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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端阳节庆(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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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祭天的时辰是设立在卯时的,寅时便要进宫朝拜后再随皇上的御驾一同出宫至祭台。南宫月平时寅时起的已经很早了的,今日第二次入宫丑时就起了。太早了,桓王前一天就吩咐过不让骑马,现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这么多年,何念一直跟在南宫月的身边,照顾着他的生活起居,早起晚起影响不大。但是前一夜里折腾那么晚,没睡一二个时辰又爬起来,让他干活还行,就这么干坐着却是坐不住了,强睁着眼张着口打起了盹来。坐在何念对面的北惜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平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睡相这么难看,再向左回头看看自己家公子。都是一样的闭目养神,简直是云泥之别呀,想想用足尖轻碰了一下何念的足尖。何念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立刻坐直身姿回头去看南宫月,依然闭目未有任何指示。
何念这才回望向北惜用口形问他,“没事你踢我干嘛?”
北惜同样用唇语说道:“你睡相太难看,影响心情。”何念抬手想揍这小子一顿,可转念一想少爷还在休息又收回来了手,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太过分,北惜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他们就像水与火,无声地用眼神在空气里拼杀看看到底谁厉害。一边挤眉弄眼地一边留神南宫月那边地动静,看看公子有没有醒来的意思,像是怕被抓包的小孩,只是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南宫月平放在膝上的左手食指轻点着……
“停……”马车外一名穿着内侍衣服的内宫站在宫门口,此处已到了乾武门二门了,到了此处官家马车便不可再前行。何念和北惜听到外面的声音才停下来,一个翻了翻白眼,一个活动着脸部肌肉。南宫月缓缓地睁开了眼,左右瞧了二人一眼,看得他二人都偷偷咽了一口水,心道:“不会是被少爷/公子发现了吧?”二人心虚的赶紧下了车,分侧立在马车左右。
南宫月轻抖衣袍,提着身前的长摆下了车。宫门口的黄门小侍见标有南宫府签的马车,样子只是普通的私用,并非南宫月平时那辆。原先以为是三品的光禄大夫南宫昊,也或者是户部右侍郎南宫云,只瞧了一眼并未在意。可再一回头,从马车上下来地却是南宫月,叫把他一好吓,赶紧跑上前来,“大乐师,您咋坐着普通座车来了,可别伤着……”
何念像看怪物似的瞅了此人一眼,又回头瞧了一眼自家马车,虽和少爷私座比是普通了些,可也是用最好的青衫古桐打造的。而且他们的马车比别家的大了一倍,这都是少爷说一定要用最简单的马车的。
南宫月随着桓王出入宫中次数不少,且他对见过和听过的一次便会记住,此人却是陌生的。第一次见面这么殷勤地靠近他不是一件好事,他选择沉默。这皇宫的水可深了,一不小心就是万丈深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黄门小侍见南宫月并不搭理自己,欠意的笑笑道:“大乐师快快里面请,一般百官进殿是需要在宫门左手登记处签字再印上官品徽章的。这也是方便大内宫们记录百官出入宫时间,不过大乐师有不受限的特权,签不签的没关系……”
见黄门小侍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南宫月径直地走向签到处,黄门小侍想跟上却被何念一把拉住。“这位大人请留步。”
黄门小侍连忙回头,像他们这种人也就是最底下打杂地,平日里连那些个守门侍卫都不如,居然有人称呼他为大人便也客气着。回头见此人正是南宫月的小厮,突然感觉腰杆都直起来了,但又不敢得罪大乐师的人,假笑道:“这位小哥有何吩咐?”
