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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上纪·庭院深深深几许 “占卜之祖 ...

  •   “占卜之祖?”盛鼎两眼微睁,这是他第一次在《迦南史》以外听到占卜之祖的名字,这与世隔绝的雪兮庭里怎么会有占卜之祖?
      “黎兮姑娘,恕我冒昧问一句,迦南源上本有五方占卜之祖,这冉遗鱼骨可是其中之一?”盛鼎问道。
      “……正是。”黎兮瓷点点头,她已经冷静了下来恢复了人相。
      盛鼎斟酌了一下道:“黎兮姑娘,你可知道迦南源曾有一段关于五方占卜之祖的往事?”
      “盛公子请说。”黎兮瓷认真道。
      “迦南源上曾有一本叙写了关于源上过去、现在、将来一切轨迹的《迦南史》,但是在某一天却变成了无字天书,自此致迦南源一切皆不可考,所以源上占卜问天蜂拥兴起,只为破译天书。但是面对战乱纷起的广土、臆岛、华州,虚塔逐渐不稳,终究杯水车薪,迦南人大抵还是无能为力。虚塔日益危殆,占卜世家无奈,集齐五方占卜之祖后想做一搏。最后,以数名当世绝顶的占卜师殒命当场、和两方占卜之祖俱损的代价,才换得到了一丝明确的神谕:‘上纪终时,无人一统,塔倾源毁。’”
      因为怕常年生活在雪兮庭中的黎兮瓷有疑不解,他尽量耐心解释:“当时,能够占问天书的占卜师本就不多,数人殒命之后对这一派几乎是灭顶打击,唯有永久家族还算得幸免。因为他们家族世代都是双生子为家主,当时家主去世后还留有其双生弟弟接替,他便与倾山契定,由永久一族保管损毁的两方占卜之祖,此后每代都会让双生子之一携剩余三枚占卜之祖入门倾山,如此,倾山才开始收归各派,着力稳固虚塔。”
      “也就是说——”盛鼎顿了一顿说,“五枚占卜之祖,不是在永久家,就是在倾山。断不该在这雪兮庭之中的。”
      “……”
      一片沉默,黎兮瓷茫然无措,虽是听明白了,但她的双眼咕溜溜打转,一时之间根本难以接受。
      好半晌她才想起来该怎么说话:“可是……可是……这的的确确是我族历代守护的东西啊!四水之神给予我族的职责,我们从没有懈怠分毫!”
      盛鼎眉头紧蹙,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我族一直都谨慎对之、崇敬祭拜!历代守护赤墨洞的鸾鸟从未离开过这片地方半步,哪怕洞中被下了禁制,我们也依旧守护在这里绝没有背弃自己的誓言!这冉遗鱼骨就是占卜之祖之一,我绝对不会弄错!到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黎兮瓷拼命摇头,幸好禁锢还在,她还不至于再次陷入颠乱。
      盛鼎似乎抓到了一丝关键,眼中一亮,问道:“黎兮姑娘,你说过这赤墨洞的禁制是某一日凭空出现的?”
      黎兮瓷收了下情绪,点头道:“是的,凭空出现,且无法打破。”
      “具体是在何时?”
      黎兮瓷犹豫:“……约莫数百年了吧?此处岁月不甚分明,我实在是难以记清……”
      盛鼎暗叹可惜。
      此时,一旁沉默已久的浅婴冷不防开口了:“五百年。”
      “什么?”黎兮瓷诧异。
      “五百年。”浅婴重复了一遍。
      盛鼎心中豁然开朗。
      “黎兮姑娘,赤墨洞应该已被封禁五百年了。”他笃定说道。
      “……许是差不多。”黎兮瓷想了想同意道,“鸾鸟之寿本可数百年,我族多年不济,身受气运伤损太多,过百便消陨,这样算来,的确是有五百年的。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感慨完她便明白了几分:“五百年前……盛公子,您说的两方占祖损毁之事,莫非就是发生在五百年前?”
