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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上纪·许我茫茫不死心 话音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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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盛鼎的心随之一沉:“你?”
嗜影不忍看下去般转过了头,虎蛟一脸无奈地看看浅婴又看看盛鼎,示意自己什么都不清楚。
浅婴双目紧闭,这种心下有愧的样子实在太让盛鼎揪心了。从盛鼎大婚第三夜起,浅婴时不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这个样子的她渐渐取代了过去的活泼开朗和知无不言,盛鼎非常害怕她这样。每一次浅婴做出这种逃避的样子,就是在远离他,因为他们太熟悉,她开不了口,所以就频频用这种表情拉开两人的距离。面对浅婴的一味躲避,盛鼎偏偏就是无可奈何。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奈若何。
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待,等待等浅婴绕过自己心里的坎想说了才可以。虽然这种等待时而漫长、时而短促,但凡是等待,总是磨人难捱的,而且细算下来,在倾山之上他其实什么都没有等到过。
好在这次浅婴并没有一笔略过,无言片刻还是坦白道:“那时我发动了五方占祖,实为……自己解脱……我以为自己算得很好、以为自己都安排妥当,即是魂消魄散,身后事便一概不知,更加算不到自己会留下一地烂摊。这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便就导致了虎蛟尾骨和蛊雕雕趾当即损毁。璧隋阁此地,当只有四水之神可以安排存放这两枚占卜之祖。把它们锁在璧隋阁中,其实是在为我遮羞,这是超出《迦南史》安排的偏差,往大了说就是业债,绝不可为外人道,四水之神居然还是为我兜下了,他们对我……真的是很宽容了。”
她看了眼盛鼎,目有戚戚:“师兄,至少这两枚占卜之祖是我损坏的,和他人无关。”
言下之意,是把这两块占卜之祖和永久瑛的联系彻底切断了。盛鼎明白她的意思,在倾山一众师姐妹中浅婴唯有和永久瑶交好,因为阿瑶单纯无心机,浅婴说与阿瑶相处什么都不用想,她只会埋头钻研占卜之法,不会想些弯弯绕绕的让人头疼。但如果因此就彻底排除永久瑛的问题,是不可能的。
盛鼎直言:“即便如此,你弄坏了两枚,另外还有三方占卜之祖呢。”
浅婴沉吟了一下:“……”
盛鼎感觉她有心偏帮永久瑶,放到平时本是绝不可能,但也来不及细追原因,自顾自分析道:“如你所说,虎蛟尾骨、蛊雕雕趾在第一次发动占卜之祖时就已经损坏,四水之神把这两枚损坏的占祖锁在璧隋阁,当是如此,推测合理。但是另外三枚占卜之祖,又经历过什么呢?旋龟背壳常年流传在迦南源上,往好了想,应该就是如你当初所安排,由穆黎明、穆黄昏兄弟接手使用。”
他看了一眼嗜影,见他没有否定,便心安了。
虎蛟原本听到占卜之祖损毁的事情,知道浅婴算尽了一切却还是无甚效用,为她感到特别失落,现在听到并没有溃为一旦,不禁欣然。
浅婴喃喃道:“还有两枚……”
盛鼎道:“还有两枚就很不正常了。”
“……的确,不正常。”浅婴细想了一下,同意道。
虎蛟听明白了,认同道:“剩下两枚占卜之祖,冉遗鱼骨也是断裂作废的,但是偏偏被下了禁制保管在赤墨洞中。这既不是浅婴做的,也不是四水之神做的,那么只能第三人所为。”
盛鼎接着说:“驳之角更奇怪,当时涉及此事的族群全部都是受到了四水之神的天罚,唯独只有瑞兽驳受到了宽恕,允许他们自封在璧隋阁中平静消亡。为什么他们会受到宽恕?驳之角又去了哪里?”
