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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黑耀世·错弹弦 两日后,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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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饮完答谢酒席、醉陶然臆馆浩浩荡荡整车离开东泱小镇的时候,应慕云竟只携了近身家仆出现在他们的车马队伍之后。
他奋力挥着那颗被打磨成球珠状的润珠贝壳,上面的磷粉已经抹去,是他昨晚接到的“火珠”。终于追上世缘所在的马车,应慕云跳下在马车追在车队后,对着世缘所在的马车大喊道:“姑娘,姑娘,是我啊,应慕云,你还没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呢!”
世缘犹豫再三,还是撩开了帘子。
“我是来给你送临别礼物的!”
马车外,应慕云喘着气,爽朗地冲她笑着。
后来她知道,应家早有意要让双子历练成家,以此为机,应慕云便硬拉着兄长应慕虹出来做他所谓的生意:对外说是寻好地为商贾做准备,顺带可以外出以应府的鲁门之术相互切磋,实则是想一路跟着醉陶然臆馆,时时“顺路”。
应慕云这一跟,就跟了大半年。
于是,醉陶然臆馆一路寻处演出挣钱,适逢休憩处,时不时就会多出一个人跑到他们的营帐里。他一开始是摸着跑到一边蹲着给世缘送小菜,后来,便是大大咧咧坐在帐前陪着世缘一起吃饭、说笑话逗她乐了。
大半年里,闲时应慕云就跑去茶馆、饭馆和人打哈哈,和当地的人混熟之后,不管臆馆有大小演出,只要轮到世缘表演上台,他就会跑馆子里卖力吆喝、寻人捧场。
米牙天天感慨:“哎,我们家世缘姐姐被拐跑了啊……”
后来,应慕云笨拙地到田里给世缘挖螺蛳却摔了满嘴泥,他挖空心思做了好玩的机巧玩具送给她。世缘最喜欢拿了这些小物件回到营帐里安静把玩,终于费尽心思打开后,会看到盒子里头躺着一朵花或是精致的饰品。她很喜欢。
再后来,他们一起放花灯游夜市。人头攒动的灯花倒影里,应慕云第一次拉起她的手,给她手上放上一盏祈福的花灯,说:“愿你我情长,如此夜旖旎灿亮。”
灯光落在他的眼里,世缘想,她是醉在这花灯夜市里了,一定是的。
那夜,他们并肩走在挂满了花灯的长廊里,灯影斑驳倒映在世缘的脸上,她怯生生地终于开口坦白了:“慕云,你可知我不是常人?”
应慕云毫不在意:“大约是知道的……你本身是东泱蛟龙。”
世缘惊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你怎么知道的?”
应慕云轻松道:“我猜的咯。跟你们走了那么久了,发现你们臆馆真是太有能耐了。不仅有那么多身怀奇技的臆岛人,还藏了那么多能人异士。怪不得演出一骑绝尘,别的臆馆根本没法比。”
世缘担心地问道:“那你……不介意吗?”
“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们说的迦南源上的奇珍异兽都是胡编乱造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坐井观天。”应慕云拉住她,深情地看着她说:“世缘,不介意。其实我们并无区别,我们相知相许,并不会因为你是蛟龙而改变。我只要在意你是否和我在一处,不用在意你是什么。”
听得应慕云这般理所应当的情话,世缘满心暖暖的。她是一条来自东海海泉的蛟龙,他们一族是放弃成龙的族群,才可以化为人形。东泱之底的海泉一直都是冷冰冰的,而现在她心里的温热,是从未能在海里感受到过的。
世缘心下感动非常,差点掩盖了她最后一点迟疑,她斟酌再三还是试探着开口问道:“那、那,如果,万一,还有其他阻碍等着我们呢?”
应慕云握紧她的手款款道:“还能有什么呢?难道是天塌下来阻止我们在一起么?我为了你都离开东泱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决心啊。”
世缘的心彻底化开了。
你是蛟龙又如何,是臆馆出身又如何,我不在乎。”
“世缘,我们一直在一起可好?”
“世缘,你看,一见到你我就忍不住想笑。”
“世缘,你心中可有我?”
“世缘,你同我一齐回家吧。”
“世缘,我这么日日跟着你们跑,你也该心疼心疼我呀,能不能别再让我这么辛苦地追你了?”
“世缘,你跟我回家后我们便立刻成亲。以后生一双孩子,女孩像你,男孩像我,我定会好好待你们。”
“世缘,好不好?”
……
……
甜言蜜语,娇嗔呢喃,耳鬓厮磨,以身相许。
她听臆馆里的姐姐们唱过再多的两心相悦、终生相许,都不及自己真正经历过,才更明白春风十里的欢愉。
所以,一直沉浸其中的她,也完全不知道是何时、何地出了问题。或许是因为她终究不能理清明白,他们之间的最大障碍,是源自于本质的不同。
中药服下,活血封官。病榻上的世缘五官都被浓稠的腐血覆盖,远看似一具骷髅,近看……近看不了,因为那药引味道委实呛人,而且随着时间愈发腥臭。别说屋子里了,就连整个院子都在一夜之间被淡淡的腥臭味道溢满,众人纷纷逃出屋外,躲到隔壁房间,但又放心不下,只能每个时辰轮流进去看顾黑曜夫人一次。
永久瑶想,怪不得那医女说,或许他们没机会进去挪动世缘,大概就是知道会有这情况吧。
对世缘而言,她的魂形早已不在那病榻上,也闻不到任何腐臭的味道,她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浩劫之中。
惊雷业火早已经让她感觉死了不知道几回,迷迷糊糊之中连血的味道,都被预知的死亡冲淡了。
她终于在东泱海边悠悠醒来,粘稠的死风略过,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她闻到了阔别数年的,东泱海水的味道。
对的,她的记忆恢复了点,她记起来自己身在何处了。这里是东泱海边,旁边耸立的断龙崖曾是她砍下蛟尾的地方。十年前,她也是这般被锁链困在断龙崖上,班主揣着手无能为力地看着她,哀叹连连,怒其不争。
临刑前,陶冉班主对她很是失望:“世缘,你莫后悔就好。”然后是看不得之后的场面,先一步离开了。
她当时只沉醉在自己心中的凌然无畏,以此麻醉自己。不说来不及体会班主的用心,就连她最爱的海,都顾不上最后再看上一眼。
“除汝蛟龙族名,断蛟龙血脉。此生不得回归沧海,若有违者,闻海耳聩,触海身烂。”
此刻,这句话正阵阵回荡在空无一人的东泱海边。这是砍她尾巴的人说的,还是长老说的,还是班主说的,她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这句话是一句宣判,意味着她以后再也见不到这片海。她背离了蛟龙族,此生她是再也回不到这片碧蓝里去了。
那时的世缘是心甘情愿的。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痛苦,恍惚中,似是那日重现,而她所受痛苦,却是更胜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