗,到底是没摸清这民族女英雄的脾性,初来乍到,怎么又乱说话了。
      “好,我和你一起去。”霍青桐丝毫不管他什么心思,似乎在谈轮类似于“天气真好”之类的话题。
      没办法,大抵回人都比较单纯。不知道武力其实远不如蒙汗药管用,亦不知道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对了,那个“七当家”是怎么回事?
      这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在他们即将出发时得到了圆满地解决。徐天宏三人于秦月西来后半日到达回族营地。
      来的真是时候,既解决了问题,又留下一堆问题,更重要的是,可以替霍青桐领导回兵,关键时刻,还能上阵杀敌。
      就着徐天宏提供的消息,加上秦月西探听所得,霍、秦二人于黄昏时刻直奔安西。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想来北方的天空真是比南方更高远清透。
      推开阁楼的窗户,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屋子染上懒懒的光晕。提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喝着。
      “这茶倒是有趣,入口苦涩,回味却是甘甜。”是西湖龙井。碧落尘自小在天山长大,自是没喝过。“不知陈总舵主此去如何了?”
      “师姐!”一个惊惊咋咋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从小玩到大的把戏自是吓不到她的,只是因为心有所思,不免还是有些讪讪的。
      抬眼看去,一个姑娘俏生生地坐在窗上,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鹅黄色长裙,右边肩头缀着一朵淡黄的百褶花,袖口处缀有流苏,素白纤细的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垂在胸前的青丝,惹得一串银白的铃铛“叮铃铃”直响。那“咯咯”的笑声传来,听来格外清爽愉悦。
      “怎的换上黄衫了?”把玩着手中茶杯,碧落尘煞有韵味地看着窗子上的姑娘,缓缓道:“你的雪月织锦呢?”
      “听说霍青桐也喜欢穿黄衫,你说我穿成这样,陈家洛会不会喜欢我呢?”双手的中指和食指挑起鬓边两缕秀发,摆出分外妖娆的姿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碧落尘,更显得肌肤胜雪,娇美无比。忽而又“噗嗤”一声笑起来,抬起头又要征求师姐的看法时,哪里还有碧落尘的身影。
      “师姐……师姐……”四下打量,发现师姐正靠在外栏木柱子上喝茶,样子从未有过的慵懒。她在心里嘀咕着,什么时候学人爱喝茶了?
      见碧落尘半天没理她,洛雪衣也觉得无趣,从窗子上跳下来,呢喃道:“发什么呆呀!真没意思!”顺势端起茶喝了一口。
      “扑——”茶喷了一地,“这……”洛雪衣粉嫩的脸扭成了苦瓜,“这种味道的东西也有人喝?”满脸的不解和气恼。
      “你呀,姑娘家家的,不害臊啊!”似是指责,倒也看不出有多大的不悦。
      这……怎么才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声音倒是把洛雪衣唬了一跳。
      碧落尘丝毫不管小师妹脸上的诧异,又道:“或许,他会喜欢的哟。”说完,笑着走了出去。留下落雪衣一人在房中跺脚。
      陈家洛去了紫禁城,没错,是去找乾隆。不过确切地说,应是趁夜潜进紫禁城。这对一个江湖高手来说,没什么难度,他义父于万亭就是后人的榜样。据说很多江湖中人都把他奉为偶像,更有甚者,还以带刀潜进紫禁城并顺利脱身为此生终极目标。由此看来,这的确是一项高风险高难度而又无上光荣的任务。
      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两年前,在钱塘岸边。陈家洛从不后悔用福康安换回余鱼同夫妇,但他却后悔当初轻信他所许下的恢复汉室衣冠的诺言。于公,他失信于天下人,使万千生灵再临涂炭;于私,他愧对红花会众兄弟,愧对自己最爱的人。而此时,这个人就在他眼前,静静地临摹丹青。
      神清气定,目朗眉轩,颔韶举举中透着贵气。他是应该坐拥这天下的。自古为君者,当为天下百姓之所想。他能明白“小民疾苦而无告,故相聚为盗”也不是没有见识。只是,为君者,不一定擅为人。
      一掀长袍,黑底靴踏过雕龙门槛,明明如疾风劲草,步法却轻而不乱。仍旧轻摇着折扇,仍旧是宁静致远的神情,一双墨玉般漆黑的眼睛却漾着冷冷的光芒。
      “是你!”终是停下了手中的朱豪,缓缓搁至砚台,一双炯目上下打量眼前的男子,似是想从对方身上打探出什么迹象,又瞬间朝殿外看了看,瞬间明了。
      “这御前侍卫该换了。”乾隆并不理会陈家洛,径自拿起龙案前的《资治通鉴》随意翻看。
      “皇上若不嫌弃,家洛愿为皇上举荐良才。”
      “哦?不知你是以何种身份为朕举荐良才呢?是先朝陈大人之子,还是朕在江南结交的好友,亦或是红花会匪首……”满眼的笑意却掩不住语气的冷冽,“陈家洛!”
