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源》猫奴暴

103、上纪·许我茫茫不死心 猩云纷纷涌

　　猩云纷纷涌去填补那块破洞的天空，凤凰振翅挣破云霾灌冲掠下，在天际留下一道星火光电的轨迹。
　　凤凰翩然而至，施施然落在包裹着盛鼎的火团上方盘旋，两翅振动，荡起的炙风浸染了山崖下的每一块礁石，被海水打湿的礁石“滋滋”作响，那团青绿色妖火如临大敌。
　　浅婴完全不惧凤凰烈焰之光，目光如炬盯着凤凰展姿，手一扬，指向妖火下的盛鼎。凤凰会意一声长啸，用力一振翅膀，卷起一股气浪冲散了那圈妖火。躁动不安的青绿色妖火骤然溃散，皆有了灵性一样四下逃窜，却无论如何都离不开礁石范围，随即凤凰张开喙，开始吸食妖火入体！
　　远处海面上的妖火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在浪滚浪之下接踵而至扑向凤凰，凤凰索性调转了头，面向茫茫火海，将青绿妖火和火海星火一并吸食。
　　盛鼎终于从妖火团中脱离，浑身散发着热气，似是被炙烤过一样。他徐徐转身，撑着剑抵住身子不倒，面孔红黑不明，对浅婴所在方向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大碍。
　　浅婴立刻跃过最后几块礁石，三步并作两步直扑向他。
　　“师兄！”
　　浅婴心急溢于言表，盛鼎还没有完全缓过来，身体被撞得有些踉跄。浅婴立刻拉起他的手把脉探查伤势，眼中明暗不定。
　　“……”盛鼎直勾勾地看着她，心中满是惊喜和讶异。
　　他终于又看到那个恣意灵动的浅婴了，哪怕她现在一脸愁思担忧，盛鼎都觉得非常好看。
　　盛鼎眼里闪烁出光芒，磕磕巴巴地开口问：“你……没事了？”
　　浅婴的手细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因为搭着脉，盛鼎感应得很清楚。
　　她眨了几下眼睛，目光不知该停留在何处才妥当，胡乱应了：“嗯。我感应到盘盘来了，你的灵法和虎蛟魂魄气息暴涨，然后就……清醒了。”
　　盛鼎欣慰地笑了，还想说什么，却只听见远方传来隆隆巨响。
　　他们身后，凤凰已经将青绿妖火吞食大半，这反而让火海更加躁动不安，海浪一层高过一层，远处海面上，十数米高的浪头正在逼近！
　　“你俩有什么等下再说！”虎蛟见势不妙，立刻卷起两人，迅速往悬崖顶上缩去。
　　一阵天旋地转，又是一阵秘银切割皮肉的声音擦过，盛鼎和浅婴安然落地，虎蛟鳞尾虚脱了一样倒在了地上，恹恹地拍了几下地。
　　“呼……呼……”虎蛟骸骨里传来粗气阵阵，“还好有小盛鼎帮忙，呼、呼……我差点以为这次要魂飞魄散了！”
　　盛鼎听了觉得无比抱歉，是他拜托虎蛟搜寻占卜之祖下落的，否则虎蛟也不会冒着刀山火海群起而攻之的危险下到悬崖下冒险，本想道歉，虎蛟却欣喜满满打断他，道：“呼……还好，终于拿到了！”
　　他的尾巴刚刚是卷着东西的，现在此物已经落在浅婴手里，浅婴一手抱着一个灵气团，一手还在给盛鼎搭脉。
　　盛鼎灵法消耗过度，青绿妖火团如业火来势汹汹，盛鼎本是招架不住的，但是凤凰破境而至，打散了本来会加进去的雷电，更打乱了要妖火的攻击脚步，盛鼎剑术卓然，身上除了被高温烤了大半其实并无大碍。问题比较严重的其实是他身上被妖火灼烧出的血窟窿，这里的妖火和业火并无区别，想要修复它们制造的伤口既损修为又耗灵法，一时让浅婴非常为难。
　　盛鼎看浅婴对着他身上的血窟窿蹙眉难展，心下了然几分，拍了拍她的手道：“无妨。”
　　浅婴抬眼看他，下一刻尴尬地把手抽了出来塞回袖管里。但不论如何，盛鼎的样子还是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盛鼎知道浅婴坚持要和他保持距离，主动扯开话题：“我有好多话问你。离开沉木林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为何会安然无恙？你的离魂……离魂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还记得吗？”