何念从腰间抠出一指甲盖大小的金子递交到黄门小侍手里,小声说道:“我家少爷虽入朝为官,但毕竟年幼,这以后出入宫门还请大人多为照看照看。”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黄门小侍偷偷地掂量了掂手中的金子,又在牙下咬了咬确定足有一两金呀,那可是一两百银呀,能顶上他好几年的俸禄了。这南宫府果然是大财主,随随便便个小厮都能拿出一两金,要是能攀上这个金主,以后可是前途无量了。得了这么大的便宜他自然得更热情地回应了。
待人离去,何念歪嘴嗤笑,让车夫将马车停放到休息处等候。而休息处南斯已牵着玉兔等候在那,出宫游行的时候公子可是要骑马的,一大早他便领玉兔在此处等着了。
而不等百官全数签到入宫,刚那名黄门小侍却突感肚腹里一阵绞痛,和身边的伙伴招呼一声向边角的茅房跑去。这一切自然没逃过何念和北惜的眼睛,何念抿嘴忍笑,北惜轻撞了一下他道:“一两金换他一泻千里值啊。”何念笑着也回撞了他一下,两人都笑的好无耻……
从乾武二门至正殿只能步行,南宫月签到后便缓步走向殿中。他不和任何人做过多的交流,若是有人向他走来他只会礼貌性的点头回应。南宫月身份特殊,想接近他的人很多,但官场织线繁多,老旧派自然是不会与之过多交流,因为都知南宫月是桓王府的人。新派有想结交的,但南宫月年幼且是皇商,怕被一些老迂腐文官胡乱参奏也不敢贸然上前。
楼夕敏早已到了殿前等候,听到众人议论,也好奇地回头望去。南宫月虽年岁不大,但心性通达。他只是又臂垂立于身侧,正步平稳,双目向前地走着,宽大的袍袖挡去了他的玉手。白袍少年眉目如画,眼眸炯炯有神,面如羊脂玉,唇间似有若无的笑意。立领宽肩,挺直的身量,腰间别着上好的晶玉箫。箫上的流苏随着他走到时有节奏地摆动,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对他的各种审视,就那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步入正殿。楼夕敏回过身来望向他的背影,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他比在勺舞会上见时更沉静了些许。“动如脱兔,静如柏松,哪个才是真正的你?”楼夕敏心中想着,也跟着进了正殿。
百官进殿,左为武官,右为文官,依次按品阶静立两侧。桓王为宗世子弟,但是武将建功便站在左侧,但百官都离他保持着距离,以示皇家地位。而大乐师是直属于皇命,不受任何限制,因而南宫月静立在龙座的右下方,同皇上一样面向着百官。这个视角可以说是一览无余,下面的人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许多人都以为这样的年经也许会怯场,可南宫月却能做得云淡风清,文武官讨论地如何激动万分,分毫不受影响。若不是皇上问他,他也不会参与其中,若是问到他,他也能条理清晰地,面面俱到,八面玲珑,倒真是叫人刮目相看。
今日早朝讨论地无非就是祭天各事,由司监宣读今日各项事家和流程。其实也就些老旧条例,每年祭祀时都会拿出来读上一篇,百官均是低着头听着,南宫月面目表情地等着,这冗长的祝词他可不爱听。桓王却毫无避讳地盯着月看,上前进宫谢恩时,官袍还在赶制中是穿着礼服来的。这也是潇九渊第一次见南宫月穿大乐师的官袍,倒还别说真的很适合他。南宫月几乎是他带大的弟弟,不知怎地竟有一种自豪感,可随之而来却是阴郁,他这么好弟弟就应该是他一个人的……
桓王在台下阴晴不定地看着南宫月,皇上在台上游移不定地看着他们俩,心道:“可是担心自家的宝被人惦记上了。”皇上在这一点上还真是了解自己九弟的,可转念一想:“呸,就你觉得他是宝,孤还觉得他是……呃……”一时也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了,这个玩世不恭地浑小子长得可是真快呀,几年前带进宫时才一小肉团,一转眼也能独当一面了……“太早熟地孩子果然是一点也不可爱……”
南宫月虽是平视前方,但潇九渊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哪里会不知道,可他最近也没干啥坏事呀,不至于这么盯着自己吧。平视都有些累了,南宫月收回目光,双手背向身向,从袖袋里摸出一块半掌大小的羊脂玉,此玉被打制成月亮的形状很是精巧。南宫月一面低头看像是在沉思,一面手在背后仔细的把玩着玉,此玉是块暖玉,在手中捏久了有了温度渐渐变红,散去热度又恢复到原来的色泽。南宫月的举动下面的人自然是发现不了的,可就坐在他身边的皇上却看得分明。
冗长地祝词终于念完了,就连皇上也松了一口气。起身立刻有内官上前为其整理衣衫后退于两侧,皇上分健步走下台阶,领百官向外走去,巡街游行。待皇上走下台,南宫月紧随其后,在路过潇九渊身边时,顺手把手中一直把玩的月型玉递交给了他,那上面还留着他的体温,暖暖地。
