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醒来你已不在》亲亲--请这样唤我

4、要过新生活 四

　　四个人回到宿舍，一觉睡到天黑，才都一个个爬了起来。

　　在回去的路上大家便已商量好，要大吃大喝腐败一次，顺便庆祝闻歌雅恢复单身，回归组织。

　　七点钟整，出了西校门，向陶然居进军。

　　她们几个今天无一例外的都穿了裙装。谢晚一袭低胸黑色天鹅绒裙子，蓬松盘发，戴了一对超大的祖母绿耳环；安安是深红色打底衫外面套了件有蝴蝶结装饰的浅奶茶色针织连衣裙；彭恰白色蕾丝短裙上配了怀旧风格的马甲，她自己则穿了金色裹胸连身裙，黑色小西装外套上一朵金色的山茶花，头发烫成迷人的卷发。春寒料峭，软柔的裙子勾勒出迷人的身体曲线。一路上，四个风格各异的美女赢得了极高的回头率。

　　陶然居是川菜馆，菜色丰富，卖相好，味道又正宗，学校的学生聚会也大都选择这里。

　　她们照例点了招牌菜，还要了酒。

　　人常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她们四个来自大江南北的人成为舍友，本就是缘分。虽然性格有差异，但彼此之间还是有许多共同的习惯。譬如，穿衣习惯裙装，而且只穿很单薄的衣衫；又如，狂恋美食，又喜欢喝酒，且酒量不错；再如，爱看书，无事时就人手一本书，虽然看得是不同风格的书----

　　有共同的爱好，自然感情比较好，总是经常找节日、纪念日一起出去聚餐。

　　这是今年开学后第一次聚餐，都在家憋了一个寒假，也没有人劝酒，大家都很自觉地干杯。边喝边聊，插科打诨，耍耍嘴皮子，历来是她们几个聚会的主要内容。

　　因为闻歌雅失恋，大家都要象征性的安慰一下。

　　“幸亏你们还没有结婚，婚前背叛，你早点认清他多好。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男人，不值得。”安安觉得闻歌雅该感觉幸运。

　　“失恋，意味着新开始，恭喜你，你可以再去勾引男人啦。唔，趟过男人河的女人。这次换个口味好了，看来孟品孝不是你的那盘菜。”彭恰从来不会为了一根草放弃整个草原。

　　“忘掉那混蛋。”谢晚话一向不多，却经典。

　　“不好色的能叫男人？男人背地里偷腥的多了，只可怜孟品孝运气真不怎么样，居然被你抓现行。”

　　“对啊，你那天那么晚怎么就想起跑那儿去了？”

　　“上天指引呗，要消灭罪恶的男人——”

　　渐渐跑题。

　　“不过，话说回来，孟品孝会偷吃，真是看不出来？我一直以为他正人君子呢。”谢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也觉得他简直二十四孝的男朋友，居然也劈腿。看来三角关系是常态啊！”叶安安感叹。

　　“没有拆不散的夫妻，只有不努力的小三。”彭恰狼嚎。

　　话题又不可避免的被转到孟品孝有其他女人这件事情上。

　　“那女人什么样子？长相好？身材棒？比你有气质？学历高？手腕强？会撒娇懂得哄男人？”彭恰掰着指头一一数，闻歌雅一一摇头。

　　“你们之间哪儿不和谐？精神？或是性？你满足不了他？”

　　“要不你也去染指别人的男人好了。”

　　越说越离谱。

　　闻歌雅不说话，只是不停碰杯，喝酒，大声说“分手万岁”。

　　酒意渐渐涌了上来，她的脸被染上绯色，彭恰也大了舌头，叶安安开始左右摇晃，谢晚唱起荒腔走调的乡野小曲儿。

　　酒喝七分最好。

　　于是四个女人买了单，晃晃悠悠的继续下一摊。

　　KTV里疯狂的鬼哭狼嚎，她们粗着嗓子挑战《精忠报国》，高歌《青藏高原》，撕心裂肺的吼《死了都要爱》，直到喉咙沙哑。

　　这就是女人的发泄。

　　闻歌雅兴奋的振臂高呼：“我要把孟品孝远远甩掉，我要开始新生活。”

