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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回程并不着 ...

  •   回程并不着急,因地里没活,回去也是闲着,于是沿途边走边游玩,等回到东溪村,刚好赶上除夕夜。

      沈家本来人就多,如今陈武一家三口,李郎中家,张老四家,黎修竹小两口和他妹子,还有一并过来小住的熊林李旭英几人,全到沈家一起过年,足足在院里摆了六桌饭菜,过了个热闹年。

      年底东溪村罕见的下了大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元宵一过,家家户户开始盘算田间地头的事。

      沈江早早去里正家领了今年的麦种和谷种,按时令先种小麦,再把谷种撒下去发出秧苗,秧苗长好了才是插秧。

      当时和大牛一起买回来的小牛犊早就能下地干活了,提前些日子,沈家兄弟几个先把自家的麦田犁了,翻出的土块再用锄头打散。仍如往年一样赶着牛去帮乡邻犁地,到下种时便把牛借出去,让旁人自来赶了去犁。

      这几年沈家添了六亩麦田,五亩水田,纵然家里男人多,又有熊林几人帮忙,全种下仍花了好几天功夫,没能腾出手帮衬其他人家,倒是有几家地少,种完自家的主动跑来他家地里帮忙。

      沈淮另给阿罗在蒙大将军的别庄后头购置了两亩荒地,开了给阿罗种植药草。小麦种下后村里人都扛了锄头来帮忙,除杂草、清理石砾、翻地沤肥,又在四周围上一圈密匝的竹篱,免得孩子打闹踩踏了药草。

      栽种药草是阿罗一手负责,小南山养了苗儿,拔了来分门别类地种下去即可。村里男人手重,阿罗婉拒了他们帮忙的好意,叫上堂里的学徒和村里的老少媳妇儿,手把手教他们种植药草。

      有家里房前屋后有空地的,找阿罗拿了药苗回去养,预备等养好了送到善心堂去,希望能借此贡献一点自己的善心。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听说了,或找阿罗拿小苗回去种,或去山上采了药草直接送来。

      这来来往往的,竟是互相熟络了,便连原来经常起冲突的东溪村和杏林村人,见面也能乐呵呵的唠上半天。

      阿罗偶尔到外面看诊,坐在马车上看着家家户户都将菜地隔出一块来种药草,只觉心口阵阵泛暖,熨帖得很。

      原村民们种菜小部分留着自家吃,大部分拉到集上卖了换钱,现在专门辟出一块来种药草,叫他们少了些进项。阿罗心里过意不去,等他们再送药草过来,就不肯白收了,称过之后按镇上药铺的价格算钱,倒比卖菜赚得多些。

      随着善心堂在洛省名声越来越大,全省各处慕名来看病抓药的人络绎不绝,善心堂对药草的需求也就大了。

      阿罗和沈淮一合计,索性把东溪村和响水村之间的那一大片连绵广阔的红荒地置办下来,足有一百七十多亩,全用来种植药草。

      这红荒地不宜耕种,即便费时费力开垦出来,想种粮食菜蔬也得养五六年,种药草却是不错的。这次村民再来帮忙开荒,沈淮趁机和他们说清楚。

      这一百多亩地,靠他们自家是肯定种不完的,也不能总是让村民干苦力。但凡来开荒的,按人头算,每个人一天一两银子。

      等地开出来,有意种植药草的,尽可以来找他领地去种,每家最多领一亩,药苗善心堂来出,怎么种善心堂的郎中和学徒来教,只要种出药草,两成当做租子交给善心堂,余下八成自拿去卖了换银钱。

      如今来善心堂抓药的人多,不少人认为善心堂治病了得和上好的药草息息相关,再一打听这药草大部分是善心堂和村民们种出来的,陆续有不少药铺掌柜到村里问过,意欲和他们收草药,价钱还算可观。

      沈淮这一举动,不仅给善心堂解决了药草问题,还给村民们寻了条来钱的路子。况去找他领地是白领的,不用出半分银子,药草种出来他只收两成,剩下八成拿去镇上或省城的药铺卖,一亩地少说也有五六十两入账,这简直像是他出银子给大家伙置办了产业。

      起先村民觉得这样不好,让沈淮把抽成往上提,不然他们哪好意思找他领地,沈淮只跟没听到似的,在沈家外面的围墙上贴了一张大红纸,上面赫然记了张庆和高青松的名字,这两家已经各领了一亩。

