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71、黑耀世 永久瑶慌忙

　　永久瑶慌忙起身，尴尬地咳了一声：“咳——抱歉，我想起来还有事要做，就不妨碍你们——”
　　走到门口，方才脸生的医女恰好端着药推门来报，两两相堵面面相觑，这下永久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应盛枢见到医女，心下一思量，便挽留道：“这本是家事，老夫也真怕堂主笑话，但若你们知晓一些，或许对救世缘有助！”
　　各中隐情永久瑶根本不想知晓，她可以预见一旦知道了别人的私隐之后会招来多少麻烦。所以她从不好奇他人什么事，路过有人闲嘴说什么的地方她都会回避。
　　本想再推辞，可是不等她说出口，应晟枢就继续说了下去：“世缘的孩子，本该于数年前就降生的。可是世缘体质特殊，其实是……无法生产的。”
　　应老絮絮稳稳地解释着，永久瑶细想原因却更是迷惑了，而她身旁的医女却是一脸坦然。
　　而在场表情最丰富的，当属应慕云公子了。他从震惊到不可思议，从迷惑到撼动，转而变成一脸愧疚。
　　应老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因为世缘并非常人，而是……”
　　他犹豫了一下，看看世缘欲言又止，似在思量说出的话是否会对世缘有损。蓦地竟是应慕云先打破了这静止，听到“而是”两字，他忽然就红了眼眶，咬着牙崩出几个字：“爹，别、别说了……我不信！这怎么可能？！”
　　他激动地浑身颤抖，却还是不敢直面床上的女子。
　　世缘脸庞依旧平淡，带着垂死的苍白，只有眼神悲怆。
　　这般尴尬和摸不着头脑，竟是端着药的医女先看不下去了：“别在这里吵吵嚷嚷浪费时间了，等会儿再研究‘怎么可能’、‘为什么’。药引刚刚熬好，先让夫人服下，我等下就去准备首药。”
　　这个医女似是烦透了这出沉默的闹剧，说完就把手里的碗往前一伸。
　　大家都愣了，没人敢接。
　　医女见状，道一句：“堂主夫人，得罪了。”便自顾自走进了内间。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应老，他赶忙腾出位置给医女：“对对对，当务之急，还是先救人为先！”
　　永久瑶却是惊了，她满脸狐疑地看着那医女坦然入内侍药。
　　“夫人，这副的药引既然已经用下，等下便要依序服用首药，中药，尾药，切不可断。因为……这是用四方之水熬成的，包含了东泱海泉之水，所以届时或许会很痛苦。但是，请你为了黑曜堂主，坚持下去。”那医女眼神坚定地鼓励着玛瑙。
　　应慕云却是被刺激到了，他猛地前跨一步哑着、喉咙不可思议地问道：“东泱海泉？你如何——”
　　“我如何知晓海泉，还要强调这处？”医女回过头，用鄙视的目光看着应慕云，“夫人之病不单单是五内伤损、血竭力枯，追根溯底，她的病的源头，应公子，不是在你哪儿吗？你既然知道东泱海泉，为何还不信应老爷说的话呢？”
　　应慕云哑口无言，呆立当场。

　　十年前，东泱淞苏镇应府。恰逢应府当家应晟枢不惑之年，长子应慕虹束发而冠。镇上由应慕虹一手起梁的新祠堂落成，借此由头，应府上下延开三日宴席，与乡里同乐。
　　整个镇子里外一片欢腾，舞龙舞狮，热闹非凡不说，周遭百姓都对他们的感激敬重又增加了几分。
　　三日过后，宴席庆贺结束，为了让镇民再高兴一番，应府居然请来了醉陶然臆馆来表演。
　　醉陶然臆馆里的杂耍师傅都是正宗臆岛人，一步步从臆岛聚拢到华州，再从华州上到迦南源，各个本事了得。
　　臆岛人虽然不可修习术法，却有着先天的身体优势，骨骼惊奇、体态柔软、歌喉清亮。他们的先辈在华州时就以奇淫技巧、杂戏武耍著称四国，跟随四国上到华州后偶有零落分散，便聚拢到一起，为了讨生活方便，便组成了一支支臆馆，在整个源上巡演杂耍、唱戏演剧，颇受迦南人欢迎。醉陶然则是迦南源上百余间臆馆里的翘楚，这个班子里节目新颖、曲目动人，奇淫技巧奇能人辈出，每次开班都座无虚席、人山人海，更会招得附近村镇民众争相围观的奇景。
　　敲定的是每日入夜前臆馆开唱，醉陶然的规矩，一定要借着夕阳余晖拉开大戏帷幕，那场面才可以在第一时间抓人心弦。
　　第一日是杂技唱戏，戏目刚一公布，就把淞苏镇上的人给惊喜坏了——《蛟龙吞月》。
　　源上其他臆馆，大多都会有“蛟龙”为名的戏目，最出名的是《蛟龙戏月》，戏目过程中会穿插杂耍和斗唱，一般都是以人着龙鳞衫、以夜明珠代月，蛟龙戏月便是身姿轻盈的“蛟龙”腾跃于戏台之上，与“月”共舞，但大家却从没有听说过还有“吞月”的。
