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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雁殊瞥了一 ...


  •   雁殊瞥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那只魔头,举举手,朝着那群在玩对对子游戏的仙们递了个眼神,强势地加入了文人雅士的行列。
      成益仙君、贤德仙君等东西南北海的几个龙子龙孙,还有嘉容生的几个王子相互对视了一眼,居然都读懂了玉衡仙君想要一起玩游戏的意思。要知道玉衡一向只跟郎烨郎祺打交道,在座的仙基本上一个都不认识,众仙表示跟玉衡仙君一起玩耍压力有点儿大。
      玉衡向来很能在别的仙尴尬的时候自娱自乐,双眼放空,就当自己不存在。
      众仙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前面几轮都没敢把酒壶停在玉衡仙君的跟前。这一轮成益仙君举起流水当中的酒壶,吟唱了两句之后干杯。众仙们明面上在跟成益打交道,私底下都在留意雁殊的脸色。
      雁殊也不在意,把倒满的酒杯推向朔北,冷道:“输了,喝。”
      朔北愣了一下,分外不解,玉衡要玩这个游戏他是知道的,可这一轮的结果并不需要他来挡酒。不过,尽管不清楚玉衡想做什么,朔北还是乖乖地接过仙君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玉衡仙君很愉悦。
      下一轮,那个酒壶依旧没有落到雁殊跟前。雁殊打了个哈欠,又把刚刚斟满的酒杯推过去,冷道:“输了,喝。”
      朔北顿了顿,依言举杯。
      玉衡仙君愉悦度加一。
      几轮下来,众仙要是不知道玉衡仙君想闹那样,就真的白活了。玉衡仙君费劲心思想要给这个魔族吃点苦头,众仙寮还是很能理解的。暗地里使绊子嘛,这事他们经常干,面子上过得去,又能教训那些看不过眼的,一举两得。
      流水叮咚,在上天庭所有卧底的配合下,那个雕花酒壶终于停在雁殊跟前。雁殊推了推朔北,道:“你的。”
      是要朔北做诗。
      朔北疑惑地看了玉衡一眼,雁殊心道:废话,难不成是我?
      雁殊给朔北喝的是桃酿,这种果酿酒味不浓,后劲意外地足。雁殊以前偷偷喝过一小口,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满满三大杯下肚,朔北有点昏昏沉沉,堪堪稳住身体,即兴吟了一首庆生贺词。
      众仙觑着玉衡仙君的脸色加以点评,基本上都是些假大空的客套话,然后下一轮。
      酒壶子没有停在他跟前,雁殊还是把满满地酒杯推了过去,见小魔头努力稳住头晕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刚刚那么痛快了。
      朔北接过他的酒,酒气上头,耳垂粉红粉红的。
      一轮接一轮,朔北被雁殊灌了不知多少杯酒,刚开始还能凭着毅力坐得笔直,后来只能扶在石案上,一副要倒不倒的样子。
      雁殊又倒了一大杯,捧在手上,心道: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众仙寮很配合,酒壶再一次停在雁殊跟前,玉衡仙君很体贴地把手里的酒杯举到朔北跟前,省得小魔头找不到酒杯在哪,没好气道:“喝。”
      朔北已经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一团团的全部都是虚影,但他还能辨得出玉衡的声音,不甚清醒地寻着声音望过去,什么都看不到,然后唇上一凉。
      玉衡仙君直接把酒杯凑到朔北嘴边,看着小魔头小鸡啄米慢慢地又喝光了一杯。雁殊还特意扶着朔北的手省得某个醉鬼东倒西歪砸到自己。朔北手臂一热,就想要抽出来。
      雁殊自然是不会如他所愿的,抓得很牢,让雁殊这样一抓,坐都不大稳的朔北就直接扑到雁殊的怀里。
      怀里的小魔头一身的酒气,雁殊情不自禁笑了笑,低头看着那个动也动不了的小魔头。心痒痒的,好像被小猫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这几天积累下来的气短胸闷,顿时消散不见了。
      雁殊单手搂着喝得七荤八素的朔北,推了推,提醒道:“还没做诗。”
      朔北只有耳朵动了动,统共下来他不知做了多少首诗,后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念了什么。听到指令,张了张嘴,小声地念了几句。
      小魔头就在他的心口说话,周围繁杂的声音自动地消音,雁殊敏锐地捕捉到朔北含糊不清的每一个字,听他说:过堂有风,与公子游舟。梅子花黄,与公子同袍。
      雁殊心跳忽然快了,这小魔头这是什么意思?