　　浅婴低垂着眉头，迟疑了一会儿才答：“我把藤布包留给了黑曜，让凤凰护送他回倾山找玛瑙救治，你用了血术，既然现在已经化险为夷，说明黑曜也安然无恙，你放心。”
　　顿了顿，她继续道：“为了躲开鬼面追袭，我把有我气息的凤翅鞭留在雪马身上，作障眼法让雪马引开鬼面再回倾山。然后、然后就……离魂之前的事我也有些模模糊糊的了……”
　　听她解释到这里，盛鼎眸子暗了一下，这种闪烁其词的“模模糊糊”之语，只是想敷衍过关的说辞罢了。
　　但是盛鼎并不想揭穿浅婴，他之前暗自下过好多个决心，其中一条就是，只要浅婴醒了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再不会去刨根究底惹她不开心。
　　如此想着，他就这么做了，随着浅婴的言语配合地点点头。
　　见他这样配合，浅婴轻轻舒了一口气：“其实离魂之后我也是一片浑沌，直到踏入雪兮庭，灵台才清明了。虽然无法控制身体和言语，但见过的人听见的话我还是记得的。”
　　“黎兮瓷、冉遗鱼骨、永久瑛，这些都记得？”盛鼎确认道。
　　浅婴点点头：“嗯，记得的。”
　　“记得就好。”盛鼎放心了。
　　一旁的虎蛟缓过了气，喉咙炸开了：“哎哟小浅婴！你终于来找我了！快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为了你受了多少罪啊——”
　　瞬间虎蛟的声音被巨响掩盖，因为远处十数米巨浪已至，实打实冲击上整片崖壁，拍击得整座山崖都晃动了几下。
　　无数焦黑的岩石崩落，就连虎蛟的骸骨都有些松脱，浅婴眼神复杂地仔细端详这具巨大的头骨，不一会儿眼里又是泪盈盈的了。
　　虎蛟尾巴蹦跶起来：“哎哟你别哭啊小浅婴，你今天跪也跪过我了，拜也拜过我了，再哭我就——”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浅婴在地动山摇间小心走向躺在地上的那节鳞尾，托起尾尖部位，也不管上面血污一片，爱恋地放到脸庞蹭了一蹭。
　　盛鼎看清了这尾尖上陈年的断口，便是当年虎蛟切下交给浅婴做占卜之祖的地方。
　　虎蛟哇哇大叫：“哇我的小浅婴你别这样，我老人蛟受不了的会哭的！”
　　“一万句对不起都抵不了我的亏心。”浅婴垂泪道。
　　“……”
　　虎蛟说不出话了，看着这样的浅婴，盛鼎更加说不出话。
　　终于，震动渐渐平息，山崖下传来凤凰的鸣啸，浅婴这才放下了鳞尾。凤凰已然将妖火全数吸食，志得意满地从崖下飞回，临空振翅，身上不曾被海浪打湿一丝一毫。
　　浅婴眼光柔柔的，举起右手喊道：“回来吧，盘盘，辛苦了。”
　　凤凰得令，身形渐渐变小，一边轻柔地扑腾下来落在浅婴右手小臂上，一股热气蒸腾后消失不见。
　　热光散去后，浅婴右手臂上那个藤布包又回来了。远处天际霎时云开雾散，明艳的光照耀下来，一时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发现那道光芒，虎蛟整条鳞尾都开始耸动起来，好一会儿，他难以置信地抖着道：“刀山火海的禁锢……消散了……”
　　盛鼎和浅婴看向山崖下茫茫大海，确如虎蛟所说，凤凰吞完青绿妖火之后，火海上的星火亦是折损大半，此刻正在渐渐向远方消退。盛鼎弯腰抓起一小撮焦黑的山石，发现里面锐利无比的秘银尖刃已经化成细密的白色粉末。
　　风吹来，秘银粉末蒸腾入空中，整个山崖白荧灿灿，在阳光下煞是好看。
　　浅婴目光盈盈，两手环住灵气团结法，将它推进虎蛟骨骸洞开的口中。
　　越来越多的秘银白光弥漫飘散，虎蛟骸骨发出了满足奕奕的吼声。
　　“我的魂魄被镇压在山崖礁石下，谢谢你们帮我取出来！四水之神的惩罚……解除了？我真的是、真的是，我真的是太……呜呜呜……”虎蛟激动到磕巴。他骸骨上的皮肉渐渐丰盈起来，那些被割裂的皮肤和锉碎的骨粉渐渐被修复，盘踞死嵌在山崖边缘的骨节重获新生。
　　片刻后，填补了黑洞的瑞兽之眼炯炯有神地冲盛鼎和浅婴眨了眨，下一刻两条小瀑布似的泪泉奔腾而下。
　　虎蛟高兴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