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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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已经开始冷下来了。
宁成言身上脏兮兮的短袖还在滴着水，他捂着左手小臂有些艰难地走着。
妈的浑身上下都在疼，这群人下手一点轻重都没有。
宁成言连看一眼身上淤青和伤口的余力都没有了。有点头疼，估计是撞到墙了。他现在就担心自己能不能撑到家。
“那个孩子怎么穿那么少？”一旁的路人裹着风衣问身边的人。
那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头，“别管闲事了，快点走。”
宁成言加快了脚步，说实话他已经感受到冷了。
本来就已经被他们折腾得只剩一套校服了，现在连外套也丢了。那群人肯定不会轻易还回来，而且说不定早就被扔在哪里了。身上的短袖今天洗了也干不了，要是不穿校服上学又会有一堆屁事。
“操。”脚腕传来一阵疼，宁成言咬着牙，尝试把注意力移开。
身边的路灯突然亮了起来，一阵光落在他头上。他暗骂了一声，下意识举起手挡在眼前。
一阵强光伴着刺耳的鸣笛声向他冲来。宁成言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他眼前一黑，沉入了一片寂静。
醒过来的时候，宁成言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他猛地坐了起来，努力扫去脑中的疲惫和晕眩。他快速看了看整个房间，窗帘被拉上了，有些暗。只有没被关上的门透了些光进来。
他掀开被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只剩一条内裤的自己。
顾不上吃惊了，宁成言光着脚下了床，轻声走到了门边。
外面似乎有人在忙些什么。宁成言估摸着自己被人带回了家，还被扒光了。他伸出头向外面探了探。
“你醒了？”一个男人从厨房走了出来。
“这是哪里？”宁成言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我家。”那人端着碗走到宁成言面前，“熬了红糖姜汤，喝点吗？”
宁成言看了一眼那人手里天蓝色的小瓷碗，上面还画着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这也太幼稚了吧。
“不了。”宁成言往门框的阴影里躲了躲，“那个……我的衣服呢？”
“在浴室。你的衣服都湿了，我打算帮你洗一下……”
“不用了。”宁成言打断了他的话，走出房间，看了一眼四周。
我靠我怎么就这么出来了。浴室在哪儿呢？
他回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笑了笑，往宁成言身后一指。
宁成言突然觉得很丢人。明明装的这么酷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走了进去，还顺便把门带上了。
他的衣服被放在洗衣机上，宁成言进门一眼就看见了。不过这衣服真的没法穿了，又脏又湿。宁成言一狠心，把短袖套在了身上，然后穿上了裤子。他把袜子塞进了裤子口袋里，想着待会儿直接光脚穿鞋算了。
宁成言走出浴室的时候，那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 ……谢谢了。”
宁成言有些别扭，就这样被人带回了家，还被扒的干干净净。那人倒是毫不在意，转过头对宁成言笑了一下，“要走了吗？“
“家人还在等我回去。“宁成言走到门口，拿着自己的鞋开始往脚上套。
不穿袜子是真挺难受的，套了半天才套上去。套的宁成言都有点儿冒火。
终于穿上了鞋子，他站起来又对那人说了一句谢谢，才转身开门出去。
“路上小心。”
是真的挺晚的了，宁成言出来的时候，街上特别安静。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除了袜子啥也没摸着。
他突然想起来，放学的时候他把手机塞进书包里了，免得那群疯子把他手机砸了。
但是书包也被抢走了。
宁成言特别想放声口吐芬芳，但四下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他只能把脏话往肚子里咽。
他看了一眼四周，这个街道他认识，其实离他家不是特别远。他稍微规划了一下回去的路线，顺着街道走了。
等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连钥匙都没了。不过好在奶奶总是会给他留个门。
他不知道现在到底有多晚。当他打开门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是黑的，但还是能闻到一股很重的酒味。
宁成言皱了皱眉头，今天他爸又喝酒了。
他脱了鞋，轻轻走到浴室冲了个澡，完事儿之后顺便把身上的衣服洗了。
阳台窗户没管牢，一阵风吹的宁成言打了个寒颤。照这样子估计明天｜衣服干不了。
他走到窗前，把最后一道缝关上了。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
“言言，起床了哦。”奶奶敲了敲门，“已经六点了。”
宁成言睁开了眼，有些摇晃地坐了起来。
头很疼，身上也起哄似的跟着疼，眼睛涩的睁不开。他感觉自己随时要原地去世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转身打开衣柜，找到了那套很久没穿的睡衣。
这是奶奶送给他的，米白色的格子睡衣，他一直觉得太女孩子气了。
“言言，你起来了吗？”敲门声又响起来了。
宁成言叹了口气，把睡衣穿上了，打开了门，“我已经起来了奶奶。”
“早饭在桌上啊，你洗漱一下就来吃吧。”奶奶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挺好看的嘛。”
