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上纪·羚人 浅婴一回到 ...

  •   浅婴一回到盛鼎身边,盛鼎原本挺立的身形立刻萎顿下来。
      连接盛鼎心头血的左手无名指指尖破裂,旁人或许看不出,但是懂些门道的鬼面们一定能明白,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心头血给黑曜续命。这是出自孤城的天术,既折损修为又亏寿数,从不为外人道。
      换了她是旁观者,她一定会嗤笑:堂堂倾山掌门,竟然只为了一个侍从,便要豁出命去救。所以她才一直在担心、一直在踌躇。黑曜会直接自毁命门,这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她暗下决心,等黑曜醒来一定要好好抽他一下。
      果然,为首鬼面狡黠一笑,目光中杀意顿起,刚要动手,却见羚人分成七个队伍直接拉开阵仗,训练有素的捕猎队形直接把他们团团包围,让他们一时之间绝对无法脱身。
      此等铜墙铁壁的兽人军团林立在眼前,不论是谁见到都要腿肚子打颤。
      鬼面心中暗自发狠,现在任谁都能轻取盛鼎性命,怪不得他刚才要去抢甪端之角,原来是要羚人来为他卖命!他们怎么就作壁上观让盛鼎有机会寻了这群兽人做护盾,气煞人也!
      气急之中,鬼面不得不陷入和羚人的混战。

      盛鼎面色渐黑,浅婴赶忙给他运功。
      他却噙着一抹胜利的微笑,安慰浅婴:“省点力,我没事。”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该有的牺牲,该舍弃的兵卒不可避免,但盛鼎偏偏就是不愿放弃。浅婴知道,他一贯如此,就好像她自己,也是一贯如此。
      倾山五堂之主,都是盛鼎的朋友。是他和浅婴寻遍迦南得到的朋友,不是门生、没有师门传承束缚,有的只是单纯的情谊。所以,他决定赌。
      “你真是疯了。”浅婴看着他。
      “我现在难受得很,你就别打击我了。”盛鼎咬着牙憋出几个字。
      从决定保黑曜开始,他的赌博便开始了。
      黑曜破了命门血与鬼面同归于尽,此刻回天乏力,术法的反噬酿成心头剧毒,只能等死。盛鼎千头万绪之间只想到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以血换血,以命换命。盛鼎运气逼出自己的心脉血,用来换出黑曜的毒黑血。
      盛鼎一直撑着气势、撑着气血,等待着甪端之角落下,随后一举抢夺成功,更是坚持到了强迫羚人认他为族长为他所用。在这期间,被他吸收换回的毒黑血,终于开始蚕食盛鼎。
      他撑到了现在,刚刚为了撬动蛮乌不得不动用九成功力,盛鼎终于没有力气再护住心脉,现下剧毒发作疯长。剧痛、无力开始肆虐,如洪荒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浅婴紧握着他的手,这次不光输内力,灵力也一并给了。
      “如果坚持不住,你一定要跟我说。”看着盛鼎全身越发瘫软,浅婴时不时跟他说话,就怕他失去知觉,紧张得手心满是冷汗。
      盛鼎勉强轻笑,他还在赌局之中,不到最后一刻,输赢都是难定。
      成事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他的天时便是羚人的祭祀之典,恰逢族长之选;地利是这沉羽没叶的泥沼之地。
      至于人和,就要靠羚人了。
      第一个赌,他赌自己能够抢到甪端之角。
      在用力量使羚人屈服和用甪端之角威胁羚人屈从之间,盛鼎选择后者,一来是实在没有力气再分心,二来,兽人纵有万般蛮荒野性,只要有了甪端之角,瑞兽便是他的护身符,兽族之人的服从性其实额外让人放心。
      羚人虽是半强迫地认了族长,但木已成舟,他们也绝不敢轻易倒戈相向。
      第二个赌,盛鼎赌的是自己受得住换来的黑曜毒血。他的修为和术法皆高为上乘,若说命门之血剧毒,他真是想看看,自己的修为武功和这剧毒命门血之间,谁当伯仲,到底堪压几何。
      可是真的承受了发作了之后才发现,这种痛苦当真非人所能想象。钻心刺骨的毒让他连基本的呼吸都会止不住痉挛。盛鼎紧蹙着眉头,暗道可能高估了自己,能不能挨得过去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第三个赌,他赌羚人可以胜过鬼面。
      “等下,蛮乌会派人护送……你一定,要带、带他出去!”换血已经结束,黑曜毒血驱散,性命得保,呼吸渐强。盛鼎郑重其事把黑曜托付给了浅婴。
      毒血顺着血脉一路肆虐,不仅是筋脉,连肌肉都开始不由自主抽搐。毒血腐骨侵脉,钻心的痛逐渐强烈,盛鼎连开口说话都痛苦难当。
      “你大费周章托付羚人去阻拦鬼面,怎么就不省点力气、让我留下来应对?你只要带着黑曜跑就是了,总还是能想后续的法子的。”浅婴皱着眉头心里憋了一万句可恶,却都哽在了喉咙,表情也只凝在了眉头。
      盛鼎摇头,拧着眉头,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了:“你知,我不会……我、我还希望——”
      终于,命门毒血蔓过全身最后一个穴位。
      本来和浅婴相握的手,忽然就松开了。盛鼎没法控制力量,因为浑身的剧痛化为了刺痛钻脑,无法呼号,让人想发疯!
