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66、上纪·凰女 浅婴满腹思

　　浅婴满腹思绪回到一棵苍天巨树旁，一把掀开细密铺在树旁的落叶堆，树下有一个半人大小的坑，盛鼎就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离开沉木林时浅婴就已经确认了盛鼎早已没有任何气息，早些年他自己折腾出来的模仿孤城的术法——血术，既已把自己的心头血换给了黑曜，他如何能活？
　　“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没事？”浅婴问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即使得不到回应，生完火后，浅婴还是小心扶起他，给他擦了擦脸，喂了点水在唇上，继续问着。
　　“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我能救你？”
　　“你就那么吃定我会救你吗？”
　　“……”浅婴默默把才恢复的灵法再一次输给盛鼎。
　　“你不要那么任性了好不好？你如果一直这样救别人，我就保护不了你。”
　　“哎，我这么说也很不对，那些人也是我想救的，你只是比我快一步。可是我宁愿是我自己上，都不想你受这个罪，所以啊，师兄，下次听听我的劝好不好？”
　　“哎……你是不会听我的。”
　　“师兄，这辈子我已经犯过两次良心上怎么都过不去的错了，如果我今天要救你，就要再错第三次，你说我该不该做？”
　　“……”浅婴深呼吸，四周风林静谧，偶有“沙沙”树影摇晃，漏出月光，她的心绪忽然有了起伏，那丢失了的感情在这清冷的月光下似有萌芽。
　　“今天有人和我说，‘为自己活才会想以后和将来，不为自己，过了今天未必还想见明天，多无趣’，我觉得他说得对。”
　　是这句话点醒了她心里的火苗，浅婴忽然感慨万千。
　　“我想起来了，这辈子我就是想为自己活，所以选择了留在倾山，我选择了身边的朋友，还选择了……你。因为有你们，我才会想到很多将来和也许。”
　　“以前我的确是不愿意想明天的。但是师兄你知不知道，在认识了你以后，我多希望看到有你的每一个明天？”
　　没有回应，浅婴抬头看了看树隙之间的月亮，转而对着另一方说道：“对的，是我自私，我只想看到他。只要他好，什么错我都能担着！”
　　下一刻，一片云飘来，缓缓遮住了银盘。
　　现下她只庆幸一事，便是当日早已在北渊孤城内，将剩余的贪嗔痴念剥离。她不用再唤凤凰将盛鼎送往北渊，也不用在山门叩拜一路虔诚跪求，她可以用更直接的办法救他。
　　她掰过盛鼎无力垂着的脑袋，手指轻抚过他的额头、眉毛、睫毛、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上。毫无血色、冰冷的唇，如同她一度没有温度的心。只是现在不知为何，她的心好像又有了温度，于是她小心翼翼吻上了这张唇，想把自己心里的温度也带给唇的主人。
　　丹元中的孤城天术力量渐渐划入盛鼎灵台之中，浅婴闭着眼，感觉盛鼎的身体慢慢有了暖意，而她心中尘封死寂了的感情也一点点泛起波澜，。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了很多人的脸，最后定格的，竟是盛鼎和袁乐池大婚第三日，在翰英阁前并立站着的画面。
　　一度有了幻觉，她好像伸出了手，把盛鼎从袁乐池身边拉走了。
　　“我果然是个自私的人。”浅婴心里默念道。
　　不知过了多久，浅婴感觉盛鼎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盛鼎先是迷茫地看着她，然后似是受惊了一样瞪大了眼睛。
　　她惊恐地把他推开。
　　盛鼎想伸手去拉住浅婴，却因为刚刚转醒完全无力，根本抓不住她。
　　“……”
　　两相无言，盛鼎眼里的色彩从震惊到迷茫，无比复杂，浅婴不知道他此刻心里迸发出了何等的喜悦，她连看都不敢看他。
　　脸上火辣辣的烫，是一种做了错事被当场拿住的羞愧。浅婴颤抖着手无处安放，最后竟是一巴掌打到了自己脸上。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这是盛鼎，是你的师兄，是袁乐池的丈夫！我在做什么？你已经犯过一次弥天大过了，怎么还可以一错再错？！”那个被压住的声音发狂了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一而再、再而三，你是有多卑劣？是有多不知廉耻？”
　　她害怕了，于是下一刻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地要从小坑里逃走。
　　盛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是一下扑了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她。
　　浅婴害怕得声音都在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对不起……”
　　她极力想要挣脱，盛鼎就是不肯放。
　　“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这样说！”盛鼎忍着自己一身的痛安慰她，欣喜又心痛。
　　挣脱不掉，浅婴抱着脑袋蜷缩到了小坑里，怎么都不敢看他。
　　盛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浅婴：“浅婴……你，你对我……是不是？”
　　浅婴沉默了，捂着脑袋良久才吐出一句：“没有，不是。”
　　盛鼎如遭当头棒喝，从头到脚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盯着浅婴的侧脸愣了半晌才颤抖着问：“那你……为什么要一次次，给我这种希望？”
　　知道逃不掉，浅婴放下了手，闭着眼别过脸去一语不发，脸上满是冷静和决绝。
　　火光掩映之下，盛鼎心里的恨和不甘心在疯狂滋长。他松开了浅婴一下子瘫倒在地上，铆着一股劲用手砸地大吼道：“你走！！！”
　　时光如凝固了一般，盛鼎的万般情绪被伤势压下，他平静下来，静待浅婴离开，她却并没有走。
　　许久许久，浅婴终于动了。她颤颤地搭上盛鼎的衣袖，紧蹙着眉头深呼吸了几下，然后不管盛鼎愿不愿意，半带着倔劲半如履薄冰地拉起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把刚刚碾碎的凤凰珠粉末覆到伤口上，仔仔细细涂抹。
　　盛鼎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她还是没有看他，目光带着闪烁和担忧，专注在伤口上。涂完手臂涂双腿，然后又移到他胸前。那有三指血窟窿，是角萁留下的。浅婴迟疑了一下，软软凉凉的手从伤口边缘掠过，盛鼎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又好像过了很久，确定伤口都已经处理好，浅婴脱下自己外衫，从贴身中衣里除下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伤口。
　　“你不是拒绝了么，为什么还要来看我？这种时辰、你这副模样，你是什么意思？”盛鼎语气不善责问她。
　　可他心里还是有一丝希望的。
　　一星柴火爆起，在盛鼎眼前炸开。
　　浅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喃喃说：“就当是我欠你的。”
　　火光摇曳下的浅婴比平日更平静无争，明明做的是亲密的动作，在盛鼎眼里看来却愈发冷情了。这种疏离和求不得，引燃了盛鼎心中一直努力忽略的渴望和愤怒。他伤口很痛，心却更痛，终于痛得什么都不想顾及了。
　　他终于被这一小撮火苗的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