      也顾不上其他了,看朔北脆生生地醉晕了过去,雁殊把他抱起来,扛到肩上,大摇大摆地离开的宴席。放在在场其他仙的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们看不到雁殊抓住朔北的那只手,只以为是这个妖族皇子趁着酒醉扑到玉衡仙君怀里,玉衡仙君慈悲为怀不跟他介意,为了照顾这个魔物还把他带走了,而不是直接扔在这里。
      某个仙提醒道:“刚刚,你们有没有看到玉衡仙君笑了?生平第一次看见玉衡仙君笑啊,玉衡仙君笑得真好看啊,好想把妹妹介绍给他……”
      众仙陷入可疑的沉默,其实他们都看到了,也都以为是自己眼花。
      长弘宫外。
      长弘宫后院的夜空如同当时一般宏远璀璨。雁殊就这样扛着朔北一路走回去,甚至绕了远路。他从后门进去,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仙。
      具体怎么跟这个小魔头混熟的,雁殊已经记不大清。印象深刻的就是,在这条两侧有橘黄宫灯的宫道上,雁殊朝着朔北做鬼脸,差点把他吓到,然后自己就收获了一个跟班。
      朔北住的偏厢离后门比较近,雁殊原先是想把小魔头放回小魔头自己的房间的,这才走了后门。他还想着趁着小魔头喝醉酒自己在旁边照拂一番,也许第二天小魔头就对他感恩戴德,不跟他生气了。这都到朔北房间门口了,雁殊临时改了主意。
      雁殊转念一想,还是扛着朔北直接回自己的卧房。
      走得轻快,嘴角微微上扬。
      小魔头这个小正经眼下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床上,醉得一塌糊涂。雁殊心情好极了,躺在朔北身侧,撑起脑袋看着这个前段日子还东躲西藏的小魔头。
      雁殊凑近闻到满身的酒气,有点嫌弃,用手指戳了戳小魔头的脸,自顾自道:“你究竟喝了多少啊?”
      朔北自然是毫无反应,雁殊使了个术法,把他身上的酒气给收拾了。
      光使了个术法还不满意,雁殊凑近在朔北脖子附近很仔细地闻了一闻,确定没有丝毫酒味这才安心把他抱了个满怀。
      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一般。
      雁殊捏了捏朔北的脸,又捏了捏朔北的耳垂,怎么都摸不够似的。前段时间的小魔头对他不理不睬的,现在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雁殊看着朔北在睡梦中微微蹙起眉尖,又戳了一下脸,把头搁在在朔北耳边,问道:“那几句诗是什么意思?嗯?”
      雁殊顿时嘚瑟起来,抱得更紧了一些,“小魔头你是不是喜欢我?”雁殊摆了摆手,大方极了:“我对你那么好,可以给你喜欢。”
      忽然就想起前不久在朔北的房间里,雁殊看见他换衣服的样子。说来,这个家伙还欠他一顿摸。
      雁殊腾了起来,不躺在朔北旁边腻歪了,他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坐在朔北身上,比划比划了小魔头的腰,有点不知道怎么下手。喃喃道:“这家伙怎么一直穿白色的,”然后捏了捏毫无知觉的小魔头的腰身,“里衣是白的,外面也是白的,你要模仿雪吗?”
