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山》芥末小熊

54、相逢是故人

　　谁知这边面还没吃完，那股熟悉的气息又一次袭来，怀清无比震惊的站了起来，嘴边还挂着闪亮亮的面汤。
　　“怎么可能！我的封印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能打开的，这玩意疯了吧？”
　　李玄一口喝干了碗里的汤汁，冷笑道：“肯定是你这和尚欺世盗名呗！”
　　怀清抬手毫不客气的弹了李玄一个脑栗，严厉道：“你个小屁孩胡说八道什么？也不打听打听我玉岑山妙心寺的怀清大师是什么人物！”
　　李玄捂着额头暴起，恨声说：“臭和尚！这世上只有我爹能打我，你算哪根葱哪头蒜？”
　　李固叹了口气先拦住了自家小孩，安抚道：“阿玄不气，等下我帮你打回来，正事要紧。”
　　又转头对怀清道：“和尚你也别气，我家阿玄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敬之处还望海涵。当务之急就是那个封印，你既然用了本命法相去重新加固，没理由这么短时间内就失去效用，你好好想想是怎么回事？”
　　怀清面色凝重的想了又想，说：“不是小僧我夸大，放眼天下，玉岑山的结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那些个什么宗什么派的多是花拳绣腿，不能相提并论。按理说我也没有学艺不精呐……呃，如此看来只能是出自那邪物自己身上了，我怀疑是什么刺激了它。”
　　李固靠了过去，悄声问：“方不方便透露一下里面到底封印了个啥？”
　　怀清郑重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师父将封印之事交付与我时说了句话，他告诉我要‘怜香惜玉’点。”
　　“嗯？！难道是个女妖怪？”李固嘿嘿一笑，“莫不是你师祖欠下的风流债？大师你丰神俊朗，那妖物一见想起了陈年往事？”
　　怀清小脸一红，连忙摆手道：“李施主切不可随便开玩笑，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和尚我虽说是俊了些，可向佛之心还是坚不可移的。”
　　李玄翻了个白眼，哼道：“就你这六根不净的，佛祖怕辣眼睛吧！”
　　李固连忙拦到两人中间，怕他俩一个不小心再打起来了。
　　“呃呃，都不重要，这样，咱们一起去会一会这妖物，就知道它到底为何了。”
　　于是三人又一起来到了那座奇怪的庙宇前，果然黑雾已经冲破结界开始在四周蔓延。
　　“这雾气比之前弱了不少，看来它为了冲破结界也损耗不少。”李固不明所以的抱起胳膊。
　　“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怀清上前一步，轻轻碰了一下庙门，大门应声而开，露出破败苍凉的内院。
　　里面除了一间似乎是用来供奉神位的屋子别无他物，三人踩着满地的落叶和灰尘走了进去。
　　屋子正中是一尊大日如来的神像，因为无人打扫落满了尘土，前面的香案上没有贡品，而是放了一个女子的妆盒，虽然时过境迁却依旧颜色如故，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正是这个妆盒从里向外透着滚滚黑气，而李固不知为何觉得这妆盒莫名的眼熟。
　　他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伸手打开了盖子，妆盒里面是一支流光溢彩的金步摇。
　　“这……”李固震惊的瞪着那支步摇，突然踉踉跄跄的连退了数步，吓得李玄以为他被什么攻击了，飞速的挡在了他身前。
　　“不可能！怎么可能！”李固抓住李玄的手臂，满脸惊诧，急切的想找什么人给自己一个答案。
　　盒子里的步摇涌出一团黑气，在空中幻化成了一个人形，那是一名很美丽的女子，云鬓半散，柳眉锁恨，眼中娇泪欲坠，含情脉脉的看着李固。
　　“阿固，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看到这个女子时，李固突然冷静了下来，尘封了几百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加速了流转。
　　“静姝。”李固既是疑问也是肯定。
　　“是我，我……”杨静姝抬手理了理鬓边的乱发，意识到自己一副妆容不整的样子，又羞又愧，不知所措。
　　李固温柔的笑了笑，说：“没关系的，静姝怎样都很美。”
　　怀清一副“你才是高手”的表情，李玄自然知道杨静姝的身份，只是好奇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么模样。
　　李固原本以为他会怨恨这个在自己最无助、最黑暗的时刻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的女人，可当他再次看到她的时候，脑袋里浮现的却是七岁的静姝立在紫藤架的秋千上飞来荡去的模样。浅粉色的衣角蝴蝶一般在空中翻飞，鬓边茉莉如雪，低吟浅唱，歌声清越。
　　杨静姝垂着眼帘不敢看李固，贝齿紧咬朱唇，痛苦再也抑制不住。
　　“阿固，你是不是……是不是怪我？恨我？”
　　李固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早就忘记了，而且我不怪你，真的。”
　　“怎么可能！我逼你退婚！虽然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可当时真的没有旁的办法了。”
　　李固满脸费解，“什么不是你心甘情愿？什么没有旁的办法？”
　　杨静姝珠玑满面，哀切的说：“当初你入狱，父亲也曾四处奔走为你脱罪，只可惜谋逆罪名何其严重，朝中之人避之不及，哪里敢有人站出来说话。后来，后来丞相王敬之找到我父亲，他说……只要我嫁给他儿子，他可以从中斡旋，减轻你的刑罚，这才……”
　　下面的话不用静姝说出来李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王敬之的儿子坠马致残，哪里有世家闺秀愿意嫁给一个瘫子。一股沉重的哀伤紧紧压在李固心头，让他整个人喘不过气来，原来，还是有人愿意为了他不顾一切的。
　　“只是你终究没有等到那天，得到你身死狱中的消息，我剪碎了那件绣金的嫁衣。我真的好后悔，跟你见的最后一面居然是在你心口戳了一刀！我一直在害怕，怕你是带着对我的怨恨离开的，阿固，对不起，对不起……”
　　杨静姝捧着脸庞哭得声音凄厉，浑身上下怨气暴涨，连镇压的神庙都跟着颤动起来。
　　看着眼前乱舞的煞气，李固连忙收住了心神，另一边的怀清已经展开了结界，将这些煞气牢牢困住，不至于跑出去伤人，李玄悄悄往李固身边移了移，怕那杨静姝突然失去神智伤人。
　　“静姝，你没有错，我其实应该谢谢你。你能在那个时候来看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还有，我也应该对你说对不起的，是我害你伤心，还连累你牺牲自己来救我。我，我不配的。”
　　李固看着那支盛着静姝魂体的步摇，上面的桃花纹饰绚丽的绽放，一如他挑选之时想到的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也曾幻想过成亲之后，她对镜梳妆，他则亲手为她将步摇插在她乌黑的发间，岁月静好，只可惜一死皆为虚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