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104、上纪·许我茫茫不死心 如此滂沱的

　　如此滂沱的泪泉没人吃得消，浅婴和盛鼎毫不犹豫退避三尺闪到悬崖边缘静看泪如溪顺着山脊涓涓淌下，任凭虎蛟“呜呜哇哇”折腾了好一阵。
　　抽噎平息之后，巨大的虎蛟骸骨已经如获新生，肌肉纹理鲜活如斯，端得是真正祥瑞神兽的威仪模样。一声长长的嘶吼，激荡起一片碎石颤动，然后“咔嚓”一下，虎蛟总算是把这张开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嘴关上了。
　　虎蛟还在摇头晃脑的当下，浅婴有些耐不住了，催促道：“虎虎，你长太大了我抬头和你说话累，变小一点！”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虎蛟悻悻然止住了动作。盛鼎却是对这个称呼留了心：“虎虎？”
　　浅婴道：“是啊，虎虎。”
　　盛鼎想到鸾鸟一族的姓名，恶汗：“这么叫，没问题吗？”
　　浅婴道：“凤凰涅槃叫盘盘，虎蛟就叫虎虎，没问题。”
　　盛鼎无言：“……怪不得他只让我叫他虎蛟前辈。”
　　浅婴嘲笑道：“虎虎，你好大的辈分啊。”
　　虎蛟辩解：“别瞎说！我只让你叫我虎蛟，没有‘前辈’两个字的！”
　　话毕，虎蛟一跃而起，在空中舒展了几个周身，大有恨不得漫天漫地滚一圈的架势，落地时化为了人形。
　　“小浅婴！小盛鼎！快来给我抱抱！”虎蛟热情地张开双臂向两人拥来。
　　再看虎蛟，已是个三十多岁男子模样，一头乌糟糟的头发和衣服就足以道尽他的沧桑，不过不正经的脸上洋溢着大大咧咧的笑，倒是非常亲切。
　　盛鼎忽然想到了师兄布淼，感觉他俩一定能聊得来。
　　浅婴虽然一脸嫌弃他邋遢的表情，但并没有拒绝，反而是很主动向虎蛟伸出了手，所有一切化在了久违的拥抱里，她把头埋在虎蛟的肩膀下，像是个孩子一样餍足心安。
　　浅婴什么都记得，有对虎蛟的所有情感联系存在，可是盛鼎并不是。于是他有些不知所措。虎蛟见盛鼎欲拒还迎的样子，也不客气，一把把他也搂了过去。
　　嬉笑之后，虎蛟忽然正色，轻柔地拍了拍浅婴的头说道：“叫你死心眼，吃多少苦了！”
　　浅婴没有回答，半晌才摇了摇头。
　　顿了会儿，浅婴冷不防脱出怀抱，催促道：“快点找你的尾巴！”
　　虎蛟震惊了：“！”
　　他连忙靠到盛鼎身上看着浅婴指责：“你多给我点时间沉浸沉浸不好吗？”
　　浅婴冷漠道：“不好，赶时间。”同时，盛鼎也毫不留情把虎蛟推开。
　　虎蛟气得连翻白眼。
　　白眼翻归翻，刚恢复肉身的兴奋劲很快就给了虎蛟助力，他利索地幻化出虎蛟尾巴，拎着尾尖开始结印，无数丝状气息从愈合的断尾切口四散出来。
　　虎蛟扶尾闭目，脸色从一开始的平缓从容，渐渐转为愁眉紧锁。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骤然睁眼，所有气丝瞬间断裂。
　　浅婴满脸担心，盛鼎忙问道：“前辈，如何？是有什么差池？”
　　虎蛟叹了口气：“确有差池。”
　　浅婴问：“蛟尾卜祖出什么问题了？”
　　虎蛟看了她一眼，沮丧道：“我的尾骨也断了，上面的占卜之祖气息全无，已是一块废骨。”
　　浅婴的眼眸暗了一下，垂下眼帘蹙眉思索：“为何会这样……”
　　盛鼎问道：“前辈的尾骨现下何处？”
　　虎蛟：“在雪兮庭中一处空中楼阁里。”
　　北渊孤城的海市蜃楼，雪兮庭的镜花水月，下一处是空中楼阁？盛鼎暗道有趣。浅婴也不含糊，拍了拍虎蛟：“那我们快点去吧，先带我们出了这个秘境。”
　　虎蛟兴奋道：“浅婴你是又要带我出山了吗？！”
　　“是啊，有你在盘盘就能轻松点了。”
　　虎蛟龇牙咧嘴，随后化成了形态较小的虎蛟原型，示意盛鼎和浅婴爬到他背上。浅婴看了眼盛鼎，先跨出了步子，两人一前一后踏了上去，引得虎蛟一阵“哼哼”。
　　等两人坐定，结实的蛟尾用力抽了一下崖壁，整条虎蛟蹬踏跃起，回头看，那块禁锢了他千百年的山崖在黑尘中岌岌裂开、轰然坠落。
　　“哈哈哈哈我想了好久了，哪天等我自由了一定要抽断这块鬼地方！”虎蛟得意地喊道。
　　“干得漂亮。”浅婴恭维，满脸和煦。虎蛟便得意地载着他们稳稳落到海面上，火海的妖火已退散，海面宁静安和，虎蛟奋力向远处游去。
　　盛鼎问浅婴：“这片海是有尽头的吗？”
