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77、黑耀世·错弹弦 第三日，醉

　　第三日，醉陶然臆馆的杂耍技舞迎来了压轴演出——碧空擒龙。
　　醉陶然的班主陶然老板下了大本钱，支起了约莫六七丈高的顶棚，将戏台、连带看客都笼进了帐子，场面蔚为壮观。
　　进了大帐子，众人发现这次戏台略有改变，不仅高了数尺，还改成了圆形、被层层人海围在了正中间。一些孩子围在四周恨不得爬到大人脖子上再踮起脚看个仔细。
　　惯例的杂耍戏目结束后，随着小厮将木板全部撤走，一口硕大的占据了所有戏台位置的椭圆水晶缸出现在戏台正中。昏暗的烛火下，依稀可以看见水箱中海草漫步、海星攀爬、灯笼鱼摇曳，如梦如幻。
　　世缘站在水箱上方一丈处当空悬下的秋千上，准备着表演水秋千。
　　当空悬下的秋天，并不止世缘所站的一杆，数名她的伙伴都在黑暗中耐心等待着开演。
　　水秋千，当是臆馆独创的杂技表演，几乎是每次演出的压轴。在固定好硕大的帐篷之后，他们会在醉陶然最具特色的水晶缸上方横架起几排玄钢支架，支架上会有枚秋千垂落而下。夜幕中表演者再在黑衣上抹上萤火粉末，表演时凌空荡漾，舞姿纷飞、翩若惊鸿。
　　更绝的是，表演者不仅可以在秋千上飞跃，他们甚至可以入水而行，久久不需要出水换气。
　　不知怎么的，今晚的世缘有点紧张。她在秋千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往下张望，居然真的就撞上了正仰着面应慕云。
　　目光相撞，应慕云好像是认出了她，奋力地挥了挥手，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问好。
　　“……”世缘抿了抿嘴，收回了眼神还是没回应。
　　应慕云失望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应慕虹：“哥，她又不理我。”
　　应慕虹皱眉道：“你活脱脱就是个纨绔子弟的模样，人家姑娘会理才怪。”
　　应慕云：“我就猜她今天会上场的，唉，本来还想把这个还给她的。”
　　说着，他从袖口里摸出了一个袋子，小心打开一个口子给应慕虹看。
　　应慕虹眼尖，一下子认出袋子里闪烁的荧光，似乎就是昨晚他们在后台把玩过的罐子里装着的东西：“这东西你怎么能偷偷拿出来！”
　　应慕云心虚道：“哎大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一针见血。那姑娘一直不理我，我昨天也是好奇才……我以为她会发现的嘛，结果她还是不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还给她才好了。”
　　应慕虹斥责道：“你太乱来了！回头我一定告诉父亲，好好罚你！”
　　凝神想了一下，应慕虹还是不解气，觉得弟弟这般作为实在是丢家门脸面，抬起巴掌就往他头上招呼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过袋子：“你个小混蛋！你跟我过去道歉！立刻把东西还给人家去！”
　　应慕云摸了摸头瘪了下嘴，想到又有机会蹭过去了，马上又眉开眼笑地跟着应慕虹挤出人群，往最边侧的梯子跑去。
　　等世缘再低头，便是再也看不到应慕云了，她一阵失神，定睛再找，舞台周围一圈是真的没他的影子了。
　　她的小“杂务”米牙不知何时爬到了玄钢杆子上，趴在世缘头上努力喊她：“嘿！世缘姐姐，在看什么呐？”
　　世缘立马回过了神：“啊？没什么。”
　　米牙小心掏出一个罐子，打开递给了世缘：“喏，荧粉，我现在给你撒上？”
　　世缘摇摇头：“不用，你爬在这杆子上太危险了，还是快下去吧。”
　　米牙咧嘴笑了笑：“好，那我还是把这荧粉撒到布上，等下挂在这边，开始了你就把布扯开把粉抖下来。”
　　世缘点点头：“好。”
　　可是等米牙打开罐子，却一下子慌了：“世缘姐姐，不对头，这罐子里的荧粉少了好多，不够用了！”
　　世缘抬头皱眉：“怎么可能，昨晚不是检查过了么？”
　　米牙慌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检查过啊，昨晚和你聊天前才检查过的，我检查过的！”他摊开手把手里的罐子稍稍倾斜了一点给世缘看，果真，里面满满的荧粉只剩下一个底了。
　　世缘也乱了：“你快去找阿俊他们几个匀一些过来！快点！马上就要开始了！”
　　米牙一直负责帮世缘搬东西抗包包，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疏漏，可是由不得他慢慢想哪里出错了。无奈之下，他小心翼翼爬到另一根玄钢杆子上，找人那边秋千上的阿俊匀了一些荧粉来，刚爬回末端准备换一根杆子，冷不防在漆黑一片的杆子尽头看到了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冒了出来。
　　应慕云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是在发抖：“大哥……好高啊，到顶了没有？是这个梯子你确定吗？”
　　应慕虹的声音听起来也在发抖：“不知道……你别跟我说话分我心，爬到了不就知道了！”
　　“啊！”
　　“啊！”