      “呵……这有区别吗?”陈家洛笑道。
      “这是自然,不同的身份,朕自有不同的接见之道。”
      “皇上果然深谙为君之道。”陈家洛收起折扇,走至案前,“这《资治通鉴》想必是本好书。”
      “你若喜欢,朕可转赠给你。”仍旧是皮笑肉不笑。
      “皇上严重了,‘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据说此书讲述的大都是帝王将相之道,家洛一介布衣,不敢轻言政事。只是偶从先父那里听来几句,也是不甚理解,家洛斗胆请皇上指点一二?”
      “说来听听!”既然提到陈世倌,想必他不会对自己下手,现下心里稍安,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皇上功德尤胜唐朝太宗,不知是否愿给家洛讲解这《唐太宗论弓矢》篇。”说是讨教,竟也不顾乾隆脸上是青是白,已将书翻到这页。
      书曰:上谓太子少师萧瑀曰:“朕少好弓矢,得良弓十数,自谓无以加,近以示弓工,乃曰‘皆非良材’,朕问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则脉理皆邪,弓虽动而发矢不直。’朕始悟向者辨之未精也。朕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遍知乎”乃令京官五品以上更宿中书内省,数延见,问以民间疾苦、政事得失。
      “唐太宗说‘以弓矢定四方,识之犹未能尽,况天下之务,其能遍知乎’,皇上以为如何?”陈家洛收起折扇,微微偏头,满眼含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坐拥天下,自然百事可通。”乾隆双手按书,手背已有青筋暴起,身体微微前倾,似是想给人居高临下之感。
      陈家洛微微一笑,“皇上断定这天下王臣皆能勤四体,行事公,德行贤,且……,”将扇柄压在书上,缓缓逼近,“忠心不二?”
      “是否忠心不二,朕不在乎,驭臣之术,在于用其长,知其短……”
      “然后皇上就可以很好地利用他们的短,甚至比‘长’还好用?”虽仍在笑,但眼里有掩不住的冷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此乃尽忠。”乾隆很是得意。
      “譬如说,两年前雍和宫的大火,白振大人没被烧死,就算不得尽忠了。陛下为何还要重用于他?家洛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乾隆心里一惊,寻思着,这事他怎么会知道,难道?忙道:“有句话叫‘圣意难测’。陈总舵主莫非想做朕肚里的蛔虫?”
      “皇上肚里岂可长蛔虫,岂敢?”
      长久地对视,陈家洛手里捏了个式,乾隆手里捏了一把汗。
      “如此良夜,月白风清,实是应对座品茗才是。皇上可愿赏脸?”终是下不了手。
      “请——”长嘘一口气。
      二人双双落座。
      “呵,云南普洱!”将茶放在鼻边轻嗅一下,“性温,最适宜在初秋天渐寒时饮用,以过度季节,缓解不适。皇上果然深谙养生之道。”
      “既养生,又风雅。何乐而不为?”
      “这皇宫之中,也讲‘风雅’么?”
      “风雅之质,因人而异,亦随人而至。有或没有,全随心意罢了。只要朕愿意,这紫禁城也可以如江南般入目即画。”
      “天地日月,恒静无言;青山长河,世代绵延。天地造物皆有情,岂是一座紫禁城就可代替得了的。”
      “你这是在说朕的皇宫不如那自然之景了?”
      “皇上以为如何?”犹自品茶,并未看乾隆是何表情。
      “春雨江南,秋风塞北。想来不虚。这江南已去过了,朕寻思着是否该去趟塞北,领略一下那大漠风光。”端起面前那的茶杯,慢慢喝起来。
      陈家洛心里一惊,缓缓放下茶杯。“皇上切莫一时兴起,误了国事。”
      “你是在担心朕吗,家洛?”
      陈家洛心里莫名地一酸,忽而又对这种虚情假意无比厌恶,面上虽无表露,却冷冷地道:“皇上乃天子,君临天下,自有百灵庇佑。家洛何须担心。”
      “你还是要与朕生分。还是……”
      “只是家洛离开西域有段日子了,不知此时那里是否太平。”终是到了正题。
      “有什么不太平的?盛世之下,朗朗乾坤,还有谁敢作乱不成?”
      “皇上真会说笑。这福大人都到西域了,怕是有些事吧。”
      “朕只是让康儿巡视西塞边陲。”
      “当真?”
      “过几日他便回来了。”
      “如此甚好。”
      “朕真么做,全是为着她……朕……”
      “皇上……”,陈家洛抢先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家洛只希望皇上能体恤万民,克己奉勤,做个受百姓爱戴的好皇帝。她……亦是这般希望。”眼里的亮光逐渐黯淡下来,缓缓沉淀。
      “这自是不要你说。”
      淡淡地花香时远时近地飘来,和着月光,一直香到肺腑里的忧伤。

      乾隆的话到底可不可信?西域形式又如何了?那位小兄弟有没有把消息送出去……真是诸事涌上心头,一夜不得安生。
      忽而一群大雁低低地飞过,盘旋,迷离。
      “总舵主,我们该启程了。”已站了一会儿的碧落尘缓缓道。
      “走吧。”最后看了一眼那徘徊的雁阵,接下来,是风,是雨,还是风雨交加?
      秋意渐浓,不如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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