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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上纪·血疫 在袁乐池奋 ...

  •   在袁乐池奋力奔向盛鼎的同时,半座议事主堂的隆隆坍塌终于停止了。
      木砾石碎间灰尘土扬,最先揭开上层木石钻出来的是角萁。
      他整个人被砸得头晕目眩,全然不知鬼面具已经脱落,一张脸覆满了灰土与血污。他一边猛咳一边调息,压着心头的血气缓了半晌,茫顾四下,终于想起来片刻火石电光间发生了什么。
      凰女用术法和将糅杂了他与斗虚术法的雷火团对冲后,角萁和斗虚第一时间从最近的门口避走。在到了迦南源的月余间他们摸清了浅婴与袁乐池多少有些不和,见到这女人与沉木林中完全不同,变成如此不顾一切、不死不休的打法,还以为是不准备顾及袁乐池死活了。让他们始料未及的是,在那瞬息之间那二人的配合居然如此行云流水,不仅袁乐池无恙,反打了井鬼一个措手不及、伤了他的双目。角萁和斗虚这么一惊之下没有来得及第一时间闪身避开,多少被冲击出的灵法波及到了一些。
      到了堂外,想到井鬼还在堂中,斗虚又从屋外绕去了井鬼背后所靠的墙处,准备伺机搭救他。
      趁着凰女和袁乐池在堂中轻声商量,角萁很快盘算了一下。按照凰女所做的事情,她要保住袁乐池的心已定,但是和他们硬碰硬并不能讨到好处,所以她一定会叫袁乐池先撤走,最有可能的出口就是那处被破开的窗棂。角萁立马用术法隐了气息,旋身踏上堂上瓦木,先一步守住那处缺口上方,等着袁乐池自投罗网。
      当时角萁杀心已完全下定,手上捏着决,只怕她不出来,听着下方的动静,袁乐池也的确如他所料,一步步果断地走向他的虎口。
      就在袁乐池踏出墙外的同一时间,角萁突然感受到了脚下袭来的杀意。他没料到浅婴会率先发难,脚下的瓦片被生生刺破,浅婴的带着血痕的手从缝隙中探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角萁脚踝。
      就那么一瞬间,角萁的所有行动被打乱了。
      他眼睁睁看着袁乐池走了出来,而浅婴却在对他使绊子,她知道没法把角萁拉进堂内,于是用凤翅鞭绞断了这半边的梁柱。
      角萁无法相信此刻凰女是真的铁了心要救袁乐池,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他又想起了在沉木林里的那个以命相搏的盛鼎的随从,他眼中露出的震惊远超一切。本以为倾山都是穆黄昏之流冷血残酷之人,怎的却是浅婴这样会为了同门情义不顾自己死活的傻子?
      这样想着,角萁愣是没有做出任何结界抵御,甚至是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被卷进了坍塌的石木之中。
      尘土落地之后,角萁最先往井鬼之前所处的墙处张望去,发现那边并没有塌陷。果然,很快斗虚的身影就冒了出来,手上连拉带拽着刚刚拖出来的井鬼,看他们的样子并没有什么损伤,只是有些灰头土脸。
      斗虚见角萁这幅样子,讶然道:“你的面具呢?”
      角萁摸了下脸,这才反应过来:“……该是被压在下面了。”
      角萁道:“擦擦吧,看看都狼狈成什么样了。”说完,自己先用袖子撸了一把脸,末了又补充道:“是凰女做的吧?她想拉你同归于尽?”
      角萁拍了拍身上耸肩道:“这种程度怎么可能同归于尽得了?”
      想了下,他又道:“来帮我把她挖出来吧。她一手绞着鞭子一手拉着我,应该是没结印造界护着自己的,怕是我没死她就先死了。”
      “……”斗虚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要救她?”