      死黑之气透过盛鼎印堂,深深刺入浅婴眼帘,他的身体因为剧毒而发热,这温度如针刺一样扎得浅婴心惊肉跳。
      她的心随着那死黑之气,随着盛鼎空洞的眼神,随着他发凉的四肢,渐渐坠到深渊里去。
      浅婴知道,她早该知道。
      鬼面刚从瘴气弥漫的虚塔中出来就能几招之下直接废了黑曜,此刻手中又有银白物附着,盛鼎决心不能把浅婴也搭进去,所以眼下指使羚人为己用是最后的办法。
      她早就知道的,师兄不会让她冒险。可是还是故意问他,只是为了让他还能保留着一丝清醒。
      忽然之间恐惧汹涌而来,好怕,她真的好怕。如果盛鼎昏过去会怎么样,如果盛鼎毒发致命会怎么样?
      “希望什么?”浅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努力拉住盛鼎的注意力。
      “希望……希、望……”
      像是巨锤扣心,盛鼎已经痛得发不出声音,面色死灰,进而整个人佝偻在一起。
      那边,羚人竖起铜墙铁壁,把鬼面防得滴水不漏。幸好盛鼎早就知会蛮乌不要与鬼面直接接触,他们手上的白刃几乎是所有习武者的克星、对他们的刀刃也有所克制,只要利用他们的蹬踏能力包围牵扯即可。
      羚人此刻人手一条粗枝藤蔓,这是常年盘在见血封喉树根之下的剧毒之物,不腐不烂,嗜血异常,只要见血就能迅速诱发藤蔓毒气渗透,只有羚人天生对这些剧毒免疫。蛮乌指挥诸羚人护卫将藤蔓半缠绕在身,或挥或掷,若是碰到鬼面突来便直接拉起编成天罗地网。
      招式来回之间,鬼面节节退让,甚至不得不退到了祭坛之后的树林之中,饶是他们想要结阵还是近身,却怎么都没法突破羚人横竖垒叠的藤蔓阵仗。
      浅婴把看到的情势轻声告诉盛鼎,想要他放心。
      “师兄,你别睡……”
      “……恩……不、睡……”盛鼎喃喃自语,目光涣散,两眼开始失去焦距,却还努力看向浅婴身后,示意她要主意鬼面的行踪。
      “盛鼎,你别死!”浅婴急了。
      盛鼎僵硬地转着眼珠,落在了浅婴的脸上。
      浅婴一抹脸颊,竟然都是泪水。
      十数年的相伴,他们之间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她多少都能猜到盛鼎想做什么。
      一路走来风雨兼程,她敬他重他,陪着他下山游历、陪着他结友平派、陪着他秉烛阅典,陪着他打破倾山所有的成规。倾山掌门,是她守护的瑰宝。
      而她的瑰宝,此刻却如此脆弱。
      浅婴不知道,盛鼎模糊的眼里满满都是她的泪目,他此刻无法言喻的澎湃内心,是无法被这剧毒浇灭。
      “等撑过这段毒发就好了,我一定能救你的。”浅婴在给他打气,也在给自己打气,“你别死!”
      “不死……”盛鼎只有舌头还能勉强发出几个音,气若游丝。
      浅婴源源不断输送内力给盛鼎,丝毫没有注意四周情势如何。
      可是盛鼎看到了,他在汹涌的毒伤之中看到一抹鬼魅身影出现在了浅婴身边。
      “嘿嘿……”那身影是名为角萁的鬼面,此刻正在火光与杀戮声中发出渗人的笑声。他半身浴血,显然是让其他两人拖延住了羚人的攻势,突出重围来搏最后一下。
      盛鼎虚无的眼中忽然精光一现。
      浅婴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盛鼎用不可思议的力气拉倒在地。
      一抹寒光从颈后擦过,浅婴惊出一身冷汗,而更让浅婴想不到的还是盛鼎。
      他竟然在那一抹精光之后用不可思议的力道勉强支起了身子,还似是轻松地噙着一抹挑衅的笑意看着鬼面角萁。
      角萁的手,直直插进盛鼎胸口正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