“您孙子长得好看，穿啥都好看。”宁成言抓着乱糟糟的头发，转身走向阳台。
他伸手摸了摸校服的下摆，果然还是湿的。
他把校服和裤子拿下来，外面再披个外套应该差不多。
“言言啊，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回来很晚啊？”
宁成言愣了一下。他背对着奶奶说：“是啊，昨天和小孟去玩了来着。”
“挺好挺好。“奶奶说，”言言你也要劳逸结合啊，别总是窝着看书，多跟朋友去玩玩。”
宁成言看不见奶奶的表情。但他觉得奶奶什么都知道，从小就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奶奶。
“嗯。我知道了奶奶。“宁成言说。
“你记得吃早饭啊言言，奶奶出门走走。”
“行。”宁成言转过头对奶奶笑了笑，“最近跟王大爷咋样了？”
“你怎么这么八卦。”奶奶笑着说，“奶奶走了啊。“
“嗯。“宁成言转身走进了自己房间。
这衣服湿着穿在身上真的很难受，冷是一方面，衣服还一直贴在身上。宁成言把外套也穿上了，希望能用体温把衣服捂干。
他换好衣服之后出了房间，桌上的早饭随便吃了几口就出门了。
还行，没被打傻，还记得要去拿书包。
他一路小跑，来到学校附近的一条小路上。路有点窄，除了白色虚线隔开的左右两道机动车道，旁边就是两排的树和盲道了，平时骑个自行车什么的就只能和汽车抢道。宁成言往昨天那个地方看了看，他的书包和自行车还留在原地。
他们还算有点良心。
他单肩挎上包，扶起自行车骑去学校。
教室里收作业的喊叫声和抄作业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班的座位是按照每次考试的成绩排名自己挑选的。宁成言的座位靠在窗边，这样方便他对着外面发呆。
“宁成言你英语写完没？快给我抄抄！”孟尧的声音急切又激动。
“先说好，不保证正确率。”宁成言翻出英语作业递给他。
“谢谢言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孟尧接过作业本，头也不抬就开始奋笔疾书，“要不是你不上晚自习，我昨天晚上就写完了。”
宁成言笑了，“快把你嘴闭上抄吧。”
他翻开书包，找出化学作业写了起来。昨天刚放学就被堵了，之后又来了个不省人事，甚至连包都没带回家，根本没机会写作业。要命的是作业留的还挺多。
“言哥言哥，化学化学！”孟尧特别自觉绕了一圈，把宁成言的英语作业放在了他的桌角。
“正在写。”
“什么情况言哥？”孟尧看到宁成言穿着常服外套，笔下压着的作业的确是昨天布置的化学。他瞟了一眼班里的角落，小声说：“你校服外套呢言哥？你昨天又被搞了？”
“是的是的，我又被搞了。”宁成言说着，手里的动作一刻也没停过，“孟尧你先让我写完，我的笔承担着两条人命呢。”
“他们干什么搞你啊？”孟尧似乎没听见宁成言刚才的话。
“估计是嫉妒我长得帅。”
孟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嫉妒。”
宁成言一下子笑出了声，“你行了啊，别拍我马屁了。”
“言哥，你外套被他们抢了？”
“不知道被扔哪里去了。”宁成言回想了一下，今天早上去捡书包和自行车的时候应该是没看到外套。
“待会儿丁老师看到你穿着自己的外套肯定要说你。”
“没事，我待会儿把外套脱了就行。”宁成言说。
“穿个短袖？”孟尧有些不可置信，“言哥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听他这么一说，宁成言的确觉得头还是很疼，很沉。他用左手捏了一下自己的短袖，估摸着两节课左右就能干了。
“就早会和丁老师的课脱了呗，反正其他老师也不管这个。”宁成言说。
孟尧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杜瑾就已经抱着满怀的作业本走到两人跟前，“快点，就差你们俩了。”
“瑾姐，言哥他还在写……”
孟尧话还没说完，宁成言已经把作业本放在了杜瑾抱着的作业堆上了。
“我操，不是言哥，我还没抄呢。”孟尧哀嚎一声。
“别嚎，我也还没写完呢。”
“你要不再写会儿，我可以晚点去交……” 杜瑾小声地对宁成言说。
“没事儿，马上上课了。”宁成言顺手把孟尧的空作业本一起给了杜瑾，“你先去交了吧。”
“行。”杜瑾抱着作业转身走开了。
孟尧丢了魂儿似的瘫在座位上，宁成言看着他笑出了声。
“笑什么！”孟尧猛地坐直，“待会儿要是喊我出去罚站，你得陪着我。”
“得嘞。”
“宁成言，孟尧，你们两个给我出来！”丁老师从前门探了个脑袋进来。
“完了完了，言哥，咋整啊。”孟尧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忘扯一扯宁成言。
“能咋整？”宁成言脱掉了外套，随手放在了桌上，“直面恐惧呗。”
两人走出教室，看着丁老师一脸怒火地瞪着他们。
“你们怎么回事儿？平时抄作业我就已经抓不过来了。你们倒好，直接给我不写了是吧？”丁老师瞪了一眼宁成言，“特别是你，你还是好学生呢，就这么给大家带头吗？”
“老师，我昨天出了点状况。”宁成言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树冠上。
“什么状况？对了我还没找你呢。别以为脱了外套我就不知道了。”丁老师扯了扯宁成言的袖口，愣了一下，“你衣服怎么还是湿的？”
孟尧在旁边也吃了一惊，他转头看着宁成言。
宁成言低头盯着自己的衣服，“昨天洗了还没干，我就直接穿来了。”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丁老师瞪大了眼睛，“你的换洗校服呢？没得穿你跟我报备一下啊！”
“老师我……”宁成言忽然失去了平衡，“……我头晕。”
“宁成言你醒了！”
“我不喝……”宁成言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不喝什么？”
宁成言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是丁老师，自己正坐在病床上，他看了看自己左手的手背，果然还插着吊针。