他们同时看向嗜影,嗜影却摇了摇头:“此事我的确一概不知,帮不了你们。”
虎蛟道:“就是说,驳之角是真的‘下落不明’了。”
浅婴觉得一阵烦躁,自责不已:“五方占卜之组,虽然是我所创,也由我安排过,但是之后的际遇已经完全超脱设想。虎蛟、旋龟、蛊雕、冉遗鱼、驳,除了虎蛟因为被封印了一魂魄在刀山火海之下受罚,才侥幸获救,其他四族神兽在这迦南源上都已经不复存在了。根本都是受我所累……这笔业债,我是真的还不清了……”
嗜影见她这样,虽为无奈,但仍然开解道:“各自际遇本就不同,多思无益。”
“算了,算了。”好在浅婴也不是会沉湎于苦闷找那个的人,低头苦恼了片刻就稍稍振作回来,“要弄明白驳的事情,只有进一次孤城了。但是不知道沧海桑田后的如今,我还有没有见四水之神的资格。”
嗜影轻笑:“你舍弃命格一心求死都能被捞回来,四水之神总是对你格外恩厚的。”
浅婴也笑了:“哪能啊,他们是在给我机会还债。”
打定主意,他们便不打算在璧隋阁中多加停留。已经确认损毁的占卜之祖带在身上也无用,而且嗜影看守璧隋阁,随便遗失一两件‘隋’中禁物只会让他所受惩罚加重,浅婴和盛鼎决定如冉遗鱼骨一样,还是把虎蛟尾骨和蛊雕雕趾原物放回,留在它们该留的地方。
三人刚准备走向楼梯,嗜影却阻止了他们:“不可从此处离开。”
“怎么了?”盛鼎问。
浅婴亦是不解。虽然作为凰女的她并未涉足过璧隋阁,但是前世的她进出过很多次,从来都是原路离开璧隋阁的。
嗜影手往下一指答道:“浅婴前世至多只到过璧隋阁九层,并没有离开‘璧’的范围。这里是‘隋’,祭祀死物的封闭之处,已然是另外一处空中楼阁的洞天。”
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楼梯之下竟然已经不是方才的楼阁地板,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腾的云海。
云海像是煮沸的水一样“咕噜咕噜”在冒泡,却没有任何声音。
“里面有嗷嗷待哺的蛊雕。”虎蛟看了一眼,想到自己会被咬成什么样,不禁缩了下脖子。
“跟我来,这里走。”嗜影带着他们往上旋的楼梯走去。
在楼梯口站定,嗜影不让他们继续走了。三人抬头一看,上面居然还是沸腾的云海!
“……‘隋’中只有这一层?”盛鼎疑惑了。
嗜影道:“‘隋’中层数无穷。想着你们要去的地方,再踏上这楼梯,下一层就是出口。到了就不要停留,即刻前行离开。”
“多谢师叔。”浅婴了然,对嗜影行了个礼。
不知此行离开之后是否还会有机会见面。盛鼎和虎蛟也对嗜影恭敬作揖。
嗜影却也俯身,还了他们一个礼:“你们都是当年前世的局中人,如此算来,其实我在迦南的资历远不及你们。”
“浅婴,现在我还能自称一句‘师叔’,你就听师叔啰嗦几句。戮风已经追寻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即使魂飞魄散也如他所愿,一如当初的你,你们追寻自己想要的,本质上并没有错。以前你做过的事,也没有人可以评判对错。四水之神没有怪你,虎蛟一定也没有怪你。唯有你自己不肯释然,那便是最大的错误和绝境。你不要把这些都担在心头,自苦不如自赎。”
虎蛟应和点头,浅婴听着,整个人都愣了。
“前事已经铸就,你又焉知这并非原定走向?不要被已知的束缚。”嗜影又看了浅婴一眼,反复叮嘱道。
最后,他转向盛鼎:“倾山掌门,还请你照顾好我的小师侄。她……你多担待。”
盛鼎深深俯身:“前辈放心,自当如此。”
不再多言,浅婴整理了下情绪率先踏上了楼梯,嗜影目送他们离开。
“孤城。”三人心里同时默念着。
踏进沸腾的云海时,仿佛落入一滩泥淖,好在这并非真正蛰伏着蛊雕的云海,只是一个结界。三人穿过结界之后,置身在一个硕大的基盘上。
浅婴呆立当场。
“……”
“怎么了?”盛鼎见她不对劲,问道。
“……这里好像,是我当初发动占卜之祖的地方。”浅婴吞吞吐吐,很不确定。
盛鼎和虎蛟仔细端详脚下基盘,只是土木结构的基盘,交杂着碎砖瓦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浅婴道:“这里是璧隋阁的塔顶。哦,不,璧隋阁是倒置的空中楼阁,所以这里不是顶,而是它的塔底。”
盛鼎走到基盘边侧向下看去,果然如此,下面万里云海无边无际,云烟缠绕盈盈袅袅,独独此处巍峨高耸,矗高不胜寒。
虎蛟道:“刚才嗜影让我们不要停留,到了就离开。这怎么离开?”
盛鼎心头一紧:“浅婴,当时你发动占卜之祖之后,做了什么?!”
“……”浅婴在风中慢慢回头看向他,答道:“我跳了下去。”
想着要去的地方,跳了下去。那画面在盛鼎脑海中忽闪而过。
“那我们……也要跳下去?”虎蛟看了这高度咽了咽口水,感觉蛟肚子都在打颤。
“是的,看来我们要跳下去了。”浅婴道,“想着自己要去的地方,闭了眼没事的。”
盛鼎回到浅婴身侧,向她伸出左手:“牵着我的手再跳。”
浅婴迟疑了一下,把右手递给了他。
虎蛟也颤巍巍地拉住盛鼎右手:“把我老人蛟也带上……”
原来盛鼎并不畏惧跳楼这事,御剑而行疾上速下本就是常事,但浅婴的这一下迟疑却让他有了很不好的预感。让他感觉,这一下不该跳。
见他脸色有异,浅婴捏了下他的手:“师兄,走吧?”
盛鼎回过神来,急忙道:“嗯,想着孤城,跳吧。”
于是,面对着浩瀚云海、烟袅白渊,三人牵着手,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