      总是白色不好看,雁殊想要给朔北换一身自己的衣服。玉衡仙君的执行力一直很惊人,麻溜地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然后七手八脚地把小魔头的外衣也脱下来,换上自己的。
      左瞧瞧,右瞧瞧,这只魔头顺眼多了。
      雁殊道:“我真聪明,哦,对了,上次还没摸到。”
      朔北此时穿着雁殊的外衣,这会儿又被脱了下来,雁殊看着小魔头里衣腰间的那根带子,就差那么一拉。还没摸到边,手就顿住了。
      雁殊朝空气很认真地纠结道:“小魔头现在还没醒,直接脱衣服会不会不太好?”
      雁殊讪讪地把手收回来,苦心孤诣地想着要怎么做才能既不脱朔北的衣服,又能摸到。他盯着朔北的衣领口看了许久,豁然开朗。
      一只修长的手从小魔头的衣领探了进去,刚刚碰到冰凉的皮肤,指尖就像触电一般。雁殊停住,不敢继续往下,也不敢去看朔北的脸。他木着一张脸,耳根子有点红。

      小魔头在雁殊的精心照料下,发出了一个闷哼。
      听到这一声闷哼,雁殊慌忙地把手抽出来,跳下床,蹲坐在床榻旁边,像个做了坏事的小孩一样,没敢去看朔北。
      但玉衡仙君长得实在是太冰清玉洁了,就算做了坏事也像是在随地打坐。

      受到了刺激,朔北唔了一声。
      之前那一次雁殊没敢看朔北的表情,这一次他胆子大了些,专盯着小魔头的脸看,看着朔北透白透红的脸色,不自在地撇过头,动了动嘴,露出半个音符。鬼使神差般,雁殊低头凑了过去,几乎碰到朔北的鼻尖,他的呼吸有微微的酒酿气息。
      雁殊心跳漏了半拍,脖子都僵住了,就这样看着睡得正熟的小魔头。深吸一口气,又凑近了一些,低头,准确无误地含住了朔北的下唇。
      桃、桃酿的味道?
      雁殊舔了舔,舌头扫过朔北的牙齿,桃酿的味道更浓了。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玉衡仙君猛地闪身,脸刷得一下就白了,只有耳朵还是红红的。雁殊想了半天,总算想到一个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境遇,对着空气慌乱道:“他勾引我。”
      然后他无比果断地跑了。
      ……
      山简仙君打着哈欠从自己卧房里出来时,感慨了一番今日又是个明媚的日子,就要去花园里遛一遛他的宝贝儿们。园子里的大富贵芍药开得茂盛,二殿下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在园子里漫步。
      郎祺比了个兰花指,捏着小细嗓唱道:“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然后学着不知从哪里看回来的招式,把手伸到眼上四处眺望,妩媚地变着音调道:“小红、小黄、小可爱、小乖乖、小羞羞,出来啦不要躲啦,爹来跟你们耍啦~”
      郎祺扭着舞步往前走着,忽然,看到一个背影特别像雁殊的仙。在一片繁花似锦中,那个背影穿着白色的里袍,松松披着藏蓝色的外衣,慵懒地蹲坐在地上。
      那外衣上面应该绣了一朵可爱又精致的小雏菊,郎祺猜想那朵雏菊应该是白色的。
      瞧那独立于世间孤傲清高的背影,瞧那如瀑的秀发,哦,这一定是世间遗留的天使!
      郎祺迈着无比欢快的步伐往前走去,轻轻地按了按姑娘家的小香肩,然后故作潇洒地把自己的头发往后甩了一甩,微笑道:“仙子,你可是在我这里迷了路?”
      二殿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摆出自己最美好的姿态迎接挑战:微微低下头——以示谦逊有礼平易近人;微微低下眼——把自己最好看的睫毛展现出来,下颔线条与鼻侧相得益彰;笑不漏齿——废话,不能太猥琐了吓跑人家姑娘。
      雁殊木木地看着他。
      二皇子向来大马哈,玉衡见怪不怪,回过头去看着自己前面的空地。
      等到二皇子从梦中惊醒时,直接摔了个狗啃泥。然后快速爬起来卑躬屈膝道:“雁殊您大驾光临咋不跟我说一说呢?”
