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54、胭脂泪·明愿心 盛鼎问过浅

　　盛鼎问过浅婴，“为何自从知道你师娘怀有身孕，就再也没有去过蛊村看她？”
　　浅婴反问：“如果我死了，你会在倾山各处、和所有我认识的人一起缅怀我吗？”
　　盛鼎不解。
　　浅婴叹气，感怀道：“师娘面前，我还是少出现为好。”
　　良久，盛鼎却说：“……我会去孤城缅怀你。”

　　和符明愿这般一别十余年，浅婴再次见到她，都不敢相信怎么会至此。她深深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
　　符明愿脚下踏着无数蛊虫蛇兽、高高临于长老殿上方，猩月当空，身影让人倍感恐怖和凄绝。
　　浅婴凌跃而上想拉住她，却一如当初拉不住戮风。符明愿除了没有画完的另一半眉毛，形容并无不妥，只是做的事情，太令人胆战心惊。
　　谁的话她都听不进、谁的话她都不想听。
　　戮风教过她的孤城天术，在她半癫半狂之中混入了她所掌握的所有蛊术。
　　阵法一旦驱动，无人可进、无人可破、无人可挡、无可幸免。

　　猩月朦胧，那本应该再次爆发的南泫火山，再一次被强制倒回了地脉之下。天地因此产生异响，不知会影响迦南源几何。
　　“逆天违命不可为，她定会被拉入万劫不复之中，你快离开她！”盛鼎又惊又悔，御剑拉住浅婴强行拖走了她。
　　不消片刻，他们曾经听过的虚塔破土而出的振聋发聩声就来了。
　　天崩地裂之间，符明愿如一阵烈风、指挥着虫群直冲火山旁的虚塔落脚之处。
　　浅婴央求盛鼎一定让她去看着师娘。也就晚了那么一小会儿，等赶到时只看到符明愿在虚塔脚下仪态全无，嘶吼痛苦。
　　因为虚塔破出，松动了其下火山岩土，随着虚塔一起从破土而出的，还有一瓮被镇压在下的硕大土罐。
　　土罐破碎大半，隐约可见上面繁复的南疆蛊语和图腾，碎片落地，蛊罐中数量令人齿颤的蛇蚁鸟兽尸体散落一地。
　　这是一个硕大的蛊罐，里面全都是剧毒致命的蛊虫。
　　炼蛊，无非是两相缠斗取胜留之。蛊虫相斗后会变成食物被蚕食、直至留下最后的蛊王。但是这个蛊罐里的蛊虫全部只是死了而已。
　　符明愿顾不得这般百虫尸骸有多瘆人恶心，双手努力地在蛊罐里扒着。她要找那个原本的蛊王。
　　待看清了明愿在找的东西，浅婴一个身形不稳，差点摔下剑去，盛鼎一把扶住她，她却开始挣扎着也要下去加入这个诡异的行为。
　　“下面都是蛊虫，她是医女她可以这么做，你一碰就是死！”盛鼎大声呵斥浅婴。
　　匆匆落了地，浅婴被盛鼎强按着，只能干看着符明愿扒出了一具蛊尸。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不知何时被蛊谷寻到的戮风的尸骨，作为惩罚和镇压被装进了这个巨大的蛊罐里，填满了成百上千的蛇虫鼠蚁鸟兽禽羽百炼成蛊尸。
　　死无去路，轮回无门。
　　符明愿看着尸身已是绛紫难辨的戮风，又哭又笑，彻底疯了。
　　裹挟着碎石虫尸的狂风从符明愿周身卷起，绉虐无度，迅速袭向蛊谷方向，所掠之处一片荒凉、寸草不生。
　　盛鼎死活拖着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浅婴御剑离开。
　　浅婴红着眼抓着盛鼎说：“师叔是老妖怪，他活了那么多年，修为那么高，我一直以为他能转世回来的……”
　　盛鼎深叹一口气：“回不来了……他们两个，都回不来了。”
　　夹杂了阴邪蛊术的孤城天术被完全催动，符明愿没有给自己身后留下任何退路。原本应该魂归四水的她怨念、执念难以消散，即刻成为一具有实体的死魂。
　　刚刚破出时间禁锢的虚塔再次生生强按回了华州。她托起戮风的蛊尸，踩着无数虫兽直奔长老殿。
　　盛鼎和浅婴在低空根本站不住，只能唤出凤凰破开蛊风，远远追上符明愿。
　　“砰——”
　　猝不及防，他们被一道透明结界挡在蛊谷之外，摔得生疼。
　　“医女她，封禁了蛊谷。”盛鼎捞起心急难稳的浅婴。
　　似是在印证盛鼎所言，让人浑身起麻的虫蛇蛰爬之声全方位夹击而来，蛊谷之中乍然传出哀嚎遍野。
　　铺天盖地的蛊虫无孔不入，笼罩了整个蛊谷肆虐狂欢，陆续有人冲出屋子打滚抓挠，最后无一不是死相狰狞、难无全尸。
　　下半夜时，长老殿轰然坍塌，死亡之气彻底浸润蛊谷每一处角落。

　　蛊谷在一夜之间死绝殆尽。
　　盛鼎和浅婴在红月死风里站了一个晚上，心被哀嚎和惨景鞭笞了无数下，几近麻木。
　　清晨日起，哀嚎声渐渐临近湮灭。等到正午时分，这片环山蛊谷阴气四溢，孤阳不长。
　　蛊虫之风再次卷起，浅婴听到清脆的结界消散之声。风停后，盛鼎和浅婴面前躺着两个人，而符明愿也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恢复成了一贯矜持清冷的模样道：“你们，把他们带走吧。”
　　她指的是躺在地上的戮风，和一个不似人形未知生死的小姑娘。
　　盛鼎行过礼，小心翼翼地托起戮风，浅婴则牢牢抱住了眼前的小姑娘。
　　“代我照顾好胭脂。”符明愿作揖致谢。
　　盛鼎道：“戮风前辈，或许是更想留下来和前辈你在一处的。”
　　“……”符明愿沉默了半晌，幽幽道：“他喜欢火焰花，你知道火焰花在哪里吗？”
　　想了一下，回忆起这是南泫火山特有的，盛鼎答道：“许是知道的。晚辈明白了。”
　　“你们走吧，这边不是你们该留的地方了。”符明愿挥挥衣袖道别，“不用担心蛊村内外，但只要我在，总能维持一个像模像样的蛊谷在这的。”
　　“胭脂可能恨死我了。如果哪天她想好了，再让她回来看看吧。”符明愿最后幽幽一句，留下无限眷恋的一眼，慢慢隐入蛊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