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芥末小熊

55、烟消云散

　　李固忍着胸口被怨气冲得翻腾得气血，向前走了几步，伸手去拿那支步摇。
　　黑色的煞气在接触到他血肉的瞬间贪婪得吸取着他的生气，在他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片烧灼的痕迹。
　　“李月恒，你又是这样！”李玄几乎可以称为气急败坏了，一旁的怀清显然猜出了李固要做什么，在后面死死拖住了他。
　　“阿弥陀佛，李施主是这女子的心结，唯有结了这心结，才能彻底了解这件事，于那女子是，于李施主亦是。”
　　李玄想起白泽写给的李固的那张纸条，也许真的斩断了红尘所有的牵绊，这个人才算重生吧，他攥紧双拳，忍到眼角猩红，后退了一步。
　　李固将步摇拿到面前时，一只右手已经被腐蚀掉了一层皮肉，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仿佛煮熟的虾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步摇拿在手中，有些画面就进入了李固的脑海中，他看到了疯狂剪碎嫁衣，嚎啕大哭的静姝；看到一身孝服偷偷躲在李家送葬队伍后面的静姝；看到了被父母责骂，默默跪在廊下的静姝；看到抱着自己手植的白鹤羽，将步摇深深刺入胸膛的静姝……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经受了那么多痛苦，静姝，忘了吧，全都忘了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你会有全新的人生，你会遇到你的良人，一辈子平安喜乐，因为你的世界不会再有我，不会再有噩梦。”
　　杨静姝呆呆的听完李固的话，神情平静了下来，慢慢的，围绕周身的煞气淡了一些。
　　“忘了？我一直以来停留在这里不肯离去就是为了一场梦？”
　　“是，在李固死去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你本来应该开始你的新生活的，只因为那抹执念毁掉了你的一切，这个原罪是李固，李固愿意用心头血来偿还。”
　　李固颤抖的手握紧步摇，突然就刺向了自己的心脏，一声嘶声裂肺的嘶吼从他喉中溢出，疼痛让他整个人抖成了筛子，脸上五官扭曲，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哆哆嗦嗦的忍了好半天，才咬牙将步摇拔了出来，又是一声惨叫，听得怀清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李玄上前一步，强忍着眼中泪水，抬手扶住了李固抖动的肩膀。
　　李固的心血沾上那步摇之时，静姝的身影开始虚化，一点点的消失，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露出了一个儿时经常对李固展露的甜美的笑颜。
　　怀清双手合十，口中念着超度的法咒，点点金光净化着静姝的魂体，让她在转世轮回之时散尽前世恩怨，洗净因果业障。
　　待静姝消失，李固手中的步摇也彻底融化，连同所有怨煞之气，消失的干干净净。
　　李玄一声不吭的为李固止血上药，包扎伤口，此刻李固才有空闲看了看自家小孩的脸，强忍了一连串马上要脱口而出的痛呼，这小孩是生气了吧，额角的青筋都在跳了，话说他手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李玄丝毫没有注意自己刚才用力过猛攥裂了虎口，只觉得胸口填满了一团无法散去的淤堵之气，说不清什么滋味，就是非常不舒服，好像随时可以爆开。
　　包扎李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时，李玄自己控制不住的手抖，动作尽量温柔，看到李固疼得冷汗直淌，心里那团气越积越大。
　　看着小朋友脸黑得跟锅底差不多了，李固忍着抽动的嘴角摆了个笑容，“看看你这个样子，放心，我死不了，就是以后不想吃烤肉了。”
　　“你还说，你到底有没有心了？你，你不是说你最怕疼了？”李玄开始还想狠狠骂他一顿，奈何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反而是自己差点哭了出来。
　　“对啊，我可怕可怕疼了，所以对我好点，别生气了。”
　　“你真是……没可怜的价值！”豆大的泪珠从李玄眼睛掉出来。
　　这下换李固手足无措了，李玄这个孩子从小到大哭的次数一只手指能数过来，就算被李固拿着荆条抽也从来是嬉皮笑脸的，今天这架势着实让李固不知如何应对。
　　“那个，呃，阿玄我错了，我发誓没有下一次，真的，要是再有就……就让我天雷业火加身！”李固举着没受伤的那只手信誓旦旦的说。
　　李玄很想骂他这不着调的爹一句乌鸦嘴，但想想外人面前还是得给他爹留点面子，何况哭出来之后心里面堵的难受的那团气居然消散了，原来哭可以有这样的作用呢。
　　看到李玄的脸色有所缓和，李固开始装死，嘴里哎哎呦呦的喊疼，果然李玄马上一脸关切，不计前嫌了。
　　怀清在一旁无语，半晌后忍不住问：“刚刚那名……女子，与你有何渊源？”
　　李固将自己与静姝的过往大致说了一遍，没想到这和尚居然一脸惋惜的说：“人间自是有情痴，李施主你应该也很喜欢她吧？”
　　李固嘲讽般的笑了笑，笑自己活得久了果然对什么都是麻木了。
　　“喜欢吗？也许曾经是很喜欢的吧，但那喜欢也并非刻骨铭心，在我得知她没有背叛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开心，对她更是没有眷恋，否则我不会任由她独自去往生，若我足够喜欢她，就算变成厉鬼妖邪又如何？我定会永永远远同她在一处，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放手，可惜我做不到。”
　　李玄歪着头想了又想，问道：“是不是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总觉得这和上次你教我的喜欢又不一样，怎么说呢，让人心里怪怪的，总有些想哭的感觉。还有，是不是哪天爹你不喜欢我了也会不要我？”
　　李固被自家小孩奇怪的问题逗得笑了出来，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哭笑不得的解释道：“那不一样，怎么说呢？人的喜欢分很多种，你是我的儿子，父子亲情，我永远不会不喜欢你，不会不要你的。”
　　李玄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反正有了李固的承诺也不去计较别的，偷偷开心去了。
　　李固的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沉重，他精心呵护的阿玄从踏出簸箕山的那一刻就变了，就像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启就无法停止，他是学会了很多东西，但又失去了什么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不知这对他到底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