      然后,二殿下看到雁殊跟前的那五个龟壳。
      雁殊跟前的五个龟壳用长条茅草卷了三个圈,缝隙不漏地绑了起来,恰好堵着小乌龟的头尾和四肢,那五个龟壳还摆成五边形的形状,雁殊就这么坐在五边形后面,太像传说中的妖道作法了。
      郎祺啧啧赞叹道:“还是你会玩。”
      雁殊没理他。从长弘宫跑出来之后,他已经在这里看了一宿的王八了。真是的,小魔头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啊,那几句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郎祺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着那几个龟壳,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惊,身子顿时凉了半截,试探道:“玉衡啊,这不会是我家的龟吧?”
      雁殊白了郎祺一眼,不然咧?
      二皇子看见自己的孩儿们惨遭雁殊的毒手,老泪纵横,当场匍匐在那个光芒四射的五边形法阵之前,颤抖着双手,去解救他的孩儿们。
      郎祺呜呜呜呜地抽噎着,喋喋不休:“玉衡你太坏了,你做什么要绑架我的儿子,小乖乖你等一等,爹我现在就放你出来。小红小黄,求求你把头伸出来吧,是死是活爹总得知道啊!不,还是不要告诉我,我承受不住哇……啊啊啊啊——不要咬我不要咬我,我是你爹我是你爹,你们太不乖了!”
      雁殊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跑,太吃亏了,根本就没亲到!
      二皇子身上挂了五只乌龟,在风中凌乱,始作俑者已经不见踪影了。
      ……
      玉衡仙君火急火燎地闪身回到长弘宫无名院自己的卧房,然而,小魔头已经不在了,他那件外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榻上。
      错过一次后悔一年!痛心疾首撕心裂肺!
      行动派玉衡马上到了朔北住的偏厢,碰上朔北打开门,恰好正要出门。见了玉衡,朔北明显愣了一愣。然后他低着头,道:“昨天,我喝多了,对不起。”
      雁殊并不想听这些,连拖带拉把朔北推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后转过身来,道:“我有话要问你。”
      朔北如临大敌,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雁殊话没有说出口,心就有点堵了。黑着脸,道:“你昨天的诗是什么意思?”
      朔北不解道:“什么诗?”
      雁殊把他昨天做的那首诗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朔北因愧疚脸慢慢涨红,绞着手指,越说头埋得越低,道:“就是,额,表达感恩之情……”
      雁殊看着小魔头那截脖子,把不合时宜的遐思丢开,豁出去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朔北心里有根弦忽然就断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睁大眼睛后退了半步。半晌才回过神来,一直重复解释道:“不是的,对不起,不是这样的……”
      既然不是不喜欢,雁殊稍稍安下心来,打算问原本的问题。他刚刚伸出手想要把朔北捞过来,小魔头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嗖地跑开了,慌里慌张地说对不起,然后跑掉了。
      清醒过来的朔北一直在躲他。
      雁殊有点恼,三番五次碰壁之后,干脆到郎祺那里扎根,眼不见为净。
      郎祺把自己的五个宝贝疙瘩解救出来,带着他们做复健运动。没过几天,雁殊随着一阵风又过来了。然后郎祺的五只宠物龟再一次、又一次,像之前那样、被绑得结结实实,摆成一个五边形阵法。
      玉衡坐在阵法面前叹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的宝贝龟儿子惨遭毒手,好像有一把刀狠狠地捅了郎祺的心窝,郎祺把刀拔出来,捂着嘴,哭丧着脸,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殊哥,你咋地又,肥来了呢?”
