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49、胭脂泪·明愿心 到底发生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面前的符明愿才知道。符明愿身已死、魂未散，现在魂魄不定心性有变，不甚稳定，但能见到她的胭脂，还是让她愉快了许多。死魂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特别当她细细端详了长大的胭脂，更是很快把长老们忘到了脑后。
　　虎眼嗅着这里略带腐败的药草味空气，觉得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瘴气更浓了。玛瑙沉浸在悲伤之中，师徒两人似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始。
　　他略觉尴尬，退到一旁审视这间密室。说是密室，不如说是一间牢房。
　　这里应当就是当年符明愿藏过玛瑙的密室，还留着药草篓和各种器具，甚至还有蛊盅散落，但现在已经是一间被改成了牢房的密室，囚禁的对象便是那四名蛊谷长老。
　　那几个长老之前无论如何歇斯底里、满地挣扎，终究下不了那个床榻，那边四周肯定被下了禁制或者蛊虫。如此看来，医女当真不可小觑，她的能力已堪压制四名蛊谷长老，而且时间肯定不短，她是如何做到的？
　　看到这样的符明愿，玛瑙心中铺天盖地的怨怼都开始土崩瓦解。不管师父对她做了什么，她现在已经成了一具死魂之体，玛瑙的嘴再硬、心再恨，但凡看到了她，其实就开始瓦解了。
　　“师父，你到底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怎么了？！”符明愿茫然看向四周。
　　她推开玛瑙，开始不安地在密室里转圈踱步。
　　玛瑙想拉住她，医女不为所动，她像是在思索，又不时迷茫。
　　最终，被虎眼一把拉住。
　　“……”虎眼凛凛直视符明愿，符明愿混沌的眼神渐渐落了下来。
　　密室静默无声，符明愿终于冷静。
　　“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看看……”符明愿抽出了手臂，率先移到了门口
　　虎眼和玛瑙立刻跟了过去。
　　落在阳光下的符明愿，身形透明无骨，似是一阵风就能带走。她在前面带着路，七弯八绕来到了蛊谷旁侧的一条山路。
　　“这条山路，通往南泫火山。”符明愿悠悠指着被杂草覆盖了一半的小径，陷入了回忆。

　　曾经这条山路并不是荒草丛生的，符明愿一直都走这条路上山去采药，南泫火山旁会有很多珍惜草种和虫兽，是蛊谷无尽的财富。
　　她属历代侍奉蛊主时家的医女血脉，蛊谷纯医脉的传人唯有女子能担任，女子血脉阴柔并济，能更好地融合蛊虫。她们要终身侍奉蛊主、饲养医蛊、续编蛊书、维系蛊谷和蛊村两地联系。蛊村老少鲜少和外界有交流，生老病死都指望医女看顾，蛊谷其他人是不原意施以援手的。可是因为南疆人一向闭塞、对血脉延续又有着偏执的顽固不化，所以到她这一代，医女血脉唯有她一个了。
　　血脉岌岌可危，蛊谷长老不断施压，符明愿的母亲、上一任医女，不得已冒险怀孕，终是死于难产。蛊主道：“这便是天要亡我蛊谷。”随后黯然葬下了医女。
　　难产下的正是符明愿的弟弟，既不是女子，自然也无甚重要。蛊主和长老认为此子不详，早早交托给了看守蛊书的老爷子抚养。
　　符明愿知道弟弟在哪里，却没有和他相认。想到母亲之死，她不知该哀痛弟弟多一些，还是该怨恨长老多一些。她大素性冷淡，并未偏执于此。有没有这个弟弟都一样，也罢。
　　因为血脉凋零，符明愿被近乎严苛地管制着，一步都不曾踏出过蛊谷。蛊谷一致认为现下蛊书、蛊村死活都不如医脉后嗣重要。虽然时任蛊主时恒早已婚配，但在符明愿十八岁的那一年，还是被要求嫁给时恒。
　　长老说，这是她符家族人无上的荣耀。
　　符明愿并未抗拒、淡然接受，却也不觉欣喜，没有待嫁的期待，更没有对未来丈夫的骐骥。
　　她的婚事被延迟，是因为南泫火山忽然异动。伴着井水倒灌，整个蛊谷气温一日高过一日，蛊谷最低处泉水仿似日渐蒸腾，南泫火山的颤栗一日胜似一日。山林万物都在奔逃。
　　蛊主说，天火要来了，上天要惩罚南疆。蛊谷大乱。
　　符明愿偷偷跑上了山，想要去寻找医书里记载，天火将至之前才会出现的火焰花。
　　她没有找到火焰花，却在火山脚下碰到了戮风。
　　“天火要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们俩见到时同时问了这么一句。

　　天火还没有来，蛊谷长老却得到了消息，医女符明愿和人私奔了。他们于南泫火山夜会数月、私定终生，已然逃离蛊谷！
　　蛊主被悔婚，天火之危迫在眉睫，族人不情不愿被前往另一侧山腰上的溶洞地穴，一切全都乱了套。
　　没有多余的人手去追回符明愿，她当时还觉得不可思议，居然那么轻松就逃成了？
　　只有蛊主和蛊谷长老很笃定，符明愿会自己回来的。
　　符明愿知道戮风来自遥远的北渊孤城，那是一个落雪积山终年不化的神域，但她从没有深究过戮风是谁，是做什么的，是为了什么而来。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第一次那么强烈想和一个人在一起，恰好他是戮风，恰好他也愿意和她一起。
　　他们从南泫火山另一侧离开，那是戮风来时的路。一个月后，并无追兵，他们到了南泫边的小镇便大大放缓了脚步，那是她第一次离开蛊谷，见到不同的山水风景、看到不同的笑脸市井，着实让她流连忘返。戮风只是笑她这般可爱，轻道一句“你太素净了”，转头给她买了好多胭脂眉黛，讨她欢心。
　　在符明愿本来的成亲日子，她和戮风互定终生。
　　没有任何庆祝，她只是盖了一绸红帕，于她和戮风而言此刻便胜于人间四时美景。戮风被她缠不过，许她每日为她画眉。
　　他们本想继续由南向东游历一番，但是越是离开蛊谷，符明愿的身体每况愈下。她本就无甚血色、冷清寡淡，一个月后戮风才发现异常。符明愿终是瞒不住了。
　　她被下了蛊，离开蛊谷，就是自我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