　　黑暗中，米牙和应慕虹同时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应慕云更是抖得厉害：“怎么了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米牙小声呵斥道：“你们俩怎么上来的？！谁允许你们随便上来的！这里太危险了，快下去！”
　　应慕虹努力压下了自己心里对高度的恐惧，平稳了情绪说：“抱歉，我们兄弟是来……是来归还东西的。”
　　说完，他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亮出来了那个装着荧粉的袋子。黑暗里，袋子里的荧粉微微透光，米牙立刻了然。
　　“好啊，我就知道是你俩搞得鬼！”米牙终于认出了他们俩的声音和样子，果然就是昨晚跑后台找世缘姐姐的两个少爷。不用说，荧粉肯定是他们弄没的。
　　正要斥责他们，忽然杆子又有了轻微震动，黑暗里，又有一个人顺着杆子爬了过来。
　　米牙认得那身形，是世缘姐姐的，立刻喊道：“姐姐！我找到荧粉了，是昨天那两个臭小子拿走的！”
　　他这一喊，声音不大，却让应慕虹的脑子忽然就冲了血了，他羞愧的感觉脸上可以挤出血来。万幸，这边漆黑一片，世缘看不到他的脸。
　　闻言，世缘立刻从惊讶变成了生气：“你们两个家伙，是存心来捣乱的？”
　　“对不住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我就是一时贪新鲜，对不起……”应慕虹硬着头皮道歉。
　　听到世缘的声音，应慕云立刻来了精神：“是我不好，东西是我拿的，你别怪我哥。我们都爬这么高给你道歉了，姑娘你不要生气了！”
　　“你们两个我都怪！”世缘懊悔不已，自己刚刚听到应慕云的声音居然会感到高兴，现在只想把他们快点赶走，“东西还我，这里那么危险你们快给我下去！”
　　米牙灵巧地爬过去一把接过递出来的袋子，紧赶慢赶在小小的混乱里帮世缘布置好了荧粉，然后再折回去护送应家兄弟两人安全下了梯子。
　　世缘一直盯着杆子尽头的人影，直到他安全下了地才收回了心神。
　　她深呼吸又深呼吸，告诉自己，好好演完这一场。

　　今晚世缘表演的是一条无忧无虑的小蛟龙，看到火珠好玩便偷了去，还迫不及待地率领其他小蛟龙们一齐在海面上欢腾雀跃，在海中蛟龙戏珠。
　　“哇，你们快瞧，他们脚下是尾巴！”
　　“真的是尾巴？不会吧？是龙尾巴吗？”
　　“假的吧，蛟龙哪会是这样的，肯定是装在脚上的道具。”
　　“我看不像是假的啊……”
　　“当然是假的，哪里会有真的蛟龙，你见过吗？”
　　“哈哈哈哈那倒是。”
　　看客们的窃窃私语和猜测，很快就被世缘的表演盖过了。
　　世缘带着一班人，各个身后拖携着一条蛟龙尾巴，稳稳缠绕在水秋千上，携着数枚火珠一起遨游于天、水之间，在不同的秋千上忽上忽下、跃动如行云流水。水秋千又不时落入水中，她作为带头的火珠人便屏吸潜入水晶缸中，搅动着蛟尾裹挟住红艳艳的火珠，盈盈洒洒在水中婀娜飞舞，如梦似幻。在众人目不暇接之时，他们又一起沉到水底，再用蛟尾用力一撑，直直蹿出水晶缸、腾空跃回秋千之上，继续在空中舞动。水夜星空，洒出一道道梦幻的光芒，众人惊叹、沉醉，以至于连喝彩都忘记了。她成为了众人赞不绝口的焦点。
　　碧空擒龙，后半场戏便是火珠人前来擒住小蛟龙，夺回火珠。
　　几名黑衣人缀着少许火珠，很快加入水秋千队伍，随着世缘一齐上上下下腾空、入水，或是在悬空的秋千上左右躲闪追逐，你来我往，看客们目不暇接，似乎一个不留神就会错过蛟龙和火珠人的交锋，临近水箱的看客连被溅出的水花打湿了衣裳都浑然不知。
　　照着戏本，那被夺回的火珠，应是要在戏落幕之时“恰好”掉落到昨日被选到的那名小娃娃手里的。可是来回翻腾之际，世缘却怎么都没找到昨日的那个小娃娃。
　　“哪儿去了呀……”世缘在半空的秋千上坚持不懈来回搜寻，都没注意到奏乐已然渐渐高潮，戏目即将落幕。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这条蛟龙已经被身旁的火珠人被擒住了。
　　那火珠现下就夹在她的尾巴里，此时，应该是她将火珠交出的一幕。
　　她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小娃娃：“算了算了，随便给一个吧。”
　　她一咬牙，虽然想到顾不得小娃娃，他会伤心，但总比砸了这出戏要好。于是她扬起尾巴，随意将那火珠轻轻往外一抛。
　　“哇！火珠子掉下来了！”台下众人一番惊呼。
　　众人纷纷伸出手往前涌去，都想要得那珠子入手。
　　趁此众人目光都在火珠之际，水秋千上的表演者们全部悄悄跳入水箱中，四周小厮立马一拥而上用木板盖住水箱，再一起扯动木板，“哗啦”甩下巨大的幕布遮盖起了水晶缸。
　　同时，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惊呼声中，那火珠稳稳落在了一人手上。
　　整个大帐内烛火灯光一齐亮起，三日的表演，就此落幕。
　　台下观众意犹未尽，仍然沉迷其中、赞叹连连，蛟出蛟没，众人反复细啄，回味无穷。
　　世缘潜在水箱里，和其他几个个伙伴一齐吐着泡泡，只等观众散场便可以出去。
　　人群拥拥攘攘，撩开了一角遮挡水晶缸的幕布。她好奇地透过水晶缸望出去。
　　那火珠，正攥在应慕云手中。
　　透过熙攘的肩头，应慕云也看到了水缸中漏出半张脸、略有惊讶的她。
　　应慕云和身边的大哥嘟哝了几句话，马上又冲世缘笑起来，挥了挥手上的火珠，万分俊朗灿逸。
　　水光波折之中，竟就这么把世缘给看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