      盛鼎颔首,然后回头看了眼浅婴。
      依旧是不带一丝情感的木讷的脸,依旧是目无焦点,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在她眼中。可是她却又像是有意识的,一直在提点着盛鼎。
      回想这些年来,浅婴曾百般推脱、用过各种理由借口阻挠盛鼎前来北渊拜会。小时候甚至信誓旦旦说过“只有孤城门人才可入内,否则会有精怪妖兽一口吞了你”、“我师叔只愿意见我”之类让人哭笑不得的胡话。盛鼎明白浅婴是不愿意让他来北渊的,可是各种缘由她却从来不肯说明。现在浅婴离魂,已经没有再办法再阻止盛鼎前来,离魂后的她,居然还会默默指引着盛鼎。若说她无意识,那么到底是什么在“安排”她提点自己?如果她是有意识的,那她为什么以前不让他来、现在又愿意了?盛鼎忽然就弄不清了。
      看着浅婴,盛鼎心中默问:“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是你不想、或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浅婴仿佛感应到什么,转了下头茫然地对着盛鼎,却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盛鼎轻叹一口气。
      黎兮瓷看到凰女有动作,立刻又想拜她,无奈身体被禁锢住了,只能垂首伏低。盛鼎这才重新把思绪转回了眼下的正题上,继续说:“五百年,真是太巧了。”
      的确太巧了,五百年前两方占卜之祖损毁,五百年前赤墨洞忽然被封禁,五百年后,从洞中取出的仅是一枚断了的冉遗鱼骨。
      黎兮瓷思考了一会儿似有所得,问道:“盛公子,我在雪兮庭中不知经年,也从未出世踏足迦南源,因此雪兮庭和迦南源对我来说根本就是两处天地。那么会不会……会不会我们所知的占卜之祖,其实各有不同?”
      一语点睛,盛鼎立刻接道:“旋龟背壳、冰窟寒陨、镂空岩币,此为我所知迦南源现存占卜之祖。”
      “旋龟背壳、冉遗鱼骨、蛊雕雕趾、虎蛟尾骨、驳之角,此五者为我族所知占卜之祖。”
      “……”盛鼎语塞。
      黎兮瓷万分恳切:“之前我有封印禁锢在身,关于雪兮庭和四水之神的事情我不便与您直说,现下束缚已无,便当坦然告知。盛公子,上纪之初华州上有大量祥瑞异兽迁徙到迦南源上,鸾鸟不是唯一受四水之神照拂的族群。雪兮庭对外是海市蜃楼,如此才可以迷惑路人耳目保我们平安。海市蜃楼既然缥缈无边,那么雪兮庭也一定还有其他洞天,那其他洞天里肯定还有其他族群存在,他们也和我一样,也正守护着不同的占卜之祖。这是四水之神所托之物,绝不可能有误!我等族群从从一而终的信念贯彻万代,既然受到四水之神恩惠,必定生死相报,我族皆对此瑰宝珍之重之,万不会渎职致其损毁!”
      冉遗鱼骨损毁一事对黎兮瓷打击甚大,她越说越激动,励言剖析信誓旦旦。盛鼎细品,明白鸾鸟一族所知的占卜之祖,一定是四水之神明确告知的,除非黎兮瓷有意欺骗,否则断不会有假。但在这北渊秘境中,在凰女面前,鸾鸟没有理由说谎,也不可能说谎。所以事实极可能就是黎兮瓷话中隐藏、也正是盛鼎最担心的:他所知的占卜之祖有误,赤墨洞中的占卜之祖损毁有隐情。
      “……”盛鼎觉得头疼,用力揉按了下太阳穴,许久才艰难开口承认:“五百年前赤墨洞禁制出现的那天,应该就是占问无字天书导致巨大消损的那天,更是冉遗鱼骨断裂之时。现下迦南源上所留存的占卜之祖,除了旋龟背壳,其他可能都是假的。”
      黎兮瓷问:“盛公子,你如何可以确定迦南源上的旋龟背壳是真的?”
      盛鼎答:“永久家族当代族长的女儿,正在倾山天启堂中,她可以操控旋龟背壳占凶问吉,多次推断出虚塔所在方位,从未有过差错。”
      黎兮瓷点头表示赞同。
      盛鼎继续:“既然占问无字天书有所得,那么当时的占卜之祖应该都是真的。看来,是有谁掉包了本应该被安全守护在雪兮庭秘境中的占祖,偷偷带到迦南源上使用,因为占祖损坏了两枚,偷偷放回来之后,便不得不给此处上了强大的禁制,以免负责守护的族群发现。所以,冉遗鱼骨损毁,错不在鸾鸟一族。”
      闻言,黎兮瓷终于松了一口气。
      想了想,她又问道:“那其他两枚现存的占卜之祖呢?”
      盛鼎摇了摇头:“被保留在永久家中。”
      黎兮瓷追问:“您可曾见过?”
      盛鼎摇摇头:“不曾。”
      话毕,黎兮瓷极有深意地看了盛鼎一眼,同时,盛鼎心中梳理的脉络愈发明晰。
      “呵呵,永久家族……”
      他的眼中涌上了一层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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