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32、上纪·大婚 “你要浅婴

　　“你要浅婴，那浅婴要你吗？她爱你吗？她知什么是爱吗？为你死为你肝脑涂地那是爱吗？那是忠诚！换了黑曜、换了你身边任何一个人，他们奉你为主、为你鞠躬尽瘁，他们都会愿意和浅婴做一样死而后已的事情。你难道以为浅婴做那么多是因为她爱你吗？你是在自欺欺人啊！真正爱你的人会为你的一举一动大喜大悲，会想着你时时刻刻都窝心！你再看看浅婴，她给你的是爱吗？她是凰女啊，倾山掌门！你醒醒吧！凰女能给你的是一统迦南源的机会，她在用你最渴求的东西诱惑你、麻痹你，你何等聪明，怎么就以为那是爱了？”
　　袁乐池劈头盖脸一句一句砸得盛鼎面色惨白。
　　“对，对，她的杀手锏是你们男人梦寐以求的成功。风光，多风光啊……可你再看看这些成功里有多少血和泪？你回头看过那些死在你们身后路上的人吗？她给你铺的路上满是尸体啊！她手上沾过的血，心里千算万谋过的计，都让她成了一个冷酷无心的人。盛鼎，你们两个都一样啊，你们那么像，都走在这样万般罪孽、白骨累累的道路上，怎么会有爱？！你难道能把这些勾心斗角和枯骨冤魂都忽略不计吗？它们能成为她爱你的助力吗？！”
　　“那不是爱！那是让人细思极恐的黑洞！盛鼎你醒醒吧！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你为她来辜负爱你的人，你为她来跟我说这些，来伤害我，居然丝毫没有顾忌……你对得起你的师门、对得起你的誓言、对得起我吗？我给不了你巨大的成功，可是我可以让袁国成为你的掣肘，你就不怕我反戈而相你？难道你就不要这迦南源、不要师尊祖辈维系了千百年的基业、不要这一切的苦心经营了吗？！”
　　乐池字字泣泪，句句肺腑，怀柔无用，威胁也罢，总算是发泄出了心中压抑了那么久想说的话。
　　良久，盛鼎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回，只是怔怔地目无焦点，如一池静水，什么都无法打破。
　　一阵扣门声响起，传到屋里打破僵局。屋外来催轿了。
　　盛鼎忽然苦笑起来。
　　乐池从悲戚变成了疑惑，她以为盛鼎总能清醒一点，却迟迟没有得到她预想中的反应。
　　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在痛苦中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你这么做……不是因为她爱你……”乐池颤抖着，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盛鼎，发出的声音好像都不是她自己的了，“是因为你爱她……”
　　“那晚的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乐池终于明白了。
　　盛鼎支支吾吾许久怎么都说不出口的，乐池帮他说了出来。
　　盛鼎如释重负，同时又对自己这般混账的行为更厌恶唾弃了几分。
　　他终于把目光转回她身上，无所畏惧地看着眼前被他伤害到癫狂的女子，像是说着虔诚的誓言一般承认道：“对，因为我爱她，跟她爱不爱我没关系。”
　　“哈哈哈……哈哈哈……”
　　乐池从冷笑，渐渐变成了放声大笑，最后笑得哭了起来，苦恸欲绝。
　　她辜负了成玦，她违背了良心，她放下骄傲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所爱之人，在她的成婚之日，竟然告诉她，他爱浅婴，竟无关乎浅婴是否爱他。
　　“以前，浅婴很喜欢你，我们都看得出来，只有你无动于衷。那时候你为什么对她置之不理？”乐池决定问个明白。
　　“是我错过了。”盛鼎蹙眉，坦白道：“师尊千叮万嘱，下过铁律，一定要我撇清‘尊’‘从’两者的关系，所以我怯了。”
　　他陷在深深的自责里：“后来浅婴眼里就没有我了……是我混蛋。”
　　——“这次出去，那条路浅婴走了便走了，她难道受不得伤了？怎你偏让人去追回她，一路上白让那十二名弟子受伤，他们都是本家弟子何其无辜？你预料过他们能否处理所有突发状况吗？你怎会糊涂至此？”
　　——“盛鼎，你是将来倾山之主，你一定要和凰女恪守距离。‘主从’处理得当，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人言可畏，人心难测，你若和她太过亲密，得失赏罚必然偏颇，这是大忌。”
　　——“孤城弟子不世出，若将来孤城要求她回去，你难道追去不成？”
　　——“看看那些弟子，看看你的师兄们，他们都在为倾山、为迦南殚精竭虑，你定要更胜于他们！”
　　那些年穆黄昏、柳慎言、乌鸣三人的话，再一次回荡在耳旁，像是一根绳子一直在勒着他，勒出了他的懦弱，勒出了他胆怯。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哈哈哈哈哈……”乐池哭着哭着就笑了。
　　她的哭声和笑声全部落在盛鼎的心里和眼里。他努力维持着屋子里的结界不让外人听到，可只有自己听，竟然如此难熬。
　　这本来是秘密，是他心里最深的秘密，是被师尊敕令埋葬遮掩的秘密。没人说破他自己也不愿打破，他想继续装糊涂。他知道但凡是秘密，必是会让人难堪的，他格外不想让浅婴知道。一旦说破，总有人会离开，总有关系会破裂。可如今却要用伤害另一个女人的方法来袒露这个秘密。
　　他真的很恨自己。
　　他似乎错过了最好的时刻。错过了当时，便永远就错过了。
　　其实是他爱她。
　　他爱她，这句不敢说的话、不能说的话，一出口就在伤人。
　　未料，擦过眼泪后袁乐池坚定无比地先开口了：“罢了，我们还是如常成亲。”
　　盛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盼了那么久，只要嫁与你都是好的。我至少要拥有你一次，否则太不值了。”她痴笑着缓缓转身，走向梳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