其实这玉是一对的,均是打制成月亮的形状,拼在一起便是南宫家的双月印记。这对玉是在南宫月建云生楼时就打制好了的,本想留着等合适地时候再送给他。可近日总觉得九哥心事不宁地的,刚刚还那么奇怪地盯着自己看,一时兴起干脆就给他了,等他问起再告诉他这块玉的作用吧。
从皇宫到祭天台需要绕大半个京城,御撵所过之处均有百姓围观,当龙撵所至百姓叩拜齐呼“万岁”。但为保皇上安危,一路上两侧都有御林卫严守以防百姓冲进来惊扰了皇上。桓王和大乐师轻骑在御撵的右侧,这一声声的高呼,声声重叠,南宫月似乎有些走神了。前世地种种突然一下像放灯片似的从脑海深处闪过,只是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要被吞噬,这是他来到这异世,已是多少年没有想起过这些了。
“月儿?”潇九渊一直注意着他,南宫月那一下的分神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吓得他赶紧伸手扶住他。好在这一声轻呼将南宫月从迷幻中惊醒,右臂上传来他手掌的温热,这才是真实地,刚刚那一下是怎么回事。深吸一口气低头却发现银蛇闪动,“不对……”南宫月心念,刚刚那一下绝对不是偶然,是什么东西干扰了他使他至幻。可回头看向潇九渊和其他人并未有任何异样,么这东本只针对他。“九哥,我没事,刚刚只是愰神了。”南宫月道。
潇九渊却皱了眉,松开抓住他的手,警觉地注视着四周。这不是巧合,他可以肯定,刚刚他闻道了一股异香,很淡很淡,闻起来看似无毒,可月儿似乎对它起了反映。南宫月不说他也不问,单手握紧马绳,若是有人敢对月儿下手,他绝不轻饶。
巡至祭台时辰刚刚好,早就有司礼官和司舞使候立两侧。其实祭天有专门的司乐司操办,而大乐师只需要在皇上为万民祝福时用音律引云雀归来便好。虽南宫月在勺舞宴上的精彩表现,许多人是有目共睹地,可是今日围观的百姓更多更热闹。场地广阔若想使得百官和百姓们都能听到奏乐是需要注入少量的内力的,不过这些对南宫月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南宫月的左手无名指上银蛇闪闪发光,银蛇就你南宫月契约神器似的,每当南家月使用内力或者遇到危险便会与之共鸣。它发出的荧光让许多人都惊叹不已,不知是哪个名家打造地机关,许多人也是见过的,一直以为他是什么机关武器,莹莹之光甚是好看,但却有着极强的攻击力。
南宫月虽是男儿身,风骨清俊但不冷漠,玉面文雅,不妖不邪却不失魅惑。广袖官袍很是合身,将他男儿的挺拔修长展示的不失分毫,又多了几分女子的温柔。轻风吹来,带起广袖和衣带,吹起他的长发,银蛇此时自幻成胸甲环绕周身,幽深而冗长的箫声从近至远扩散而去,随风入耳,叫人听着似能感觉出那人的温暖。他侧立在祭台,微微闭目,将内力缓缓注入箫中,修长的指尖轻握着玉箫,偶到手指灵活地跳动是在律动。
台外的司舞使中不少是官家女子,有人含羞地偷瞄向他,有人是欣赏着美人如画,有人静静地聆听。场外却是有一种深情地望着,好想与他更近,可他总离自己那么远,此人正是赵婉。她本该和那些司舞使一样那么近地守在他的身后的,就怪她这不争气地身子。待曲近收尾,皇上已祭完天,随百官整装。祭天完成是要上云泉寺听佛颂百篇佛经。这时有司舞使官指引司舞使们入台心跳万民祈福舞,而南宫月要继续留下来奏乐直至祝福舞结束。
使女们是开心的,平时里她们只能在宫廷乐师的助乐下排练,这还是她们首次和大乐师配合。姑娘们都比平时跳的更卖力,他们配合地很有默契,一场完美的祈福舞在百姓们的叫好声结束。
桓王已事先随着皇上去了云泉寺,特意留下了青书和姬青保护南宫月的安全。祝福结束南宫月缓步从祭台上走下,赵婉紧张的咬了咬唇走近南宫月向他行了个大礼,“臣女赵婉见过大乐师,问大乐师安。”
“赵小姐可是有事?”南宫月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端阳节庆连庆三日,除今日的祭天大礼,明后二日城中热闹,有龙舟竞渡和文萃聚等等,想请月公子一同,可否……”赵婉越说越羞,将头低得很低,她的个子本就娇小,这么一弯南宫月正好看到个的后颈。而这一看南宫月却皱了眉,她的玉脖后根处有个浅淡地甚至可以忽略地,青灰色如竹节的痕迹,那是服用过浮生醉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见南宫月不吭声,赵婉抬起头来想再次开口时,南宫月早已收回了目光,淡然问道:“赵小姐请的是大乐师南宫月还是南宫府南宫月?”
这看似平淡地一问却是把赵婉问蒙了,直接怵在那半晌答不上话来。见她不作声南宫月自然不会一直等在这里,径直离开。这个问题看似平常,但对于一个未出阁且与他无任何亲里故友关系地赵婉而言是答不上的。请大乐师南宫月那是请官,她虽是臣女却无任何封号没有拜贴名目,自然是请不了的。若是说请南宫府南宫月,更是不合理了,女未嫁,男未娶,一无引荐人,二无陪同友,名不正言不顺,传出去也是要招人非议的。还是错过了,赵婉紧抿双唇望向翻身上马的他所长而去,呢喃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