      雁殊把脚边的那个龟壳踢开,木着脸道:“我难受。”
      此言一出,二殿下责任感熊熊燃烧,立刻忘记了他的儿子们,肩负起身为发小的职责来。他畅谈古今,引经据典,势必要把自己的小伙伴从水深火热当中解救出来,即使一直不知道雁殊为什么难受。他坚信,玉衡想要跟他说的时候,自然会和盘托出的。
      二皇子唇枪舌战,长篇大论之后,和煦地问道:“还难受吗?”
      雁殊实诚地点点头。
      几日下来,郎祺殿下一直在给玉衡仙君熬鸡汤。奈何玉衡仙君的鸡汤不耐受体质,郎祺一直没能把他从难受的深渊里营救出来。郎祺喝了一口茶,心道:莫不是我火候还不到家?
      郎祺和雁殊宅在二殿下的宫里,还在为儿女情长黯然神伤的时候,外面已经悄然变天了。
      囚在昶阳塔的魔族公主和关在长弘宫的魔族皇子,让混进上天庭的两队人马给劫走了。紧接着,卷土重来的妖王君瞿,带着数之不尽的魔兵,将饶城和云府杀了一个片甲不留。

      蒲与莲:拾

      第二次仙魔大战时,仙界扎营在北海灵鹿坝,现役的消息一出,玉衡仙君和郎祺就选择了随军。听别的仙说,仙界节节败退。
      刚刚听到朔北被劫走的消息,雁殊根本不信,总以为是旁的仙开的什么恶劣玩笑。他一个仙在偌大的长弘宫找了很久,找了很多遍,后来在昶阳塔也没找到释臻时,这才意识到小魔头是真的走了。
      一声不吭,一个字也没留,招呼也不打,就这么走了。
      接受现实的雁殊对着长弘宫上上下下发了一通脾气。
      “走了,什么叫走了?被劫走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老掌事领着一堆侍女侍卫跪在殿前,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横竖都是死。照理说妖小皇子是自己跟着那个来救他的魔族走的,长弘宫的守卫基本上都被打晕了,玉衡仙君再怎么不讲道理也不该把所有责任都怪在他们身上吧。他们的确监管失责,可是玉衡仙君那么看重这个妖小皇子,他们哪里有那么大的权力关着他呀……
      好吧,玉衡仙君从来都不讲道理的,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没有仙敢吱声,就连跟着过来劝导玉衡的二殿下,都被雁殊忽如其来的怒意惊到了。
      雁殊忽然安静下来,冷冷道:“被什么救走的。”
      老掌事打着颤儿道:“一个白色头发的魔,约莫十五岁的模样,妖小皇子喊他叫做师父。”老掌事是看到也听到的知情者之一,虽说他很快就被打晕了。玉衡仙君你看,实在不该怪罪在他们头上,妖小皇子他自己要跟着走的。
      雁殊一言不发,周身一股滔天的黑色仙气色萦绕在侧,慢慢走了出去。
      在场所有仙全部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玉衡仙君放一把火,把长弘宫烧了。
      要不是郎祺最先反应过来,上天庭就没有长弘宫这个地了。
      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的玉衡仙君,直接扎进了军营,见神杀神见佛杀佛,在战场上杀戮果敢,慢慢地成了一个让魔兵闻风丧胆的存在。
      在军营里,雁殊会经常想起朔北。
      有时候愧疚,有时候又觉得这魔头太坏了。
      分明是已经忘了很久的一些细节突然鲜活了起来。雁殊记得当时小魔头握着他的手写了他的名字,可他却一次都没有喊过自己的名字,只喊他玉衡。他还没去渡劫之前,小魔头分明一有动静就笑个不停,后来却再也没有见到他对自己笑过。
      这些东西分明都是不记得的。
      雁殊其实一直都不了解他。他不知道朔北家中有几口,住在哪里?为什么传言说妖王独宠女儿?印象当中,小魔头魔力很强,可后来却再也没有见他化出原型了。究竟是为什么,还是朔北真的想他们说的那样,故意来骗他的?