　　——————————————————————————————————————————

　　开始新生活。

　　新生活要有新气象，她要新改变，尽早走出孟品孝给她的创伤。

　　她要早睡早起。尽管被窝有点潮，有点冷，还是数着绵羊要自己快快睡着。一万，一万零一只，一万零两只——伴随着彭恰轻轻的呼噜声。

　　她要锻炼身体。坚持六点起床沿着环岛路晨跑半个小时，在芙蓉湖边做做伸展运动。

　　她要认真看书，争取通过国家司法考试。于是窝在图书馆有时候一呆就是一天。虽然经常走神。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周，她却还是处在状态外。八年的习惯真的很可怕。身边乍然少了一个人，她觉得很不习惯。更不习惯的是，身后好像总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眼神在实行紧迫盯人。她没有理会，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所以仍自顾自地做事。

　　最近，会时时想到他，想他的频率比未分手之前还多。

　　再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再没有人对她关怀备至，再也没有对象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一个人的影子总是觉得有些孤单。

　　生活在继续，她却觉得百无聊赖，分手后的日子有些索然无味。

　　就连她最爱的购物，也不能让她兴奋。她经常会陷入想他的漩涡中，尽管她觉得很不值得。

　　新生活，刚开始有些难。

　　泱泱的在路上走着，却接到了导师的电话，说开学还没见过，要她和几个师兄一起去文心阁喝茶。

　　她的导师是典型的南方人，平常除了研究学问，没事就喜欢品品茶，侍弄侍弄花草。闻歌雅父母也是惯喝茶的人，闲暇时也喜欢品茶论道。耳濡目染之下，自小她就学了一手好茶艺。所以，导师每每得了好茶，总喜欢叫上她，跑到文心阁，让她亲自煮茶享受一下。

　　导师家乡是F省的泉州市，自清代以来就流行功夫茶，讲究特别多。幸好闻歌雅在拜师之前，特特学了功夫茶的泡沏方法，果然讨了导师的欢心。

　　到了文心阁，导师神秘的从包里掏出一小袋茶叶，献宝似的在闻歌雅鼻子前晃了几晃。

　　“丫头，看看这正枞铁观音，是正宗的安溪原始“红芽歪尾桃”的品种，老头子我也是春节回家才从老朋友那里讨来的。”

　　闻歌雅仔细看了看，还特地闻了茶香，“色泽黄绿，茶品颗粒大小不一，有明显的兰花幽香，且香气平和，看来是年前的秋茶。”

　　“丫头好眼光，俗话说，春水秋香，今天就考较你的功夫了。”

　　要了一套瓷茶具，闻歌雅开始烹茶。

　　白鹤沐浴，稳稳的将茶具清洗干净。

　　观音入宫，用小勺盛了适量的茶叶置入茶壶。

　　等得水壶里水泡连串冲了上来，水面浮珠的时候，闻歌雅执壶高冲，沿着茶壶边缘冲水到了壶口的位置，泡沫也刚刚好浮上茶壶口。

　　春风拂面，利落地用壶盖轻轻刮去漂浮的白泡沫。

　　用开水将茶壶淋一遍，茶香已经慢慢散发了出来。待得壶身的水干，又迅速的温了杯，然后开始斟茶。

　　关公巡城，韩信点兵，沿着茶杯循环地斟沏了三圈，然后将烹好的茶，恭敬地依次递给导师和其他几位师兄。

　　茶叶已经舒展开身躯，叶片匀整肥厚，茶汤青绿。端起一杯闻香，兰花香气浓郁扑鼻，轻轻啜一口，齿颊留香，喉底回甘。

　　导师是最讲究的人，边闻边啜，摇头晃脑，嘴里还之乎者也，自我陶醉的不得了。

　　同来的几个师兄都虽暗暗发笑，但都不敢打扰。“老头子”（这是背后，同门都亲昵地称导师为老头子。）一向是个顽童，这个时候和他说话，他可是会发火，毫不留情面的训斥人，破坏了他美好的感觉。

