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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

  •   误会冰释锦缠道
      公元838年,开成三年,文宗集群臣议废太子。太子之德妃失宠后被杨贤妃进诬告致死。太子自己有颇好游宴,杨贤妃屡屡向文王进言大肆诋毁太子亲近小人。九月七日,文宗特开延英殿,召集宰相、中书门下两省及御史台五品以上官、尚书省四品以上官集议,欲废黜太子。
      群臣皆以为太子年少,当容其改过;国本至重,不可轻动。
      次日,翰林学士六人,神策六军军使十六人再上表谏止。文宗怒意稍息。当日晚,始遣太子归少阳院。如京使王少华、判官袁载和及宦官、宫人数十人因罪贬官流放。
      宰相杨嗣复欲援进李宗闵,恐郑覃阻止,于是,先通于宦官,使其言于文宗。文宗亦有此意。临朝议政,文宗对宰相说:“宗闵流贬数年,宜授一官。”郑覃、陈夷行皆以为李宗闵前以朋党乱政,不可擢任。杨嗣复、李珏奏称李德裕与李宗闵于太和九年同时贬官,德裕已移任淮南(今江苏扬州)节度使,而宗闵仍在贬所,实为不公。
      文宗最后以李宗闵为杭州刺史。

      十一月,长安飘着鹅毛大雪。
      李商隐骑着泾源幕府快马,风尘仆仆进得京城。十月,八郎来信请他来参加令狐楚的周年忌日,另外准备明年吏部的释褐试。

      湘叔在门口迎接他。自己如今已成家,湘叔也已嫌老态。他在令狐府几近一辈子,又是令狐家的远亲,八郎怜他老迈,已经不让他当管家,由令狐家为他养老。
      湘叔声音有些嘶哑:“八郎还未回来。”
      “这么忙吗?”
      “八郎现在应酬很多,便每天晚上都醉醺醺地回来。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必须应酬。”
      李商隐来到西院客房,发现原来的陈设增加了一些东西,厅里还是那张紫檀书案,但旁边添了一把贵妃榻。床上扔着几个蒲团,屋角笔洗里养着一丛万年青,绿意盈盈,青翠可爱。  打开隔扇门,暖阁里床上的被褥还是淡青色的棉布套子,但悬挂起了八郎屋中的刺绣锦幛;案头仍摆放着几摞自己常看的一些古版书籍,但插菊花的变成了七彩珐琅梅瓶。。。。。。

      商隐有些疑惑。
      湘叔适时解答:“八郎说这里风景好,有时宿在这屋里。”

      “湘叔,你下去吧。”八郎进了屋中,看得出刚下朝,朝服都未换下,身着绯袍,佩着银鱼袋。
      湘叔退了下去,合上了门。
      八郎看着商隐清姿而立,只觉得暗香浮动,盎然生机倏的飘散开来,屋子里再不觉清冷。“你好像又瘦了。”冷淡的声音说着关心的话语,扬眉挺立,一脸傲然之色。

      商隐展颜一笑,柔声道:“这是我写的《奠相国令狐公文》。是六月间写的。你来看看。”

      李商隐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八郎,道:“你帮忙掌下眼,看在恩师周年忌日祭奠时用行不行?如果不行,我再写一篇,时间来得及。”

      八郎接过祭文,心里不由得一阵酸:“令狐公到底收了这么个好门生,时时惦记着他。”
      戊午岁,丁未朔,乙亥晦,弟子玉谿李商隐,叩头哭奠故相国,赠司空彭阳公。
      呜呼!
      昔梦飞尘,从公车轮;今梦山阿,送公哀歌。古有从死,今无奈何!
      天平之年,大刀长戟,将军樽旁,一人衣白。十年忽然,蜩宣甲化。
      人誉公怜,人谮公骂。公高如天,愚卑如地。脱蟺如蛇,如气之易。
      愚调京下,公病梁山。绝崖飞梁,山行一千。草奏天子,镌辞墓门。
      临绝丁宁,托尔而存。公此去邪,禁不时归。凤栖原上,新旧衮衣。
      有泉者路,有夜者台。昔之去者,宜其在哉!圣有夫子,廉有伯夷。
      浮魂沉魄,公其与之。故山峨峨,玉谿在中。送公而归,一世蒿蓬。
      呜呼哀哉!
      八郎读罢,凝视着祭文,幽幽叹了口气。刚伸手,商隐却退了开去。