      郎祺见雁殊对朔北被劫走这件事几乎有点魔怔了,多少有疑惑,问道:“你会不会对朔北太上心了?”
      二皇子清醒地意识到也许再见到朔北,就是短兵相接的境地。虽然他和朔北也有几分交情,但如若论及立场,却是那份微薄的交情不能撼动的。能够和平相处自然是好,可是万一呢?
      他不希望雁殊陷入两难的抉择,这才提了个醒。
      郎祺苦口婆心道:“你究竟把他当成什么重要的了?走都走了,何必心中不忿至此。”
      在二皇子眼里,雁殊顶多挺喜欢这个小跟班的,朔北体贴周到,长得温润如玉,实际上他也挺喜欢的。
      就连雁殊自己也捣鼓不清自己对朔北的态度,虽然渡了劫,看上去像个大仙了,心智没比从前好多少。朔北是朋友?是跟班?或者是别的什么?
      最后雁殊咬牙切齿,最后只能总结道:“小魔头。”
      郎祺不清楚雁殊私底下对朔北的称谓,却也听出了几分怨气,一心以为是玉衡想通了,想起自己的立场。便不再多劝,道:“你自己想通了就好,看开点吧,事情还没坏到那种程度。”
      同雁殊一样,自发投军的仙们总有那么几个,比如西海龙王学真仙君的儿子和干儿子们,又比如,北海一众将领们。西海在魔族的进攻下团灭,来自西海的仙基本上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西海龙王学真仙君已经找不到影儿了,存活者就自愿归到了仙界麾下。北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西海太子飞捷仙君和北海成益仙君就与雁殊同期进了军营。
      另一方面,第二次仙魔大战期间,大皇子元朴仙君代替嘉容坐守紫薇桓。紫薇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仙界这时决不能没有继承者,所以即使嘉容受了重伤,也没有动过让大儿子过来替自己的心思。反倒是元朴仙君,冒着被亲生父亲责罚一顿的风险,从紫薇桓跑了出来,跟朗祺合计将重伤的嘉容抬了回去,暂时接管了军中要务。
      嘉容仙帝一直都是坚定的主战派,这领头的换了一个,底下的心思难免活络。
      求和的声音一直都有,打不过就不打了呗,遇上八面玲珑附庸风雅的元朴仙君,这个声音决堤而下,汹涌澎湃了。
      元朴仙君二话不说就同意了,派了几个跑腿的仙向魔族递了双方休战共筑美好生活的友好条约,并不是白旗降书。
      魔族把这个当做笑话宣扬开来,直骂仙族孬种,不仅杀了信使,还十分嚣张地把仙族送来的人头挂墙头鞭尸,进攻愈发猛烈。
      那些个嚷嚷着打不过要休战的仙被啪啪啪打脸,让魔族驳了面子,大失颜面。为数不小的主和派倒戈变成了异常坚定的主战派,誓要与魔族不死不休,争个鱼死网破。
      双方的死伤不断扩大,仙界的领土一寸失守,输得一败涂地。而这个时候大皇子殿下依旧锲而不舍地往魔族送休战协议,只不过送信的仙吏换成了仙家法宝。
      魔族变着花样在仙界送上来的协议书里下一些声音咒法,把协议打回仙界大本营就变成永无止境的谩骂嘲笑声。元朴仙君天天给敌方送停战协议,协议天天都被退回来,仙族天天都被迫听魔族骂自己狗娘养的。
      众仙私底下对大殿下的行为很不齿,一方是仙,一方是魔,他们用得着这样赶着舔魔族臭脚吗?!但元朴素来深得尊敬爱戴,风评极佳,反对他此举的仙们不会公然叫他为难,让面上过不去。
      于是私底下言论就成了:“大殿下是很好,但是怎么就是这个时候犯轴呢?”
      “大殿下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这太不像他了。”
      “是啊,大殿下究竟在谋划着什么啊?”
