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52、胭脂泪·明愿心 符明愿一直

　　符明愿一直都不确定，看着戮风掠上了凤凰的背脊，消失在地动山摇、天火临世的尘埃里，到底是真实还是梦境。
　　虚塔残音对没有法力武功的她影响甚深，等她恢复清醒明智是一个月后了。
　　醒来之后，她还住在那间小屋里，浅婴在照顾她。
　　明愿看到蛊村老少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有他们眼里对自己的惧怕。她看到浅婴堆笑的稚嫩脸上难掩的不安和悲伤。她还看到蛊村十堰上空湛蓝澄清的天空，一如既往鸟语花香，没有一丝天火肆虐过的痕迹。
　　不用听浅婴说，她也知道，戮风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师娘，师叔没有死，你信我。他就在这里。”浅婴说着半真似假的安慰话语。
　　她其实也在安慰自己。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师叔是年岁超群的妖怪，他活了那么多年，就算用毕生修为维持时间禁锢十二年，也总不至于灰飞烟灭，总能留下点什么的。
　　符明愿平静无比，只是点了点头：“我知。”

　　浅婴被盛鼎催促着不得不先回倾山复命，她放心不下符明愿，三个月后又来蛊村了。
　　她带来了戮风留在那个小镇里的礼物。是他在那一个月里偷偷打的一套桃木妆台，还有成套的妆奁盒。
　　符明愿认真仔细地摸过每个镂空雕花，想着戮风做这些时候的神情，终于笑了。
　　“师娘，一定要多笑笑。这样对孩子好。”浅婴劝她。
　　最后两个妆奁盒子，一个里面放满了胭脂，一个里面放满了眉黛。
　　“嗯，我会的。”她轻抚肚子，微笑颔首。

　　一年后，因为南泫火山天火一事而一度中断的蛊谷和蛊村之间的信使往来，终于恢复，蛊谷蛊主时恒和长老们立刻发现了住在机关阵外的医女符明愿。
　　符明愿独自带着女婴回到蛊谷：“因为之前蛊虫发作过度，我已无法再生育，和蛊主的婚约万望勿提。”
　　“这孩子是蛊谷医女一脉的唯一后嗣。有什么惩罚我都愿受，不要累及她。”
　　在长老咬牙切齿的目光里，符明愿下定决心要一力保下胭脂。
　　“哼，真是做得出。”时恒是真的动怒了。
　　最终，只有两相让步。胭脂变成了符明愿从蛊村“捡来的”孩子。她没有医女后嗣之名，只能生活在蛊村，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是谁。符明愿遵循医女旧制，可以出入蛊村和蛊谷之间。
　　她这一族自此在蛊村再无任何地位。医女无德，举蛊唾之。

　　“你就是这么长大的。”符明愿的诉说停了停，“胭脂，你怪我吗？”
　　“……”玛瑙摇摇头。
　　她一直把师父当自己的亲娘，现在知道这个真相，并没有太大不同。她也终于知道为何蛊谷长老一直想要把她置于死地了。因为她是南疆血脉的污点。
　　“你不是我的污点，你是我和你父亲的选择。”像是可以看穿她的心思一样，符明愿幽幽接道：“只是我让你的出身、让你的幼年时光充斥着无法言说的苦涩，你怪我吗？”、
　　面对追问，玛瑙又摇了摇头。
　　符明愿松了一小口气。
　　“但你总在抗拒我，胭脂，你在怕什么？”她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玛瑙梗着脖子，迟疑了。她不想说，更是不敢说。
　　符明愿盯着她良久，忽然恍然大悟道：“你还是在怪我的，你怪我那天把你交出去了。”

　　蛊谷长老想要胭脂死的心思，不是一点两天才有的。从他们知道医女符明愿唯有这一个不纯血统的女儿后，他们就渐渐起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思。
　　让他们这个想法达到顶峰并终于付出实践的，是因为那年蛊书被盗了。
　　历代看守蛊书的老爷子老冯头，年纪已经太大，他的儿子阿峰便接手了看管蛊书一事。阿峰是他的养子，也是符明愿那个从小就没有亲近过一丝一毫的弟弟，但是阿峰并不知道，一如胭脂也不知道，自己是师父的亲女儿。
　　阿峰打小和蛊主时恒的独子时邈关系不错，一直乐意做他的小跟班。随着蛊主和独子的关系日益恶化，时邈被禁足，连阿峰也被赶去无人之境看管蛊书冥冥独处，这让蛊主父子关系降到了冰点。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阿峰失踪了。老冯头找不到儿子，拖着老朽的身子无奈求助于长老，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仅是阿峰不见了，他看守的蛊书也不见了！
　　不仅蛊书不见了，时恒的独子时邈，更是一并失踪了！
　　整整一个月，蛊谷大肆搜查，掘地三尺都不为过。从来不曾踏出过蛊谷的蛊主竟还亲自带人出了机关阵，搜遍了蛊村和方圆百里之地。依旧一无所获。
　　他们便料想，他们一定是从那条当年医女私奔的路逃走了。
　　承担蛊主和长老愤怒的，首当其冲便是符明愿。可她永远都是不卑不亢的一副模样，搓扁揉圆都不带吭一声，那一团怒火砸到她的头上，完全砸不出任何所以然来。
　　他们是想逼迫符明愿就范，让她带路走一次南泫火山。但是临了又后悔了。
　　长老们想起来，他们不愿意自己去南泫火山的原因，是因为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戮风，在天火降临的那一日骑着八尾凤凰跃入蛊谷，面对排山倒海的天火熔岩从容施法。拔地而起的虚塔居然渐渐隐落、依然沸腾翻滚的熔岩居然慢慢回流。
　　那个男人做完这些，昏倒在地上，凤凰把他衔去了南泫火山之中。
　　一旦符明愿进了山，恐怕节外生枝的事情更多。气急攻心之下，他们终于迁怒了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