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51、胭脂泪·明愿心 半月后，他

　　半月后，他们到了蛊村才知道，倾山门人弟子早已进驻蛊村。蛊村老少知道了天火将至，可是蛊谷也没有派出信使搭救。尽管如此，他们依旧不愿意离开那块土地，在倾山的半拖半拽软硬兼施下，蛊村众人抱着必死的心迁至最靠近南泫那端的瀑布口。如果真遭到熔岩灭顶，他们必定毫不犹疑，投泫归南疆。
　　蛊村人去楼空后，倾山弟子在位于最靠近蛊谷入口森林的那端，着手给他们搭建了一个小屋子。
　　他们到达的时候，小屋子没有建完。浅婴不住嘀咕，觉得他们办事效率不靠谱。
　　“出发前我就让盘盘来通知他们了，怎得动作那么慢！”
　　“弟子们忙着安顿蛊村老少，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固执，怎么都不肯走，差点闹得不可开交。”盛鼎道，各种冲突矛盾，他每每听着回报焦虑在心，偏偏就是无可奈何。
　　“你把凤凰当信鸽？”戮风眼皮跳了一下。
　　浅婴理所当然回道：“怎么？不可以？盘盘不出来飞一下也很难受的啊。”
　　“以后我们还是要找些会些起梁技的人来倾山，他们做事什么都好，就这个不行。瞧瞧这屋子弄得，这么低的梁，我要是蹦起来没收住，直接可以砸到头。”
　　无视了戮风的不满，浅婴转头拽着盛鼎开始提意见。
　　戮风拿小师侄没办法，把马车安顿到那座小屋边，默默加入了搭建。
　　灰烟铺天盖日，呼吸一口都是煎熬。因为此处极靠近蛊谷，所以符明愿的蛊虫发作被很好地控制了，竟也渐渐好了。
　　浅婴很细心地给他们屋子罩了结界，和盛鼎悄悄离开，让他们好好住下。

　　大半个月后，符明愿生命里最静谧而永恒的时光被打断了。
　　南泫火山爆发，那座名不见经传的虚幻塔在火山爆发的下一刻轰然破山而出，整个南泫地动山摇。
　　虚塔横亘而出生生改变了熔岩本来的流向，岩浆越过那龟裂的山土、直冲最低洼的蛊谷。
　　这是戮风想过的最坏的结果，偏偏就是应验了。
　　红、黑交杂的世界，烟尘、颤栗、灼热、天地变色。符明愿只记得这些，这便是末日吧。
　　她被戮风牢牢护在臂弯之下，他一句句说着“有我在，不要怕。”
　　她听到了无数人惨叫的声音。戮风说那是虚塔残音，并不是真的。可她明明就是听到了，她听到娘亲生孩子时撕心裂肺的惨叫，她看到了娘亲绝望无神的眼睛。甚至还有那个婴儿的惊惧的哭声，明明就是近在咫尺。
　　符明愿忽然想到，她的弟弟，还在蛊谷。
　　无论戮风怎么安慰她，捂住她的耳朵也好、给她输灵力安抚也好，都没有办法让她安定下来。符明愿半生都未曾有过的恐惧、愧疚，在虚塔残音面前展露无疑。
　　戮风抱起她冲出小屋，屋外浅婴和盛鼎站在结界里等他们，他们约定好了，如果天火蔓延或是符明愿扛不住虚塔残音，戮风就会立刻带她前往南泫崖边。
　　盛鼎和浅婴留下两匹马给他们，往身后指了指路。然后两名少年就这样无畏无惧站在机关阵前，迎着山火飒飒而立，一只凤凰从机关阵红蒙蒙的上空盘旋而下，停在机关阵入口。
　　“凤凰无惧天火，会带我们越过南泫火山。我们要绕去救虚塔里的人。”盛鼎说罢，拱手拜别。
　　浅婴亦然。
　　看到小师侄这种肃穆的样子，再看怀里混乱不清的明愿，戮风迟疑了。
　　他沉默半晌，下了决定。
　　不容分说，他强行把符明愿交给了浅婴，然后拉着两个少年离开：“虚塔哪里轮得到你们两个小孩子去填命？你们带她走！”
　　“……”盛鼎和浅婴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生生被拽了个趔趄。
　　“保护好明愿，我去帮你们把这事办好。”

　　“前辈，这、万万不可！”盛鼎反手拉住戮风，不愿离去。戮风艰难掰开了他的手。
　　趔趄颠簸了明愿，她倒在地上开始干呕。
　　戮风生生忍住了别开视线去，继续大步向凤凰走去。
　　浅婴赶忙扶起符明愿：“……师叔！你怎么能不管师娘？”
　　浅婴急了，把盛鼎拉过来扶住符明愿，赶忙追上戮风。
　　“师叔！”她急喊道。
　　戮风终于停下了，却还是没有回头。
　　“……孤城预想过的虚塔情况就是现在这样的……我只是抱着侥幸、存了男女私心，才自欺欺人带着明愿走的。可是……天意啊……”戮风抬头望向滚滚黑尘那头遮天蔽日的虚塔轮廓，第一次深刻明白了什么是天命不可违。
　　“那你就带着师娘走啊！”浅婴拉住他胳膊，用力把他拽回身子，“你看看师娘，你看看她！她需要你啊！”
　　未料，戮风看完明愿这一眼，却是更加决绝了。
　　“她是医女，无法离开蛊谷，这就是天意。我此番来南泫为的就是这个虚塔，逃脱已然可耻，身为孤城之裔，断没有再二及三之事。”
　　“可是、可是——”浅婴慌得不行，只觉得如果拉不住他，那么师叔和师娘此番便是诀别。
　　“没有可是。你和盛鼎——他是个好孩子，浅婴，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们太小了，现在的虚塔不是你们能够处理的，该是师叔做的，就让我去做罢。”说完，他再深深看了一眼符明愿。
　　“这次用孤城天术，以我的修为，可以让南泫火山倒逆、虚塔落回华州。但是只能维持大约十二年的时间凝固段。十二年后你一定要密切关注这边所有动向，那时时间不受天术禁锢，可能会反噬更厉害。”
　　浅婴心下一沉，这才发现原来是她和盛鼎想得太简单了。

　　戮风知道的，这其实是盛鼎和浅婴第一次单独出来处理虚塔之事。所以孤城早早让他去南泫帮浅婴。可惜戮风偏离了自己原来的人生，差点还害死了明愿。浅婴原来觉得可以靠凤凰把虚塔的人带出，后来发现华州人并不能接触到凤凰。但是盛鼎和她又做不到看着虚塔和蛊谷的人白白送死，所以还是想着要飞入岩浆腹地看看。
　　浅婴也会孤城天术，最坏的结果，就是拿自己的命填给他们。
　　戮风看穿了她的心思，双手摆正她的肩头，最后一次认真、疼惜地再好好看了看他心爱的小师侄。
　　“很好，浅婴，你在倾山会很好的。”他一时感慨万千，“记住，你的孤城天术，不是给华州人或者蛊谷的人用的。你是要留给他的！”
　　不用顺着戮风的视线，浅婴也知道，他在看盛鼎。
　　是啊，她被送离孤城，不就是为了倾山么？她不是自己早早就选定了盛鼎么？
　　“你不在了，师娘怎么办？”浅婴喃喃问道。
　　“她是有决断的人。当初能选择跟我走，今后也当能选择好好过下去，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