      八郎只好坐在一边等商隐把东西都归置好,两人一路来到前轩。
      不知走了多少遍的路,这次走来,却有些奇怪的疏离。
      “到二十忌日只有五天,该置办的东西都买进了吗?”
      “我都吩咐准备好了。两个月前就准备了。”
      两人不咸不淡地聊着,话题却只有这次祭祀。
      想问问过得好不好,想问问是否想念,却如鲠在喉,说不出口。
      八郎觉得很烦躁。

      “家父周年祭奠,已经准备就绪。你能来参加,并写祭文,我非常高兴。”
      “八郎,我不会忘记恩师大恩大德。”
      “阿菟。”八郎突然停了下来。
      “嗯?”商隐一下没反应过来。
      “叫我阿菟。”
      “。。。。。。阿菟”商隐稍许迟疑了片刻,把心里头那一点点无法言喻的别扭掐掉,叫出这个名字。商隐心里却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努力使话题再次回到恩师的祭日,“这篇祭文,我写了好久,每每提笔,就像又回到恩师身边,禁不住潸然泪下。恩师大恩大德,我李商隐永生永世也不会忘记的。”
      “玉郎,那我呢?”你到底是怎么看我对你的感情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们是朋友,是挚友。”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朋友?挚友?八郎有些泄气,抬起头时,脸上却是讽刺的笑:“巫山云雨的挚友么?”话一出口,却又后悔了。

      商隐果然脸上发白,转过头去。八郎抓住他的手,商隐没有甩开。

      “阿菟,我不想失去你。”商隐神色凄迷。

      八郎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你不想失去我,也就是说,如果我再逼你,你就会永远离开我么?自己的心情,已无暇分辨亦不愿分辨。他只看到商隐的酸楚与自己的怜惜。

      令狐家庙,是太和元年经皇上诏准,在京都城南通济坊建立。这是按照唐制,大臣经过奏请圣上诏准,可以在京都建立家庙。令狐楚则埋葬在京兆府万年县凤栖原,距家庙不远的京郊。

      李商隐随着令狐綯等兄弟走在祭奠队伍的前面,先在家庙上香、叩头,然后来到凤栖原令狐楚坟地。
      坟地早已搭好两座大台,跪着和尚,左右两边和尚一齐念起经来,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忽抑忽扬。
      七郎和九郎把商隐拉到身边,一起跪在坟前,先上香,后烧纸,摆好供品,则叩头,听商隐咏唱祭文。商隐边咏祭文,情之所至,几致哽咽而不能卒读。八郎指挥僧道读经,超度亡魂。

      祭祀结束已是黄昏,商隐头枕蒲团,望着窗外。  八郎来叫他吃饭的时候,商隐已在西风中跌入梦乡。  看着商隐恬静的睡脸,眼睛描摹着他的眉眼嘴角,八郎只觉得一颗心化作了水。
      商隐之美,可以喻于心而难以明于言。商隐一直低调收敛,君子如玉。长相精致却无一丝女气。但他的一颦一笑,却让自己无法自持,他的每一个表情,无不牵动自己心魂。

      商隐迷迷糊糊中觉得冷了,梦里的景象一下子从黄叶纷飞变成漫天飞雪。寒风卷着雪片打着旋儿钻到领子里,浑身如坠冰窖。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晃晃的往前挪,精疲力竭之际,却看到一点灯光慢慢接近。终于,一个安稳如山的身影立在面前,含着笑把手里的披风为他披上。  “唔。。。。。。”因为梦魇商隐开始辗转不安。八郎用薄将商隐裹住,轻轻抱着他。
      怀中的人渐渐再次熟睡。

