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上纪·许我茫茫不死心 渊踱步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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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踱步走到廊外，一直行到庭院正中，看着周边竹树，盛鼎的思绪被他拉了回来，只听得渊的语气越发沉重：“……我虽为四水之神，但因违制强留在迦南源之上，所有神力都用于维持雪兮庭和孤城之境，那时已无暇，浅婴虽是我所塑成，但数百年见却连她何时生出了‘人心’都未有所料，以至于发现时，已根本来不及遏制了。这是我莫大的过失！她把自己要做的事情瞒得一丝不漏，后事全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万事俱备之后悄悄灭断了自己的灵法命盘，将一切倾注到了兽骨中。五方占卜之祖自此出世，我赶到时为时已晚……”
盛鼎问道：“她没有即刻发动占卜之祖吗？”
渊道：“她本是要这么做的，但被我阻止了。”
盛鼎道：“你惩罚了涉及其中的神兽，尤其严惩了虎蛟。”
渊点小小诧异了下，随即似有所明，道：“不错。你很了解她。”
浅婴重情义，特别是虎蛟陪伴她数百年、还给了她尾骨成全她的任性，浅婴绝不会任由、他深陷绝境，更何况，这之中还牵扯了其他无辜的族群，浅婴那时虽然面冷，可心一直都是热的。
渊继续道：“我的本意，是要让她交出占卜之祖，或许还能想到逆转的法子修补她的命盘。那时我不知道她是为了给你换命，只当是她厌倦了我给强加的使命，想要求一个解脱罢了。于是我去找她前，就把虎蛟先关进了雪兮庭，此举的确阻止了她当场发动占卜之祖。但也只是阻止了那么一下而已——她知道虎蛟面对的是挫骨扬灰的重刑之后，百般恳求我留放虎蛟和其他瑞兽一码，顺从地和我回了雪兮庭。回到北渊之后，问她为什么这么做，她时而冷静，时而歇斯底里，把我从未见过的脾气全都发了个遍。她说自己是想求个解脱。或许是你的死，或许是虎蛟的受罚，总之她把一切你们的一切幸与不幸都归咎到了自己身上。她的‘人心’疯狂作祟，那时我便明白了，其实最大的错误在于我。我创造了她，强加了那么多给她，却没有帮助她摒弃魔障，于是最后我同意了留下虎蛟的一魂一魄。”
“之前也说了，我之力只触及北渊之境，占卜之祖是她特意带到北渊之外所创，前所未闻、所用不详，我本打算让她直接放回孤城中，如此一路，去和虎蛟诀别时、去和瑞兽悔罪时，占卜之祖都还是由她拿着的，我并没有抢夺过来。一路无事，直到最后，她去了空中楼阁见蛊雕。”
盛鼎心中一动，走过空中楼阁，便是孤城，入了孤城，浅婴绝不可能有机会发动占卜之祖，他明白接下来的事情一定和蛊雕受罚有关了。
渊道：“她比我先一步踏入璧隋阁，之后便不见了踪影，我始料未及。”
盛鼎道：“蛊雕把她直接带去了楼顶。”
渊点头道：“对，蛊雕居然直接把她送到了楼顶。我赶去的时，云海已是波谲汹涌、天地色变——她偷到了那么一点时间，直接发动了占卜之祖。呵，这群华州瑞兽真的就是一根筋，打又打不过，还喜欢惹事，轻易就受制掣肘，如果他们知道以后会因此事而举族永镇云海，还会不会帮浅婴？”
盛鼎想了下，道：“会的。他们认定了什么便至死不渝，很难改变的。”
渊顿了顿，无奈道：“我猜也是。”
盛鼎踌躇着不敢继续问“后来如何”，他既已知道结局，多听一遍过程便是一种折磨。可是若不听，他会觉得亏欠了浅婴什么，少一分感同身受她所有的矛盾为难和痛苦，心便会多一份难安。
渊似是走了会儿神，回过来才继续道：“说到哪儿了？哦，浅婴发动了占卜之祖。她在楼台之上告诉我她做好的所有安排，事无巨细，我才终于知道她所谓的‘解脱’，都是借口而已。不仅仅是骗我的借口，更是骗她自己的借口。嗯，她不骗自己，又怎么能麻痹自己的双目不去看迦南源可能会有的涂炭，又哪里能来那么大的动力去做这种逆天改命罪孽深重的事情呢？占卜之祖完全启动，吞噬了浅婴的所有，她承继的所有四水神力、命脉、灵法、灵魂、肉身，全开始相继消亡，最后，她还不忘求我放过你，说：‘就许他一条茫茫之路，让他自己走’，然后转身一跃，想着她要去的地方，跳了下去。”