　　于是，晌午过后戏台周遭就开始有人来抢占位置，到了申时满地都是村民和他们占座的凭物。
　　时辰一道，随着一声埙的呜咽之声，那闪着橘灿光芒的落日，巧妙地被臆岛人的帷幕遮挡起来，只留下余辉四射。臆岛人借着夕阳缓缓西沉的步伐，步步推开帷幔，一步步推进戏文。期初，是很多臆馆戏文和杂耍表演都会有的“蛟龙见月”和“蛟龙盼月”，中间穿插了各种各样和月有关的杂耍戏文。大人小孩各个看得拍板叫绝、纷纷交口称赞：虽然内容名字都差不多，可是比起那些小臆馆，醉陶然的心思和功夫真真的是多了不止一层两层，唱词、杂技当真是独一份的！
　　一直唱到月上枝头，四周被轻盈的夜色包裹的时候，重头戏终于来了。
　　蛟龙不再“戏月”，而是“吞月”。
　　又是一声埙声起，搭起的戏台像变戏法一样垮了下来，烛火渐起，星星点点显出一口数数十尺长宽的巨型水晶缸！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戏台上镂空处的月光恰好落进水晶缸，光线渐渐清晰，水晶缸里灌满了水，还有点点浮游在摇曳。
　　忽然一阵水声，在人们的惊诧之中，赫然看到一条四、五尺长的小蛟龙在水中游曳生姿！烛光荧辉，蛟龙身上鳞片在月光和烛光色下熠熠生辉、银蓝慑人！时不时，蛟尾摆到浮游的水草徐徐，轻轻一卷，散出一片莹亮的光。
　　在众人屏息期待中，只听蛟发出了几声轻轻地却充满渴望的龙吟声，随着戏文配乐，游曳愈发动人妩媚。戏乐高起，情节也渐渐攀上高潮。
　　忽然，短促铿锵的龙吟乍起，配乐嘎然而止。蛟龙仰头目光如炬，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锁定的恰是那天上的当空明月！
　　众人还沉浸在对蛟龙美态的如痴如醉中，月光又如此撩人，全都忘乎所以。好一会儿才有人发现，那蛟龙竟然竟渐渐起了变化。
　　先是水晶缸中的荧光渐渐消退，蛟龙身子却发迸出了银白色奇异的光芒，远看真像是一条真龙在水中！它浮上水面转躯昂头，嘴巴一张一合、开始对月吞吐。
　　再看空中的月亮，恰好被不知道哪里飘来的云朵挡住，只留下了一点点月晕之色。
　　配乐又起，站在帷幔后的歌姬传出歌声，那天籁之声悠扬婉转，轻灵又摄人心魄。
　　云在歌声中渐渐散开，众人却看到了无法置信的一幕！
　　天上的月亮不见了！
　　大家立马看向水晶缸。缸中蛟龙一跃而起，带出一片水灵，然后重重扎入水中，待水沫平静，只见它两只前爪之间，赫然幻化出了一个小光球！
　　“月亮！月亮到水里去了！就在它爪子上！”不知是谁家小孩忍不住大叫出来，竟引来了越来越多小孩的附和，就连大人也忍不住惊呼起来。
　　配乐层层推进，低沉的男声逐渐融入，最后成为铿锵激昂的和乐。
　　蛟龙得月沾沾自喜，捧月摇动，缓缓将整部戏推向最高潮。百姓纷纷忍不住起身喝彩。
　　站在人群里的应慕云一开始真当这只是普通的表演，草草瞥了一眼，最后却是连眼睛都挪不开了。
　　他在波澜壮阔的和乐中，看到蛟龙用蛟尾奋力拍起那月亮。月亮一出水，蛟尾有力一蹬、紧跟着也腾出水面。
　　最后，在一声响彻朗空的龙啸声中，蛟龙一口吞下了月亮。
　　顷刻间，微风拂面，万籁俱寂，只有水珠四落拍向人群，把如痴如醉的乡里惊醒。
　　他们久久缓不过劲来，头顶朗空星光无几，月亮消失后，四周居然也再没有任何稍亮的光线。
　　就在大家以为戏文已经落幕的时候，水晶缸突然又迸发出光芒，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轰隆”一声似是雷鸣，有的小孩吓得捂上了耳朵，女子吓得用帕子蒙上了眼，最终也还是忍不住探头向台上张望。
　　鼓槌击砸出隆隆雷声，夹杂着清扬的男音哼唱，水中的光芒汇集到了一点。
　　光芒渐弱，最终汇集到了一起。待人们看清，发现那光芒竟是出自蛟龙的嘴里！
　　蛟龙正在仰头吐月，丝丝月光从嘴中外溢，如丝如帛，棉柔清冷。
　　月亮从蛟龙嘴中渐渐脱出，缓缓往它本应在的地方飘去。
　　又是一阵龙吟，震彻人心。
　　终于，鼓槌敲击骤停时，月亮已经重新挂回了空中，好似从未离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心中的狂悦喝彩完全无法用言语表达。片刻沉默之后爆发出的是雷鸣一般的掌声与叫好。
　　此起彼伏，彻夜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