      后半夜的时候,商隐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刚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来。闭上眼,梦里的一切历历在目,唯独看不清人脸。可是那所有忧惧爱恨似乎还在心头萦绕,把胸口撑得酸痛酸痛。
      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躺在八郎怀里。  屋里烧了碳,温暖如春。四下里打量,烛台上没有点蜡,却架了一盏烧着香油的长明灯;屏风后高几上的香炉里熏着安息香,隐隐飘过鼻端,一片安闲宁静。
      低头,商隐看着沉沉睡在身边的人,望着身边这张平日里俊彩遄飞的脸,如今却凭添了几分憔悴。
      到底是谁负了谁?到底是何时起得情愫?谁先种的情根?
      过去这些日子经历的试探猜忌,胶着纠缠,甜蜜苦涩。。。。。。桩桩件件在脑中回旋。  啊,终究不是梦——若真的只是一个梦该多好,你我都不必再受煎熬。  商隐想:“就这样吧,这样很好。”心好像被酒泡过的青梅,酸涩绵软,然而带着一丝甘醇的回味。  慢慢俯身,继续躺回八郎的怀中。  
      当商隐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日出卯时。八郎已起身上朝。

      自从商隐娶了王家小姐,又入泾源幕府,两人便未通过信,即使这次来长安后,八郎似乎不再生气,但泾源王家,却成了一个谈话的禁区,没有人主动提起。

      “玉郎,你不知道,那个杨妃闹得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她以为她是杨玉环啊,就凭她那个长相。”八郎帮商隐磨墨的时候抱怨朝堂的事。
      “咳咳,她不是让皇上废了太子了么,她还想干嘛?”商隐感染了风寒,虽已治愈,但总咳嗽。
      “她请求立皇上胞弟安王李溶为太子,皇帝年纪那么轻,又不是生不出儿子,她这么急着立太子,不知是何居心。”八郎撇撇嘴,“虽然李珏这个老匹夫不同意这件事,但杨妃的眼线今日已暗示我支持她,你就帮我写个折子,两不偏帮,隐晦些,也顺便稍微写两句陈王李成美的好话。”
      商隐点头,算是回应。

      八郎看到桌边商隐又新写了首诗,“对了,玉郎,祭文中的玉谿是你的新号,怎么想起用那个号呢。”
      “我去玉阳山学仙的时候,在玉阳山与王屋山之间有一条峡谷,有一条溪水像条白练,蜿蜒曲折,非常美。这条溪水叫玉谿。我最近一直想起那里的日子,像梦一样美好,就以它起了个号,叫做玉谿生。”
      八郎看着商隐眼底两道淡淡的阴影,有些出神。想起替商隐看病的那位太医复诊时说的话,“思虑伤神,七情难安。李公子虽然性命无碍,却伤了元气。”
      思虑伤神,七情难安。应该都是被自己气出来的吧。一直,都是我在逼他。

      商隐这次再令狐府一直住到第二年正月,参加吏部试判。此次张榜时,果然榜上有名,释褐授官,任秘书省校书郎。
      按照唐朝官制,秘书省隶属中书省之下,有校书郎八人,正九品上阶。秘书省职掌“邦国经籍图书之事。有二局,一曰著作,二曰太史,皆率其属而修其职。”(《旧唐书》卷四)校书郎品级不高,但向来被学子们认为是清要之官。由校书郎被选为宰辅的人很多,如元稹、白居易等。李商隐知道个中情形,因此喜不自禁,对自己的前程寄予很大希望。

      公元839年,唐开成四年十月,文宗诏立陈王李成美为皇太子。由于令狐绹当时奏折始终支持陈王,因此官升一级,着三品紫袍,得以佩金鱼袋。一时风头无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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