“老师我……”
“你烧到39度了。刚才在学校你直接昏过去了，我就把你带医院来了。”丁老师拿起了一旁桌子上的热水，刚准备递给宁成言，又想到他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老师。”宁成言有点尴尬地说：“我喝。”
“哦哦好的。”丁老师这才把水递给他。
“孟尧呢？”
“那小子说要和你一起来。”丁老师摇了摇头，“我估摸着他肯定是想翘课，就把他赶回去了。”
宁成言笑了笑，抿了一口热水。
“宁成言，你的家属来看你了。”一个护士忽然进门说了一句。
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他的父亲和奶奶。
“言言你怎么样了呀？”奶奶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
“奶奶。”宁成言勾了下嘴角，“我好一点了。”
“谢谢你啊丁老师。”奶奶站在丁老师身边，朝他弯了弯腰，“我家言言麻烦你了。”
丁老师慌忙站了起来，“您不用这样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平时看着你小子不挺好的，怎么这么容易就病了？”老宁说。
“今天宁成言他穿着……”
“今天突然降温了，我穿的少了点。”他打断了老师的话，笑了笑，“没事的，我挂个水就好了。”
丁老师转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对，挂个水就好了。”
“挂什么水，你这一挂又得挂掉多少钱？”老宁有些不快。
“你这说的什么话？”奶奶赶紧拍了老宁一下。
“本来就是，我们本来都没什么钱了，你还搞这么一出。”
“钱不都是你拿去喝酒了吗？”宁成言皱了皱眉头。
“你小子还学会教训我了是吗？”
丁老师有些为难地说：“好了两位……”
“行了！吵什么啊！”奶奶突然喊了一声，“不都是一家人吗，吵什么啊！”
刚才那位护士又走了进来，“请你们保持安静。”
“抱歉啊，不好意思。”丁老师朝她笑了笑。
护士带着些愠色离开了。留下了沉默的四人。
“反正这个钱我不交。”老宁又嘟囔了一声。
“你又来。”奶奶小声说着，顺便又拍了他一下。
丁老师有些无奈地对两人说：“这个钱其实我……”
“我来交吧。”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宁成言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谁啊？”老宁一脸不爽地问。
“我是……”那人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床板上贴着的病例表，“我是宁成言的朋友。”
“朋友？”老宁看着他。
宁成言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人，的确是昨天晚上捡到他的那个。不过他今天穿的像一个……保安。挺高的一人，戴着帽子就快顶到门框了，身上的衣服显得有些短，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他带着笑，有些看不清眼里的颜色。不过说实话，在宁成言看来还是帅的。
但没我帅，宁成言想。
“你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个朋友？”老宁问。
宁成言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我们两个也不是很熟。”
“小伙子你叫什么呀？”奶奶上前问道。
“我叫余沽，奶奶。”那人低头对奶奶笑了笑。
“余沽啊，这个钱我们自己来交就行，不麻烦你了啊。”奶奶握住了余沽的手，“这份心意奶奶心领了。”
“没事儿奶奶，我已经付了。”余沽说。
奶奶愣了一下，“奶奶今天没带够钱……要不这样吧，找时间让言言把钱还给你行吗？”
“妈你傻吗？人家都付了还给什么？”老宁突然凑了上来大声说。
“你这孩子。”奶奶瞪了他一眼。
“哼。”老宁从几人中间挤了过去，“我去喝酒了，你们慢慢推吧。”
“欸你……”奶奶急忙跟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对余沽说：“到时候我一定让言言把钱给你啊。”
余沽笑着对奶奶招招手。
“那你陪着宁成言吧，我一会儿还有课，我也先走了。”丁老师说。
“老师你去忙吧。”余沽对丁老师笑了笑。
“老师再见。”宁成言说。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余沽转头对宁成言说：“那我也接着去站岗了。”
“你真的是保安啊。”宁成言有些吃惊。
“是啊。”余沽笑着说，“我这身看着不像吗？”
“就是看着太像了，我都没好意思问。”宁成言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搞行为艺术呢。”
余沽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了多久啊？”
余沽愣了一下，笑了，“一小会儿。”
“留个号码吧，我到时候把钱给你。”宁成言伸手向旁边的小桌子伸去，又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在包里，现在正躺在课桌里呢。
“没事，这个钱就算了吧。”余沽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你把号码报给我吧。”宁成言叫住了他，“我能记住。”
“这么自信？”余沽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号码。
宁成言复述了一遍，“行，我记住了。”
“那我等你电话。”余沽背对着他招了招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