　　浅婴点头：“有的，雪兮庭每一个秘境都是有边界的，比如凤凰进来的天穹、比如女床遗石后的冰窟。只是肉眼难以辨别，让助于秘境的瑞兽帮忙指引是最方便牢靠的。”
　　盛鼎问：“这里的瑞兽不会说谎吗？”他之前是有怀疑过黎兮瓷所言的，但后来发现是他想太多。
　　浅婴道：“上纪遗留至今的瑞兽族群，一般都有自己的傲骨和信仰，不屑于说谎。他们会选择沉默、死守秘密，但不愿用谎言玷污自己族群之名。”
　　盛鼎赞许地点了点头，感慨是自己狭隘了。他还想问什么，目光停留在浅婴脑后，发现她一直直视前方纹丝不动，任凭虎蛟乘风破浪，半个身子稍稍前倾，和盛鼎保持了一点距离。
　　忽然他就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了。
　　突如其来噤了声，浅婴也察觉出了盛鼎的不安，沉默片刻主动开口：“师兄还想问什么？”
　　盛鼎心里有好多话在打转，那晚旖旎如幻的梦境又在脑海浮现，真假难辨的夜，才是他现在欲言又止的根源。盛鼎赶忙甩了甩头驱散这不合时宜的念头，正色道：“虎蛟前辈跟我说了以前的事。看你的样子，你还是记得自己前世的，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浅婴道：“如你所想，我们的命格被改写过，所以什么都不记得才是正常。我也是……我也是进来雪兮庭之后才记得的。”
　　盛鼎疑惑：“之前……忘了？”
　　浅婴语气有一丝波动，压了压声肯定道：“可能是凑巧吧，我又是离魂无知无觉，又是踏入雪兮庭临近孤城，又是鬼使神差发现了占卜之祖的问题，又和虎虎重逢了……几处气息冲撞灵法波动能把我的离魂冲破，所以我是——运气好。”
　　盛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掩饰着什么尴尬，也不揭穿她，扯开话题：“师尊，可是我们前世的故人？”
　　浅婴道：“是的，穆黎明、穆黄昏两兄弟。”
　　盛鼎感叹：“现在只有穆黄昏了。”
　　“……”浅婴憋了一下，没说出话来，话头一转，“是啊，可惜。”
　　这是她不想再多提的语气。
　　盛鼎了然，再转而问道：“我之前的推断可有疏漏，关于永久瑛你还知道多少？”
　　浅婴倒是很愿意说这个，答道：“基本我知的既是师兄所知，我也是在女床山秘境里，前世记忆恢复了一些，才想起来五百年这个时间点的。师兄能顺着目前所知推断至此已经很厉害啦。不过……毕竟永久瑛是阿瑶的哥哥，且已身死，我不想下没有实质证据的定论。等探清占卜之祖事情全貌之后再说吧……”
　　盛鼎同意：“的确。”
　　虎蛟蒙着头在海里良久，此时正好抬了头出水，提醒道：“我们要到了。”
　　两人闻言看向前方，前方海平面尽头燃着一圈熊熊燃烧的烈火，焰光比起火海之上更甚，橙黄耀目，直窜数尺之高。
　　盛鼎怔然：“火海还没有消退？”
　　浅婴严肃道：“火海肯定消了。但是并没有退。”
　　盛鼎了然：“妖火退据到秘境出口死守了。”
　　浅婴想了想问虎蛟：“让盘盘用凤凰火克制可行吗？或者让盘盘再吸掉？”
　　虎蛟摆了摆尾巴否定：“你也让凤凰休息一下啊，之前它吸掉的可是大半个刀山火海的业火，这是剩下的，好歹是四水之神设立的东西，你还想不想凤凰活了？”
　　盛鼎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
　　浅婴稍稍侧了下头，虽然没有看到盛鼎，但也听话地放下了刚举起的右手。
　　虎蛟补充：“是了，我游快一点冲过去就好。你们两个保护好自己。”
　　盛鼎之前灵法消耗过大也没好好休息过，现在无法御制完好的术法，浅婴责无旁贷结印笼出一个巨大的结界罩住了虎蛟和他俩。
　　虎蛟道：“谢谢你给我套个结界，但是麻烦你把我手脚和尾巴也包进去啊，烧焦了怎么办？”
　　浅婴拒绝：“包进去的话你怎么游？能游也游不快啊。”
　　“……”虎蛟结舌。
　　盛鼎笑了，抽出佩剑安慰虎蛟：“前辈放心，如果妖火来袭还有我在。”
　　虎蛟叫道：“还是盛鼎有良心。”
　　说完，鳞尾大幅摆动猛地一抽，恶作剧一样加速飞跃出去。
　　“坐好了啊哈哈哈哈——”
　　橙光妖火转瞬之间近在咫尺，虎蛟的笑声逐渐淹没在了海浪和火焰爆燃的声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