      第二天上面多了田木山和白穆杰的名字,又分出去两亩。

      第三天连刘寡妇都来领了半亩,她家人少,就她和两个儿子,只能应付半亩。

      第四天沈家几个儿媳妇的娘家人都记上去了,福大娘的娘家远在大兴村也来认了一亩。

      眼看着红纸上的名字越来越多,地是越来越少,众人不再犹豫,忙提了米面鸡鸭找上门,半亩一亩的领回去。不到十天,地就分完了。

      善心堂的药苗也匀出来,叫各家领了去,跟着阿罗种过药草的人家不用学徒教,自己就有条不紊地把药草种上了。都是田地里讨生活的,种什么不是种?原先不会的,看学徒示范了一两遍,也能很快上手。

      沈家和善心堂才有买地的动作,镇上和省城的药铺就来人来打听,知晓他们是要种药草,药草才种下去,几大药铺便商量着预定完了。

      药草不像粮食一年一收,这几个月种这几样,下几个月种那几样,每段时间都有适合栽种的品类。一年下来,领了地的人家手里几乎都有上百两余钱,过惯了苦日子,有银子了反而舍不得花,只怕哪天又打回原形,留着未雨绸缪。

      和沈家往来甚密的几家却是宽宽心心的把银子花出去,盖房子,买牛买马,买田地,这边才花出去,等药铺的马车一来,把药草收走,又是一笔银子。

      翻年过去,沈淮又把小南山脚下的八十多亩红荒地买下来,照样分给别人去种。有了先前那两百多家的先例,这次消息才放出去,上回没赶上或在犹豫的人家二话不说就提了东西上沈家,端看他们出门时是眉开眼笑还是愁眉苦脸,就知道领没领上。

      阿罗在小南山上的那几亩沈淮没分出去,一半种了豌豆,一半种了夏兰。

      这件事沈淮没告诉阿罗,他让阿罗不必再管小南山的地了,阿罗只当他让给别人种了,并未多想。

      不久前怀上三胎,她成日困乏惫懒,善心堂都不怎么去,更不会老远跑去小南山转悠。

      进入六月,她害喜严重,闻不得荤腥,沈淮变着法给她做清淡的菜式,不管怎么变,总少不了一碗肉片豆苗汤。阿罗吃别的总想吐,吃这个却不会,豆苗和肉片都带着淡淡的清甜,十分爽口。

      只她在厨房没见着豌豆苗,一连几天也不见家里人去镇上买东西,这才想起来问沈淮:“这豌豆苗是谁家的?”

      “我们家。”沈淮把她的小腿放在膝盖上,熟练地帮她按揉。

      “咱家的菜地里只有白菜。”沈家只有一块菜地,就在屋子后头,种来自己吃的,并不拿去卖。

      “我种小南山的。”

      “哦。”

      沈淮等了一会儿,见阿罗还是那副不甚关心的表情,忍不住道:“我明儿带你去看看?”

      阿罗把针插在绣面上,难耐地揉揉酸涩的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你去不去?”

      “不去了,好累。”似是真的累极,说着就放下绣绷子,倒在堆高的被褥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沈淮用力在她软胖的小腿肚上捏了一把,她只是勾了下脚指头,再没有多余的反应。阿罗紧闭着双眼,仿佛昏睡过去一般,沈淮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去就算了。”

      这次是双胎,才四个月阿罗的肚子就胀得圆鼓鼓的,五脏六腑被胎儿挤得移位,喘气都觉得困难,恨不能时时躺在炕上,动一下手指头都嫌累。

      沈淮原想着带她去小南山看看,夏兰开得正盛,豌豆苗也冒了或白或紫的花苞,放眼望去,盛开的花海美不胜收,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欢喜。不过看阿罗这样,他也不忍心让她受累。

      不去就不去吧,小南山就在那里,还能跑了不成?

      这样想着,便不觉自己的苦心白费了。第二天一早,趁阿罗没起,他去了小南山一趟,挖了两株夏兰回来,栽在小陶盆里,摆在屋里的窗沿上,叫阿罗睁眼就能看见。

      又去厨房做了碗豆苗面片,端到房里给阿罗吃。

      打开门就见阿罗懒懒地靠在窗边,右手曲起搭在窗沿上,脑袋软哒哒的靠着手臂,左手食指轻轻抚着夏兰柔嫩的花瓣,唇畔带笑,眼睛里也带着晕不开的笑意。

      “喜欢吗?”沈淮走近,把小炕桌抬上炕,搁下面片汤和筷子。

      阿罗刚醒,声音有些沙哑:“喜欢。”

      喜欢就好。

      沈淮没打扰她赏花,打了热水来,沾湿布巾,脱鞋上炕,帮她擦脸擦手。阿罗仰面配合他的动作,擦好了,又见他爬下炕去,端了碗水来给她漱口。

      阿罗漱好口,慢吞吞地挪到小桌边,也不用她动手,沈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面片并几根豆苗,喂给她吃。

      沈淮安静地喂,阿罗安静地吃,吃了半碗,便把脑袋一偏:“吃不下了。”

      沈淮也不逼她,自己把剩下的一半吃了。正准备把碗筷拿出去,听得阿罗在身后问:“这也是小南山上种的?”