      角萁蹲下开始扒拉着石木,边答道:“看她之前的样子,华州上发生的事情应该与她无关。”
      斗虚一脸有所保留地看着他。
      角萁再补充道:“袁乐池跑了,外面应该有倾山掌门接应,我们无奈她何。但你不觉得凰女比那袁乐池更有价值吗?她现在肯定受伤了,或许还能借此去找倾山要占卜之祖。”
      斗虚想了下,对这点颇为赞同,于是把井鬼放一边安置坐好,转身帮角萁一起破石寻起浅婴来。
      角萁所料没错,浅婴的确就埋在残垣断壁之下,并没有来得及结印保护自己。她猜到鬼面会埋伏在哪里之后并没有阻止袁乐池离开,而是当机立断决定拉下角萁,帮助袁乐池逃跑。尽管这么做会把自己陷于绝境,她那一刻只觉得这法子是最好的,便毫不犹豫地做了。
      约莫一炷香之后,角萁和斗虚从废墟中找到了蜷成一团被砸得灰头土脸血污斑斑的浅婴。她没有昏迷,身上该是断了几处骨头,两人把她拉出来的时候她疼得整个人都绷紧了。
      得出生天,浅婴躺靠在废墟上,慢慢放下了护着头的手,抬头在血渍中看到样子同样有些狼狈的角萁,一时没想到他是谁。
      她擦了擦眼前血污,看到一边的斗虚和井鬼,这才确认这个没戴面具的人就是角萁,没想到他们还会把她挖出来,由衷道:“……谢谢。”
      角萁看了看自己双手,笑道:“别那么快谢我们,万一我们是要利用你才救你的呢?”
      浅婴摇摇头:“一码归一码,先谢了你们和之后骂你们是不冲突的。”
      斗虚听得表情扭曲了一下。
      角萁似乎习惯了浅婴这种不按套路的话,又重新拍了拍一身尘土,再和斗虚坐到浅婴对面,认真查看起井鬼的伤势。
      井鬼“咿呀”作痛喊了几声,斗虚拍了他两下脑袋让他消停,简单的救治之后三人各自开始调息。浅婴确定他们的确没有要她性命的意思之后,也在原地开始调息。
      她很清楚,鬼面并不想杀她,但也不准备放了她。
      但浅婴绝不是一个坐以待毙之人,与其被动陷入鬼面的条件里,不如主动出击,她闭着眼悠然问道:“你们是想以我去威胁盛鼎,还是想继续拉拢我?”
      “……”角萁抬眼看了看她,道:“你觉得呢?”
      “不用我觉得,跟你直说,拿我去威胁盛鼎并没有可行性,因为你们三个人未必把控得了我。如果这边有其他人我可能还会束手束脚,但只有我一个,那我出手只会更加没有顾虑,何况我还有只凤凰没有召出来,你们招架得了吗?”
      浅婴轻松地说着,听得井鬼心下不甘,眉头跳动不止。但他没法反驳,因为浅婴说的是真的。
      角萁承认道:“恩,有道理。”
      “想拉拢我到你们这边,也不可行。救袁乐池就是我的态度,你们已经看到了。”浅婴坦诚道。
      角萁叹了一口气。
      半晌,他幽幽道:“万事没绝对。话说,袁乐池是抛下你去见你的掌门——盛鼎了吧?”
      “……”浅婴不语。
      角萁继续道:“我知道倾山掌门一贯是和凰女一起行动的,在这里看到你之后我们就一直在防着盛鼎,可惜,没找到。你那么放心让袁乐池跑,那肯定就是让她去找接应她的盛鼎了。”
      “你想说什么?”浅婴打断他。
      “没什么,就是想问一句,舍了命保着袁乐池去见盛鼎,你,甘心吗?”
      “……”
      浅婴没有立刻回答,角萁轻声笑了。
      浅婴反应过来这种沉默很不妥,刚想开口,角萁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又要说些什么置身事外无所谓不放心上的话。何必呢?我明白,盛鼎和袁乐池是夫妻,理当救她。他们何时成婚的?数个月前吧?不巧,我们来了月余时间,在袁城中听到好多揶揄的小道传闻,好像大婚之礼上,凰女你很是失魂落魄啊。”
      话毕,角萁感到两道冷冷的目光直戳自己,一看,浅婴正面色阴沉地死盯着他。
      浅婴轻哼道:“用男女之情挑拨离间,不怎么高明。”
      角萁抬了抬嘴角:“都说了是小道传闻,这些城中酸话,污不了你的名也藏不了盛鼎,放轻松。”
      浅婴不语,狠狠剜了他一眼。
      角萁继续轻松道:“然后呢,我们又去其他三城转了转,那边也有不少酸话。版本不同于袁城里传的掌门夫妻恩爱,而是说掌门夫妻形同陌路。”
      浅婴的目光忽然变成了两把刀子,森然道:“你们多管闲事到就差趴墙角了。”
      见她这个反应,角萁笑开了:“你这个语气倒是坐实了某些消息啊。”浅婴即刻想驳斥,角萁却不给任何机会,立刻接上:“闲言碎语就能激起你的怒意,作为凰女,你对掌门着实‘忠诚’,确实可敬啊可敬。迦南源之凰女,历代为倾山掌门肝脑涂地,自穆黄昏起就是如此,所以你这样无可厚非。那我到倒好奇了,如果是袁乐池做了伤害倾山掌门之事,你会不会考虑和我们站在同一边、与袁乐池倒戈呢?”