　　一杯下去，闻歌雅又续了水，看见大师兄边凌翾递的眼色，她轻轻摇头。

　　良久，导师回过神来，觑了边师兄一眼，说：“凌翾，你虽年长，但定性终不如歌雅，茶道讲究的是不浮不躁的虚静之心，要放下一切方能入道，你却不免为俗事所扰啊。”

　　“老师说得极是，我也是在外混久了，沾染了一身尘世俗气，自不能和清新脱俗的小师妹相比。”边凌翾也文绉绉的，装作虚心的样子聆听教诲。大家都被逗乐了。

　　“行了，知道你们坐不住，都是忙人。那就直接说正事好了。你们几个都是今年要毕业的，知道大家都忙着找工作。我大致看了一下你们的论文，凌翾的论文实践性较强，数据资料也颇丰富，可惜的是理论功底稍弱了些。再把论文修改修改，往民法理论上靠靠。”

　　“秦枫你的论文太花里胡哨，没有什么正经东西，别光顾着谈恋爱，你给我好好大修去。”二师兄秦枫难得红了脸。

　　“要河冰，你的主要问题是外国立法例这部分太累赘了，删减——”

　　听得导师和师兄们在探讨论文，闻歌雅又开始走神了。八年的相守却惨淡收场，难免有些黯然神伤。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闻歌雅没有发现，边凌翾总是若有似无的小心打量着她的神色。

　　“丫头，丫头——”

　　被秦枫推了一把，闻歌雅才回过神来。

　　“看来是把我们丫头冷落了啊，这可不好。咱们下不为例。”导师在校的弟子中只有闻歌雅一个女的，老头子一向偏爱她，师兄们向来也都宠着她。今天这样完全没人理还是头一次。大家都不好意思地朝她笑笑。

　　“对了，”导师猛地一拍大腿，“丫头啊，叫你来还真有件事情要辛苦你。”

　　“老师怎么这么客气，学生惶恐，请直说吧，定不辱使命。”闻歌雅也学了边凌翾的口吻。

　　“鬼灵精怪！上次你见过的柳老师，就是F大的那个，原来也是在我们学校执教，后来才去了B城，我们是多年的老同事了，这次过年见了一面，招呼我帮他照顾一下房子。许久不住人的话，房子就潮了，也没生气，花草也会枯死，毕竟是自己的老家，年年假期都还要回来看看的，丫头，你就帮着抽空过去看看，开开窗，通通风，打扫一下什么的。”

　　那活儿她记得以前是分派给边凌翾地，而且印象中他经常借用那里的别墅搞Party。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边凌翾皮皮一笑：“我这儿不是毕业忙着找工作么，没时间管——”

　　“好啊，不过，老师可不能让我白干，总得有些什么好处吧。让我一硕士一国家专门培养的高级知识分子去做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体力活儿——。”闻歌雅歪着头刻意带了一点天真，跟导师讨要便宜。

　　“小师妹是什么时候都不肯吃亏的，老师，您快找找，看拿什么好东西去讨小师妹的人情吧。”边凌翾也跟着起哄。

　　“我老头子的好东西，你们不是都知道，要什么丫头自己说。”

　　“既如此，老师，那我可不客气了，我要您那套有王泽鉴教授签名的《六法全书》。”闻歌雅一向是不放过任何得到好书的机会，况且那上面有台湾法学泰斗的亲笔签名。

　　“行，”导师一向痛快，而且那签名对他来说已经意义不大，不象她，还有崇拜偶像的心理。“不过，你还有一年多才毕业，这段时间，你可是要隔些天就过去看看啊。我也跟柳老师打了招呼，他那房子一楼、二楼都有客卧，你可以随便挑一间住，累了可以休息一下，房子里的东西也可以用，不过要保持干净。柳老师可比我有钱，是临海的别墅呢。怎样？丫头，这好处可以吧？”

　　“啊，真的吗？看来我也可以享受一把啦，过过富人的生活，不知道滋味如何？”闻歌雅吐吐舌头，一脸向往的表情。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众人起身告别。闻歌雅拿了别墅的钥匙，回到学校吃了完饭，无事可干，便决定骑了单车去别墅看看，早点开始打扫，可以早点享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