      “嗯。”沈淮边说边往外走,“种了很多。”他走出去,不一时回来,发现阿罗挪着笨重的身子,准备下炕来。

      他急走过去,扶她在炕边坐好,蹲身给她套上鞋袜:“做什么去?”

      “去小南山看看。”

      “到时可别哭鼻子。”沈淮笑着扶她下炕,一起往外走。

      阿罗觉得不至于:“才不会呢。”

      阿罗的确没哭,不过当那浓郁的绿,娇嫩的粉,星星点点的紫和白映入眼帘,心口不禁狠狠颤了一下。

      沈淮扶着她,沿着花田里的小路缓步行进,在花田中央,便是阿罗娘的坟茔。

      阿罗站在坟前,轻轻依偎在沈淮怀里,望着阿娘的墓碑,眼睛里终于升腾起雾气:“为何想到种这两样?”

      “讨你欢心。”

      阿罗微嗔地瞪他一眼,重新靠回他的胸膛:“你怎知我喜爱夏兰?”

      “你喜欢的,我都知道。”沈淮收拢双臂,把她搂在身前。

      “肯定是湘湘告诉你的。”阿罗一语道破。

      “……谁告诉的有什么打紧?你只说喜欢不喜欢?”

      “喜欢。”阿罗说,抿了抿唇,又道,“我明天还想来看。”

      沈淮笑问:“不嫌累了?”

      “你陪着我,我就不累。”

      过会儿,不放心似的,仰头望着沈淮:“你会陪我来吧?”

      “当然。”

      阿罗笑了,安心地靠回去。

      沈淮拥着她,静默地站了好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凑到她耳边:“相公对你好不好?”

      阿罗沉沉叹气,状似无奈:“嫁了你多少年了,总问不腻呢?”

      沈淮置若罔闻,只一个劲追问:“相公对你好不好?”

      阿罗又叹了口气,道:“好,我相公对我最好了。”

      沈淮觉她敷衍,不满道:“好好说!”

      阿罗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脸,仰面在他唇边亲了一口,语气认真了些:“能嫁给你,真好。”

      “嗯。”

      “不要脸。”阿罗轻啐,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你应该说,能娶到我是你最大的福分。”

      沈淮从容地接过话:“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分。”

      两人在小南山待了大半个时辰,下山时,阿罗回头,遥望半山上那片喜人的花海。忽然想起那夜,她跟着福大娘和沈湘下山,住进了沈家。

      这一住,就是五年。

      她问他,介不介意她被别的男人抱过,他不介意。

      他问她,嫁给他欢不欢喜,她说欢喜。

      于是阿罗成了沈淮的妻,沈淮成了阿罗的夫。

      “怎么了?”沈淮看她出神,关心道。

      阿罗收回眼,笑了笑说:“我在想,你当初为什么娶我。”

      沈淮微微讶异,随即浅笑:“都嫁给我五年了,还想这个?”

      “我觉得很奇妙。”阿罗徐徐说道,“如果张秀才没死,如果你没去服役,如果张如秀和你没退亲,如果我和阿娘没搬来东溪村,如果我没给爷爷和爹治病,如果你介意我被别的男人搂抱过……这些如果,只要其中任何一个是真的,我和你,便不会在一起。”

      沈淮想了想,道:“为何不是因为你我命中注定,所以这些如果没有一个是真的。”

      “那倒也是。”

      “成日里瞎想什么?”沈淮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快回去吧,吃过中饭我还要去地里除草。”

      “你就知道你那几亩地。”嘴上这么说,仍是随他迈开步子,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你相公只会种地,你不知道吗?”

      “我就喜欢会种地的。”

      沈淮忍俊不禁,攥紧她的手:“正好啊。”

      “好什么呀?肚里这俩的名字想好了吗?成天就知道种地。”

      “你取吧,前两个也是你取的。”

      “可是火字边儿没几个好字了。”阿罗顿了顿,踌躇道,“不然一个叫小炎儿,一个小焱儿?”

      沈淮沉吟片刻:“……万一是俩姑娘怎么办?”

      “姑娘怎么了?红红火火,多好。”

      “成吧。”

      “真的?”

      “听你的。”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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