“……”想到那个画面，盛鼎的痛心便是无以复加。
渊深深叹了口气，盛鼎忽然想到，雪兮庭里他遇到的人，嗜影也好，虎蛟也好，一直都在叹气，或愁或忧、或悲或恼，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渊转过来看向盛鼎，道：“她跳下去之后，最后的肉身消陨，那株千松木无火自燃、凤凰悲鸣。你的涅槃之路就此终止了。所以我说她在骗我，更是在自欺欺人。她用自己的所有，换的不是自己解脱，而是，换的你的命盘更变。”
盛鼎的眼眶红了，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开始呐喊，颤得他眸子都晃了。
渊继续道：“她的所思所想终究还是幼稚，幼稚至极。她根本想不到自己一死，迦南源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动一发而牵全身，所有后续恶果终是陆续爆发，我即刻陷入焦头烂额之中。她算好了一切，却不知道如此逆天改命的事情并不是五枚占卜之祖可以抵消弥补的。《迦南史》当即开始消散，直至变成了无字天书，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挽回；千松木爆燃，若是放任树死，凤凰也会陨落；两枚占卜之祖当场损毁，她所选的接任者只是迦南人而已，并没有任何神力，根本无法靠剩余的三枚与我沟通……还有多如牛毛的事，这成山成海的烂摊子，几乎将迦南源一举击垮，便是她留给我的绝境。”
盛鼎阖目，不堪细想。他听得出，即便浅婴胡来至此，渊也并不是在责怪她，从始至终，浅婴的所作所为在他眼里，都是值得悲悯的。
良久，盛鼎问道：“这些事情无法收尾，所以后来，你还是把浅婴拉了回来。”
渊略有愧疚道：“不错。虽然我是四水之神，但并非无所不能，更何况迦南源岌岌可危，无人可置身事外。我尽了一切努力，终是有所不逮，虽然深感对不起浅婴，也只能强行把她、把你，再捞回这老路上来。”
“我终是觉得对这孩子有所亏欠……只好先把她的傻事藏藏好。损坏的两枚占卜之祖被藏在了璧隋阁中，永不会让外人找到；冉遗鱼骨和驳之角被藏到雪兮庭中，由专人看守；旋龟背壳被放到迦南源上，给了她看中的两兄弟。然后便重塑了你们两个。浅婴开启占卜之祖时，不仅更改了你的命格，还封印了你转世后的心和思，只为不想你再被济世之心何前世之事所累，但她灌注占卜之祖损耗太大，这个心上的封印并不牢靠，终有一日会被你自己、或是他人冲破，既然如此，我寻到你时，便决定换给你一个迦南之主的命格，这条天道苍茫之路如何走，由你自己来选。”
“至于浅婴……我填了凰女的命格给她，一是为了续千松木和凤凰命脉，二是因为，她终是被‘人心’所牵绊，如果让她走一遭凰女的命途，深切感受人的一切得失错漏，或许她会有不同的领悟。这是我的私心，实在对她不起，为了让我自己好过一些，便遮掩了一些她的记忆。而且……她既然一心决绝到只求用自己的赤诚之心换得你的解脱，便一定不会舍你独自走天道之路。那些前世她自欺欺人不愿承认的事情，我都想给她个完成的机会。”
在渊看来，浅婴和盛鼎所行之路艰苦卓绝，而且终究是他强行定的，他俩根本没得选。如此，渊才对他们无比宽容，但凡他们有任何行差踏错，渊都可以一笔盖过，甚至全算作自己的过失业障。因此，他才会这样永怀悲怜之心。
盛鼎知道这番悲悯背后需要承担多少，正在感慨之际，渊忽然对着盛鼎指了指，顺着他手指的移动，盛鼎看到院落内忽然多了一条小径，渊驱了驱，示意他走去。
盛鼎踏上小径，身边景物竟开始无风自转，耳边扬起渊遥遥的声音：“凤凰当有茫茫不死心，她的心，是当初的你许给她的。你带她回去吧，看看她的九世涅槃之后，是否修到了那颗不死心。”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上纪·许我茫茫不死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