      浅婴的目光从森寒陡然转成诧异,明白角萁之前所言其实另有他指,沉住气问道:“袁乐池和盛鼎怎么了?”
      “袁乐池有不敢让你和倾山掌门知道的事情瞒着,本来我没机会告诉你,好在她当你是弃子自己走了,那就怪不得我们了。别这样扫我们,我是真的诚心诚意想拉拢你,我为人也不屑于用谎言套人。”角萁看着浅婴,依旧慢条斯理。
      浅婴暗自把他这种故意吊胃口的举动腹诽了无数句,却还是让步收敛了目光。
      角萁点了点头,似乎在说这才对嘛,终于切入正题:“其实,不是袁乐池和盛鼎怎么了,而是袁乐池把盛鼎怎么了。也不是袁乐池现在把盛鼎怎么了,而是她过去,把盛鼎怎么了。”
      “过去?”浅婴疑惑。
      “是啊,过去,非常久远的过去,是一段已经被埋在地下城里的过去。”
      “既然是过去,你又如何能知?”
      “我们的灵法是驳之角所创,驳之角为占卜之祖之一,与其他占卜之祖有一些隐约的关联,驳之角损毁时一些相关的片段进入了我们的意识,所以我知道。”
      角萁看着浅婴顿了顿,见她没有了异议,反问道:“这时候你不该问我‘你知道了什么’吗?”
      “……”浅婴看着他,半晌才动了动嘴:“你知道了什么。”
      “穆黄昏创立倾山之初,就是以被改造、有着惊人灵法的四国之子为根基,那时起,你们倾山的师兄弟们也陆续归入他们下,开始了累世轮回。先前我们在说华州之事的时候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没有任何累世轮回的记忆是吧,你没有,袁乐池他们却有,你不好奇是为什么吗?”
      “你的话越扯越开,太多为什么,我懒得问了,你能不能直接点把事情连起来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实在是很拱火。”浅婴咬牙道。角萁把她心头的无数个为什么又掘了出来,却管挖不管埋,加上她真的很在意这与盛鼎相关的事,心口的无名火已经蹭蹭燃起来了。
      角萁撇了撇嘴,真的思考了下浅婴现在发难会如何,又道:“就要说到了。四国之子保留了累世轮回记忆,是因为他们并非迦南源之人,不受迦南源轮回限制,能够压制他们的可能只有创作他们的穆黄昏。而你们没有记忆,是因为有人私用了占卜之祖,改动了你们的命盘。”
      “印在占卜之祖里的一段记忆,是从倾山创立之初起的。倾山之初你们就在倾山门下,袁乐池与盛鼎早就认识。那时候的迦南源上一开始也是像现在三城之中传得那么寒酸捻醋,多言袁乐池痴情于师弟,甚至不顾女子身份,恳求穆黄昏准许她与师弟成亲,穆黄昏同意了。只是,当时的婚宴闹得很不愉快,成亲当日盛鼎拒不现身,空有袁乐池一人死撑完成典礼。想要硬撑坐实夫妻口实都不成,盛鼎愤然拒不承认,导致两人几近决裂、形容陌路。这些消息不胫而走流言纷纷,迦南源上看笑话的人无数,他们看着一个为爱痴困的女子求而不得,落井下石有之,冷眼笑观有之。”
      “所以,他们就是无缘的。然而一世之后,迦南源上的传言却都变了。要知道,占卜之祖既定默认的轮回累世,其实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尤其是姻缘这种事情,但是偏偏那一世之后,迦南源上所流传的闲言碎语却变成了一段美谈,这段美谈,叫做‘七世情缘’。”
      七世情缘,浅婴心里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目光沉了沉。
      “对,就是你想的,是盛鼎与袁乐池的七世情缘。”
      “!”浅婴的目光抖动了起来。
      角萁一字一句认真道:“落在占卜之祖中的画面,是袁乐池和他人一起动用了另外一枚占卜之祖,硬生生创造了和盛鼎的‘缘定七世’。然后,占卜之祖中既定的迦南源命盘就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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