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62、上纪·凰女 盛鼎身上所

　　盛鼎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夹杂着南泫熔岩的邪火、虚塔的瘴气和怨灵的阴毒，已然渗透肌里、入骨侵髓。
　　因为蛊谷四周被灭日的天火和虚塔牢牢把控着，凤凰折返有了很大阻碍。浅婴把凤凰唤回身边时，他们已经在蛊村旁两日了。
　　但是她心里明白的，即便全力赶赴，也是来不及把盛鼎送去北渊了。
　　浅婴让盛鼎侧躺在自己的腿上，把自己才恢复的灵法全都输给了他，努力续着他的一口气。
　　来不及了、来不及、来不及了。她浑浑噩噩，彷徨无助。
　　一片焦卷的树叶掉下来，落在盛鼎脸上，浅婴伸手拨开，触到盛鼎冰凉皮肤的那一刻，她心里那个念头竟疯狂滋长。
　　“……”
　　“就一次！”浅婴说服自己道，“他比什么都重要，我一定要救他！”
　　“所以，就这一次！”她再三自言自语着。
　　终于，她闭了眼下定了决心，隆起一个白雾结界把他俩罩在其中。
　　结界里，她睁开眼，确定在一片白雾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再小心翼翼伸手，摸到了盛鼎的脸。手指轻轻颤颤地描过盛鼎的眉眼，最后停落在唇上。
　　然后，她强忍着整个人的颤抖，低头吻了下去。

　　浅婴整夜提心吊胆记挂着痛盛鼎的伤口，一直战战兢兢。一切感知渐渐回到盛鼎的灵台，他终于发出了一点声响，在迷雾中偶有呓语。
　　这是他转危为安的最好表症，浅婴几乎是喜极而泣。
　　几近破晓时分，盛鼎好似是睁开了眼睛，浅婴吓得赶紧挪开了身子。然后就听到他呓语呢喃问道：“你？……为何？”
　　几乎是不假思索，浅婴回道：“因为有了你，便什么都可以，此为钟情。”
　　浅婴说完就后悔了，索幸盛鼎依旧是迷糊不清的。他很快又再次昏睡过去，浅婴小小舒了一口气。
　　南泫火山方向，熊熊邪火和怨灵虚塔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
　　浅婴看着那略有淡薄的天空，眼神变得略有迷茫。
　　浅婴低头摸着盛鼎的头，柔声问道： “师兄，今夜过去了，你回到倾山便会好。到了明日，就把今夜的所有都忘了，可好？”
　　迷雾中，盛鼎似乎喃喃应了一声。
　　浅婴欣慰却又苦涩地笑了。
　　破晓已至，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开始消散，灵台逐渐放空，思绪慢慢滑向浑沌。她听到了北渊孤城的召唤。
　　结界消失，浅婴低头看到盛鼎清晰的脸庞，在意识溃散之前，有一句话她实在是忍不住想再跟他说一遍，便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次：“有了你，什么都可以，此为钟情。我钟情于你。”

　　远处，成玦和袁乐池带着倾山弟子，终于赶到了。

　　梦里，她又换了个地方。

　　皑皑北渊，云雪萦绕，终年不开。这里曾是她长大的地方，但是回忆起这边来，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甚至还有一丝惧怕。
　　浅婴穿着单薄、拖着一身伤，跪在一片白玉石壁前，祈求着石壁可以打开。从哭泣到冷静，从愤恨到无知无觉。她目中再也看不到其他，曾在熔岩烈火中差点被炙化的身子，如今再也感觉不到寒冷，心中亦没有波澜。
　　一个头接着一个头，磕下去的每次一都掷地有声。
　　“嚓……嚓……嚓……”
　　地上的冰雪融化。
　　“咚……咚……咚……”
　　皮肉和泥石接触。
　　磕撞石板的声音听得人心都透凉。
　　“孩子，你这是何苦？”门中终于传来声音。
　　听到回应，浅婴更加卖力地磕头，“咚、咚、咚……”
　　终于，山门缓缓打开，伴着干涩的声响，好似门中的人一般古老。
　　她还在惯性地磕着头，直到来者缓缓到她眼前，出手托住了她已经血肉模糊的额头。
　　“……”她眼神空洞地抬头看来，终于看到了她求了几天几夜的人，身子一软，差点倒了下去。
　　那人扶起了她，叹息连连：“你救了他？”
　　“是，我救了他。”她面色死灰，唇齿夹杂着血迹。
　　“你那般直接救他，且不说自己形魂不定，不是我把你拉回来，你就是失魂失魄的废人了！更严重的是，他不一定能承受得住你的血脉和灵力，现在很可能已经爆血而亡！”
　　浅婴含眼，认错：“我知道。”
　　男子叹了口气，问道：“那你现在在求什么？”
　　“我想求你，给我个可以直接救他又不伤他的办法吧！”
　　男人沉默片刻，忽而气若游丝。仔细看来，也不过是一个稍有实体的血色雾影。
　　“你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了。你有什么资本来谈？”
　　“我的血我的肉都是你们给的。既然我能用我的血把你唤出来，那我能不能用我的其他来和你交换？”浅婴坚定道。
　　听完她的话，男人陷入沉思。
　　浅婴愈发目眩，她一身是伤、灵台空洞，靠着一丝指引跋山涉水赶到孤城，早已超越极限。
　　男人开始质问她：“回来的路上、跪在这里的这些时候，你想起来些什么了吗？”
　　浅婴点头。
　　“这一世，你们的命数都乱了，你知道吗？”
　　浅婴又点头：“是我的错。”
　　“不仅仅是你的错。”
　　“我无可推脱。”
　　男人诘问：“既然事已至此，你为何还要继续错？”
　　浅婴深呼吸，稳了下情绪答道：“孤城路途太遥远，盛鼎实在是等不到了。把我给他，是最直接救他的法子。”
　　男人叹气：“你还不说实话。”
　　浅婴咬了咬嘴唇，浑身颤得厉害。
　　良久，她再次俯身，恭敬跪拜在地道：“是我有私心。最后一世，请再成全我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