      仙界依旧天天打败战,在魔军手下丢了性命的仙族越来越多。兴许昨日还活蹦乱跳嬉皮笑脸的将军将士,转个眼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消散得毫无痕迹。不能给他们收敛遗体,不能给他们哀悼千古。上战场的仙们并不介意自己的生死存亡,可大殿下这样做,真的对得住那些仙逝的战友吗,还是说逝者就已经无所谓了吗?
      就像喝倒彩一样。
      无论是哪个仙,每次问及大皇子为何一直低三下四向魔族递橄榄枝时,大皇子必然向他们打太极。给出的理由五花八门精彩纷呈又言之凿凿有理有据,好像真的一样。
      众仙问:“大殿下,您为何一直锲而不舍地向魔族递停战协议啊?”
      第一天,元朴回答道:“诸君莫要担心,此举实属后备招数,万一若是魔族后悔了呢?还可多加提醒魔族莫要丢失向善之心,厚德载物也。”
      腹议:可魔族并无任何举措,大皇子您可知军心涣散日益严重?
      第二天他答:“哎呀,是我大意了,听闻成益仙君最近受伤,伤势可严重?我差了郎祺赠你良药不知我二弟送上了没有?”
      成益:“我并无受伤,受伤的是飞捷啦。飞捷他对魔族恨之入骨,一不小心就被魔族暗算了。”成益继续道,“是玉衡仙君路过救了我们……”
      元朴:“哎,原是我记错了,瞧我这记性,我得去看看飞捷仙君的伤势如何,成益仙君与我一同前往?”
      众仙:“……”
      第三天:“诸君,成大仙者锲而不舍,才能有大作为。你看,魔族每天变着法子对我们加以羞辱,我们的愤懑是不是就强一点,绞杀魔兵的时候是不是就更加用力一些呢?”
      好像,有点道理?
      不管元朴说什么,仙界都觉得大皇子此举很损上天庭的颜面。这些闲言蜚语慢慢在军营当中扩散,问大殿下又不得所解时,有的仙就另辟蹊径,打起了郎祺的主意。
      郎祺的回答也很简单:“可我也不知道大哥究竟在想些啥。”
      郎祺:“我也挺好奇的,你们如果问到了也告诉我一声。”
      众仙伙呆:“难道大皇子连你都没有告诉吗?”
      郎祺吸了吸鼻子:“没啊,我没问,这不明摆着问不出来嘛。”
      腹议:那你又叫我们去问?!
      郎祺根本没把魔族放在眼里,拉过一直盯着某一个方向的雁殊,开始讲悄悄话:“殊哥,哎呀你别老是看盯着那个方向看啦,听我说我父王快要醒过来了!”
      众仙连忙祝贺,二皇子搓了搓手,继续道:“我超级想跟请求一次下凡的机会,你们说我鼓起勇气再去问一次会不会得到回复呀?上次和上上次还有上上上上次,我说了之后父王把我打了一顿,疼死了嘤嘤。”
      郎祺:“雁殊,殊哥,你别看那边了,看我……”
      军营中的仙觉得自己的智商有点跟不上这个时代,仙界当中管事的那几个仙居然从来没把仙界的颜面放在眼里,此等胸襟是多么的壮阔。他们是不是也就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苟且一下呢?
      然而,次日魔族的叫骂礼包照常,仙界还是照样没忍住。
      魔:“上天庭那群大傻逼,哈哈哈哈啊哈哈啊,上天庭那群神经病,狗娘养的瞧你们那熊样,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哈……”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可忍啊不可忍!
      可仙族一向端的是和言细语风度翩翩,只能暗地里不太爽快地痛骂:魔族宵小出言秽语,真真非我同族也!
      元朴仙君执掌下,仙界军营和魔族以一种分外诡异的画风,达成了一个愿骂一个愿挨骂的惨烈境界。
      很快,让众仙们更加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元朴仙君居然带着玉衡仙君到魔族的领地,求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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